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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崖壁突围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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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山洞的缝隙,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影。
洛桑盘膝坐在洞口,破妄金瞳的淡金色光芒在眼中流转,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见”了崖顶的一切。追兵已经到了,三十七个能量光点——十二个绿营兵的蓝色光点,十五个康巴家族杀手的暗红色光点,十个萨迦家族机关师的金色光点。他们的能量波动各不相同,但目标一致:找到洛桑四人,夺回半片玉卷和天珠,将知情者全部灭口。
“三十七个。”洛桑低声说,“比预想的多了。”
多吉站在他身后,血刀握在手中,白发在晨风中飘动。他的双腕伤疤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是淡红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经过天珠第八眼生机之力的重塑,他的经脉比之前更宽更坚韧,丹田中的内力不再是以前那种暗红色的、带着杀气的力量,而是透明的、纯净的,像水晶一样。他创出了“血刀十五式·无血刀”,以内力模拟血刀威力,不饮血,不伤己。
“三十七个不算多。”多吉说,语气平静,“当年我一个人追杀我的人,比这多一倍。”
“当年你没有被困在山洞里。”拉姆走过来,天珠挂在胸前,第九眼微微发亮。她的弓箭背在背上,箭囊中插着三十六支羽箭,箭杆上刻着密宗符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昨晚,她在月光下参悟了古箭谱《雪山九箭真解》,悟出了九箭合一之术——九箭连环,最后一箭可引前八箭余力,威力倍增。天珠第九眼也觉醒了一部分,她能“看见”未来的碎片——雪顿节后拉萨将大乱,三大家族互相猜忌,清朝的军队会趁机介入,第巴会趁乱逃走。
丹增坐在山洞最深处,抱着扎西,额头的金色月纹在黑暗中发光。扎西还在睡,小脸上挂着泪痕,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丹增没有睡,他一直在用武童能量感知周围的动静,任何靠近的生灵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们开始绳降了。”洛桑说,破妄金瞳锁定了崖顶的追兵。
十二个绿营兵先下,腰间系着绳索,手中端着火枪,枪口对准崖壁。接着是十五个康巴杀手,他们没有用绳索,而是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下滑,手中握着弯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寒光。最后是十个萨迦机关师,他们操控着机关铜人,铜人的四肢嵌入岩壁,像蜘蛛一样爬行,双眼的红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火枪、弯刀、机关铜人。”多吉冷笑,“阵容倒是齐全。”
“能打吗?”拉姆问。
洛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大圆满之光在体内流转,无色而纯净。他将意识扩散开去,感应着周围每一寸岩石的结构。
破妄金瞳的进阶版——“破妄金瞳·观尘”,不仅能看穿物质,还能感知物质内部的薄弱点和应力分布。在他的神识中,整个崖壁变成了一张三维的地图,每一道裂缝、每一处空洞、每一条水脉都清晰可见。
山洞的左侧,大约三丈处,有一条天然的岩缝。岩缝沿着山体向上延伸,一直通到崖顶后方的一处隐蔽山坳。岩缝最窄处只有半尺,但洛桑的大手印可以将其拓宽。
“有路。”洛桑睁开眼,“左侧三丈,有一条岩缝通到崖顶后方。”
“能过人吗?”拉姆问。
“现在不能,但马上就能。”洛桑站起身,走到山洞左侧的石壁前,将右手按在石壁上。
大圆满心法的内力从掌心涌出,无色光芒渗入岩石,像水渗入沙土。他“看见”了岩石内部的应力分布,找到了最薄弱的节点。大手印第八式“虚空印”虽然只能停滞时间,但第九式“破山印”却能将内力凝聚成一点,产生巨大的穿透力。
洛桑深吸一口气,右掌猛地拍出。
无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击中石壁的瞬间,光球炸开,无声无息。石壁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凹陷,凹陷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洛桑收回手,看着那些裂纹。
裂纹在扩大,从中心向边缘蔓延,速度越来越快。“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回荡,像冰面破裂的声音。
“轰——”
石壁塌了。
不是整面墙倒塌,而是沿着裂纹的走向,塌出了一个三尺宽、五尺高的洞口。洞口后面,是一条天然的岩缝,弯弯曲曲地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多吉走到洞口,探头看了看,用手敲了敲洞壁。岩石很坚硬,但岩缝两侧的石壁上有许多天然的凹陷和凸起,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
“能走。”多吉说,“但不好走。岩缝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多,背着孩子过不去。”
“那就先把孩子送过去。”洛桑看向丹增,“丹增,你能带着扎西爬上去吗?”
丹增站起身,走到洞口,抬头看了看岩缝。他的破妄金瞳虽然没有洛桑的强,但也能“看见”岩缝中的每一个凹陷和凸起。他计算了一下路线,点了点头。
“能。”他说,“但要快,不然追兵会跟上来。”
“你先走。”洛桑说,“我们在后面掩护。”
丹增将扎西背在背上,用腰带绑紧,然后钻进了岩缝。他的身形虽然小,但在岩缝中反而更有优势,可以轻松地穿过那些狭窄的地方。他的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向上爬,额头的金色月纹在黑暗中发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洛桑、多吉和拉姆跟在后面,一边爬一边在岩缝中布下陷阱。多吉用血刀在岩壁上刻下几道刀痕,刀痕中灌注了内力,任何人触碰都会触发刀气反击。拉姆在几处狭窄的地方拉上了细线,细线上系着几支箭,箭尖涂了毒,触碰细线就会触发机关。洛桑在岩缝入口处布下了一层大圆满之光的结界,结界会发出警报,任何人进入都会被他感知。
三人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爬到了岩缝的尽头。
尽头是一个隐蔽的山坳,四周是茂密的灌木丛,头顶是蓝天白云。山坳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足以藏身。丹增和扎西已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着了,扎西醒了,正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是哪?”扎西问。
“安全的地方。”丹增说。
洛桑走到山坳边缘,用破妄金瞳扫视四周。方圆十里内,没有追兵的能量光点——他们都还在崖底搜索,以为洛桑四人还困在山洞里。
“暂时安全。”洛桑说,“但不会太久。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山洞是空的,然后会搜索整个崖壁。”
“那还等什么?”多吉说,“走。”
四人穿过灌木丛,沿着山脊向山下走去。
山脊很窄,两侧是陡峭的斜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松树。洛桑走在最前面,破妄金瞳时刻警惕着四周。他能“看见”崖底的追兵已经开始分散搜索,有几个光点正向崖壁上方移动——他们发现了岩缝。
“他们跟上来了。”洛桑说。
多吉握紧刀柄:“我去挡一阵。”
“不用。”洛桑说,“岩缝里的陷阱够他们喝一壶的。”
话音刚落,崖壁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洛桑回头,破妄金瞳穿透了山体,“看见”了一个康巴杀手触发了多吉的刀气陷阱。刀气从岩壁中射出,将杀手的手臂齐肘切断,鲜血喷涌,杀手惨叫着坠入深渊。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另一个杀手触发了拉姆的毒箭机关,箭矢从细线上射出,穿透了他的喉咙。
追兵的速度慢了下来。
洛桑四人加快脚步,沿着山脊向山下跑去。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山脊渐渐变宽,两侧的斜坡变成了缓坡,覆盖着枯黄的草丛和低矮的灌木。远处,哲蚌寺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金顶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但洛桑“看见”的,不只是金顶。
他还“看见”了哲蚌寺上空的能量乱流——五颜六色的光点在空中交织,像一场无声的烟花。那是三大家族的家养喇嘛、清朝的绿营兵、第巴的影子僧在混战。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连远在数里外的洛桑都能感觉到。
“哲蚌寺打起来了。”洛桑说。
多吉也感觉到了,他握紧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第巴提前动手了?”
“不是第巴。”洛桑摇头,“是三大家族。预言卷分裂后,他们互相猜忌,在哲蚌寺爆发了混战。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冲撞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背后袭杀,仁钦的绿营兵趁机攻入,第巴的影子僧在控局收割。”
拉姆闭上眼,天珠第九眼微微发亮。她“看见”了哲蚌寺的画面——大殿前的广场上,血流成河,尸体遍地。噶伦力士的铁拳砸碎了萨迦铜人的头颅,康巴刀手的弯刀割断了绿营兵的喉咙,影子僧的虚影在大殿中穿梭,收割着每一个落单的生命。
“必须阻止他们。”拉姆睁开眼,“不然,雪域会陷入内战。”
“怎么阻止?”多吉问,“我们只有四个人,加上一个孩子。”
洛桑沉默了片刻,说:“揭露真相。”
“怎么揭露?”
洛桑从怀中取出半片玉卷,玉卷上的八字藏文“双月同天,灵童非一”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第巴的七影虽然还有三道,但他的本尊已经重伤,无法亲自出手。”洛桑说,“三大家族的混战,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以为谁抢到了预言卷谁就能掌控灵童转世。如果我们把真相告诉他们——灵童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第巴的假灵童是假的,真的灵童还在雪域的某个角落——他们就不会再打了。”
“他们会信吗?”多吉问。
洛桑看向丹增。
丹增的额头,金色月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的武童能量已经觉醒了一部分,虽然还不能战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据——武童是真实存在的,灵童非一是真实的。
“他会信的。”洛桑说。
四人继续向哲蚌寺走去。
走了大约两里,前方出现了一片松林。松林很密,树干粗大,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光点,在地上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
洛桑停下脚步,破妄金瞳扫视松林深处。
“有人。”他说。
“几个?”多吉问。
“一个。”洛桑说,“能量波动很熟悉,是……卓玛。”
拉姆皱眉:“第巴的女儿?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洛桑说,“但她没有恶意。她的能量光点是蓝色的,很纯净。”
四人走进松林,果然看见了卓玛。
她站在一棵大松树下,穿着红色的氆氇袍子,头上戴着松石和珊瑚的头饰,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她的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洛桑。”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父亲……死了?”
洛桑沉默了片刻,点头:“是。”
卓玛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
“他死的时候,说了什么?”她问。
洛桑想了想,说:“他说他错了,但他已经回不了头了。他还问了你,问你还好不好。”
卓玛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肩膀在颤抖,像风中的叶子。
拉姆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将手放在她肩上。
“节哀。”拉姆轻声说。
卓玛摇摇头:“我不难过。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死有余辜。我只是……只是有点遗憾。遗憾他没有早点醒悟,遗憾他没有在死之前,叫我一声女儿。”
拉姆沉默。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的男人。她甚至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像山间的风。
“走吧。”卓玛站起身,擦干眼泪,“我带你们进哲蚌寺。”
“你?”多吉怀疑地看着她。
“我知道一条密道。”卓玛说,“父亲告诉我的。那条密道从寺后的护法殿直通大殿,守卫很少。你们可以从那里进去,在大殿上揭露真相。”
洛桑看着她,破妄金瞳穿透了她的能量屏障,看见了她的内心——她的能量光点是蓝色的,很纯净,没有恶意。她说的是真话。
“好。”洛桑说,“带路。”
卓玛转身向松林深处走去,洛桑四人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小庙。庙不大,只有一间佛殿,佛殿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梁。佛殿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尊释迦牟尼佛像,佛像的金身已经斑驳,但双目依然慈悲地看着众生。
卓玛走到佛像后面,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按下了某块砖。
墙壁无声地旋转,露出一个幽深的密道。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光滑的石壁,壁上刻满了经文。密道深处,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
“这条密道通向大殿的佛龛后面。”卓玛说,“守卫只有四个影子僧,都在密道尽头。你们需要在不惊动大殿守卫的情况下,解决他们。”
“四个影子僧,交给我。”多吉说。
卓玛摇头:“不行。影子僧不是普通的分身,他们是第巴七影之外的精英,每一个都有不弱于第七层的实力。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四个。”
“那加上我呢?”洛桑说。
卓玛看了看洛桑,又看了看多吉,最后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应该够了。拉姆和丹增在外面接应,等你们解决影子僧后,她们再进来。”
“扎西呢?”拉姆问。
卓玛看向扎西,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躲在丹增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
“把他交给我。”卓玛说,“我带他从正门进,混在朝圣的人群中。等你们在大殿上揭露真相后,我会把他交给他的父母。”
“你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卓玛点头:“知道。他的父亲是青海的一个牧民,母亲在他出生时就死了。父亲不知道他被第巴带走了,还以为他死了。我会送他回去。”
洛桑看着卓玛,沉默了片刻,说:“谢谢。”
卓玛摇头:“不用谢。这是我欠父亲的。他做了太多坏事,我没办法替他偿还,只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她抱起扎西,转身向松林外走去。
扎西趴在卓玛肩上,回头看了洛桑一眼,小声说:“洛桑哥哥,你要小心。”
洛桑点头:“你也是。”
扎西笑了,笑得像个正常的孩子。
卓玛的身影消失在松林中,洛桑收回目光,看向密道。
“走吧。”他说。
洛桑和多吉走进密道,拉姆和丹增留在外面接应。
密道很窄,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经文,经文是用藏文写的,内容是《甘珠尔》中的一段——“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洛桑一边走一边默念,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他和多吉、拉姆、丹增的相遇,是缘。和第巴的对抗,也是缘。今天在大殿上揭露真相,还是缘。
缘起缘灭,因果循环。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亮光。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曼荼罗图案,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和天珠一模一样。
“需要天珠才能打开。”洛桑说。
“拉姆在外面。”多吉说。
洛桑沉默了片刻,伸出右手,按在曼荼罗图案上。
大圆满之光从掌心涌出,渗入图案的每一条纹路。光芒在图案中流转,像水在河道中流淌。当光芒流到图案中心时,凹槽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声轻响。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经文和图案。石室的正中央,盘膝坐着四个影子僧。
他们的身形是半透明的,像烟雾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们的手中各持一件法器——金刚杵、胫骨号、人皮鼓、骨笛。
“闯关者。”金刚杵的影子僧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止步献命,或可留全尸。”
洛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
破妄金瞳穿透了他们的虚影,看见了他们的本质——不是真正的生命,而是第巴桑结嘉措的影子密术凝聚的能量体。他们的核心在眉心,有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那是第巴注入的能量结晶。只要击碎那颗珠子,影子僧就会消散。
四个核心,四个影子僧。
“左边两个归我,右边两个归你。”多吉说。
洛桑点头:“小心。”
多吉握紧血刀,冲向左边两个影子僧。
血刀挥出,一道无形的刀气从刀尖射出,将左边第一个影子僧劈成两半。影子僧的身形扭曲了一下,然后重新凝聚,像没事一样。
“刀气没用。”多吉皱眉。
“他们的身体是能量体,物理攻击无效。”洛桑说,“要用光耀诀。”
洛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日芒针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右边第一个影子僧的眉心。暗红色的珠子碎裂,影子僧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右边第二个影子僧见状,转身就跑。
洛桑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又一道日芒针射出,击中了逃跑的影子僧的后脑。珠子碎裂,影子僧化作黑烟消散。
左边两个影子僧同时扑向多吉。
多吉没有退,血刀横在胸前,闭上眼。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将内力转化为光耀诀的力量。无色光芒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血刀,刀身开始发光——不是以前那种暗红色的血芒,而是金色的、温暖的光芒。
“血刀·光耀斩。”
多吉睁开眼,血刀挥出,一道金色的刀气从刀尖射出,将左边第一个影子僧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刀气中蕴含的光耀之力渗入珠子,珠子无声地碎裂,影子僧化作黑烟消散。
左边第二个影子僧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别……别杀我。”他的声音不再像金属摩擦,而是像一个普通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多吉走到他面前,血刀架在他脖子上。
“谁派你来的?”
“第……第巴大人。”影子僧说,“他让我们守在这里,阻止任何人进入大殿。”
“第巴在哪?”
“在……在大殿。他在主持坐床大典,假灵童已经坐在法座上了。”
多吉看向洛桑。
洛桑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影子僧的眼睛。
“第巴还有什么计划?”
影子僧犹豫了一下,说:“他……他要在坐床大典上献祭假灵童,用假灵童的能量召唤影魔。影魔一旦被召唤出来,就会吞噬所有在场高僧的能量,第巴就能吸收这些能量,突破到‘八影境界’。”
洛桑的心一沉。
八影境界,那是影子密术的最高境界,可以化身八道虚影,每一道都有本尊的实力。如果第巴真的突破了,整个雪域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怎么阻止献祭?”
影子僧摇头:“阻止不了。除非在献祭开始前,将假灵童带走。但假灵童被关在大殿的法座上,外面有七道机关和三十六个影子僧守卫,根本进不去。”
“三十六个影子僧?”多吉皱眉,“第巴的七影不是只剩三道了吗?”
“七影是七道最强的分身。”影子僧说,“第巴大人还有三十六个普通分身,虽然没有七影强,但也不弱。他们日夜守卫在大殿外面,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击杀。”
洛桑深吸一口气。
三十六个影子僧,加上七道机关,加上第巴本尊,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必须完成。
他看向影子僧,问:“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影子僧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悲伤。
“因为我不想再做影子了。”他说,“我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喇嘛,被第巴抓来练功,变成了他的分身。我没有自己的意识,没有自己的记忆,只是一个傀儡。但你的光耀之力净化了我体内的怨念,让我恢复了一部分意识。我不想再做傀儡了,我想……解脱。”
洛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帮你。”
他伸出手,按在影子僧的眉心。
大圆满之光从掌心涌出,渗入影子僧的体内,将暗红色的珠子包裹。珠子开始碎裂,但不是暴力击碎,而是缓缓融化,像冰雪遇阳。
影子僧的身形开始变淡,从半透明变成透明。
“谢谢。”他轻声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终于……自由了。”
身形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石室中。
那些光点像是萤火虫,在经文中飞舞,然后缓缓升上天空,消失在岩壁中。
洛桑看着那些光点,心中涌起一股悲悯。
那些被第巴变成影子僧的喇嘛,原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梦想。但第巴为了练功,将他们变成了傀儡,剥夺了他们的自由和生命。
这是罪恶。
必须阻止。
“走吧。”多吉说。
两人走出石室,来到大殿的佛龛后面。
佛龛是用檀木雕刻的,上面供着一尊千手观音像。观音像有十一面,千只手,每只手中都拿着不同的法器——金刚杵、□□、莲花、净瓶……
透过佛龛的缝隙,洛桑“看见”了大殿中的一切。
大殿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噶厦政府的高官和三大家族的代表,后排是来自各寺院的活佛和堪布,最后面是普通的信徒。大殿的正中央,设了一座法座,法座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红色的袈裟,戴着金色的法冠,手中拿着金刚杵。
那就是假灵童。
他的眼神空洞,像一具提线木偶,没有任何灵性可言。但他的周身,有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第巴注入的假能量,用来迷惑信徒。
法座的旁边,坐着第巴桑结嘉措。
他穿着红色的官袍,头上戴着黑色的官帽,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他的周身,有三道淡淡的虚影在流转,那是他的七影分身剩下的三道,普通人看不见,但洛桑用破妄金瞳看得清清楚楚。
第巴的丹田中,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缓缓旋转,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午时三刻。”洛桑低声说,“还有一刻钟。”
“够了吗?”多吉问。
洛桑点头:“够了。”
他从佛龛后面走出来,走向大殿中央。
多吉跟在后面,血刀握在手中。
大殿中的信徒看见两个陌生人从佛龛后面走出来,发出一阵惊呼。前排的高官和活佛也站了起来,惊讶地看着他们。
第巴的脸色变了。
“洛桑!”他站起身,三道虚影同时现身,挡在他面前,“你竟敢擅闯大殿!”
洛桑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法座走去。
“第巴桑结嘉措。”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晰而坚定,“你的阴谋败露了。五世□□已经圆寂两年,你密不发丧,暗中操控灵童寻访,找一个和你自己血缘关系的孩子冒充灵童。你的罪行,今天就要公之于众!”
大殿中一片哗然。
信徒们议论纷纷,有些人开始怀疑。高官和活佛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相信谁。
第巴的脸色铁青:“一派胡言!来人,拿下他!”
三十六个影子僧从暗处冲出,将洛桑和多吉团团围住。
多吉握紧血刀,准备战斗。
洛桑拦住他,看向第巴。
“第巴,你以为这些影子僧能挡住我吗?”他说,“你的七影已经消散了四道,剩下的三道也元气大伤。你的影子僧虽然多,但都是没有意识的傀儡。你挡不住我。”
第巴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那又怎样?”他冷笑,“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假灵童已经坐在法座上了,坐床大典马上就要完成。到时候,他就是六世□□,谁也改变不了!”
“是吗?”
洛桑从怀中取出半片玉卷,高高举起。
玉卷上的八字藏文“双月同天,灵童非一”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光芒照在大殿中,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是初代□□留下的预言卷。”洛桑说,“上面写着——‘双月同天,灵童非一’。灵童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法童、武童、情童。第巴找来的这个孩子,只是他伪造的假灵童,真正的灵童,还在雪域的某个角落!”
第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洛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揭露真相,更没想到洛桑手里有预言卷。
“杀了他!”他歇斯底里地喊道,“快杀了他!”
三十六个影子僧同时扑向洛桑。
多吉血刀挥出,一道金色的刀气将最前面的三个影子僧劈散。
洛桑没有动,只是举起预言卷,让光芒照得更远。
丹增从大殿门口走进来,额头的金色月纹大放光明。武童能量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罩,笼罩了整个大殿,将所有影子僧的攻击挡在外面。
“这是武童。”洛桑说,“灵童非一中的‘武童’。他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信徒们看着丹增额头的金色月纹,纷纷跪下。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武童,但他们知道,这个孩子身上的光芒,不是假的,不是伪造的,而是真正的、纯净的灵童之光。
第巴瘫坐在法座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拿下。”洛桑说。
多吉走到第巴面前,血刀架在他脖子上。
第巴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输了。”他轻声说,“但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了自己。”
洛桑看着第巴,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悲悯。
第巴不是一个天生的恶人,他只是一个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他曾经也是有信仰的,曾经也是善良的,但在权力的诱惑下,他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这就是“贪”。
佛家说,贪嗔痴是三毒,是一切痛苦的根源。第巴被贪毒所害,失去了自己,失去了女儿,失去了生命。
洛桑转身,走向法座。
假灵童坐在法座上,眼神空洞,像一具提线木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看着他。
洛桑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孩子抬起头,看着洛桑,眼中满是泪水。
“扎西。”他说,“我叫扎西。”
“扎西,你不用害怕。”洛桑说,“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们会送你回家,回到你父亲身边。”
扎西点头,泪水流了下来。
洛桑抱起扎西,走向大殿门口。
信徒们纷纷让路,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念着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洛桑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远方的雪山,看着蓝天白云,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城市。
“结束了。”多吉走到他身边。
洛桑摇头:“没有结束,只是刚刚开始。”
他看向丹增,丹增的额头,金色月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真正的灵童,还在雪域的某个角落。”洛桑说,“我们要找到他。”
“怎么找?”
洛桑从怀中取出半片玉卷,玉卷上的八字藏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双月同天,灵童非一。”他念出那八个字,“法童、武童、情童,三者合一,才是完整的转世。现在,武童找到了,情童的神识归位了,但法童还没有。”
“法童在哪?”
洛桑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大圆满之光在体内流转,与半片玉卷的能量产生共鸣。他“看见”了远方,看见了一个光点,在东南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光点的颜色是金色的,纯净而温暖,像初升的太阳。
那是法童。
真正的法童。
“找到了。”洛桑睁开眼。
“在哪?”
“山南。”洛桑说,“莲花生伏藏洞。”
多吉握紧血刀:“那还等什么?走。”
拉姆走过来,牵起丹增的手。卓玛抱着扎西,站在一旁。
洛桑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就是他的家人。
不是血缘的家人,而是缘分的家人。
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守护了真相,一起改变了雪域的未来。
这就是“缘”。
佛家说,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缘起,他们在布达拉宫相遇。缘续,他们一起走过千山万水。缘未了,他们还要一起走向未来。
“走吧。”洛桑说。
五人走出哲蚌寺,向东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