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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天珠破法   冰洞中 ...

  •   冰洞中的三天,如同三年。
      洛桑盘坐在刻满文字的岩壁前,周身金光已经内敛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但他的气息却比三天前强大了不知多少倍——不是外放的张扬,而是深藏于骨髓的沉淀,如同一把绝世神兵收入鞘中,不见锋芒,却让人心生敬畏。
      大圆满心法第八层。
      三天时间,他从第五层连破三级,跨越了无数修炼者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这不是侥幸,而是血脉觉醒后积压多年的潜力集中爆发,是历代护卫族族长传承的能量在他体内苏醒,更是生死关头迸发出的生命潜能。
      他的经脉已经彻底重塑。
      原本如小溪般的真气通道,如今拓宽成奔腾的大河。丹田中那颗由真气凝聚的金色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长成一株三尺高的金色幼苗,叶片上浮现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咒语,每一个字都在缓慢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最显著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月光瞳已经进阶为破妄金瞳。瞳孔不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淡淡的金色,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曼荼罗图案,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即便在这漆黑的冰洞中,他也能看清每一处细节——冰层中的气泡、岩壁上的纹理、拉姆睫毛上凝结的霜花。
      他甚至能“看见”能量的流动。
      拉姆怀中的天珠,在他眼中不再是石头,而是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分为九层,层层相扣,如同九道封印。前八层已经微微松动,只有第九层还固若金汤,散发着让他心悸的压迫感。
      多吉的体内,真气如同断流的河床,只剩零星几处还有微弱的光点。那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但奇怪的是,那些光点并没有继续暗淡,反而在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恢复——天珠第八眼的“生机”之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修复他破损的经脉。
      拉姆坐在多吉身边,双手捧着天珠,翠光从珠体中渗出,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多吉体内。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三天不间断的治疗,对她的消耗极大。
      “够了。”洛桑站起身,走到拉姆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再这样下去,你会先倒下的。”
      拉姆摇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多吉还没有脱离危险。他的心跳太弱了,如果我停下……”
      “我来。”
      洛桑盘腿坐在多吉另一侧,右掌按在多吉的胸口,左掌按在自己的丹田。大圆满真气从他体内涌出,金色的光芒顺着掌心渡入多吉体内,与天珠的翠光交融在一起。
      金色与翠色交织,如同两条丝带在多吉体内游走,修补着他破损的经脉、滋养着他干涸的丹田、唤醒着他沉睡的生机。
      多吉的眼皮微微颤动。
      洛桑加大真气输出,额头的双月纹由淡金转为亮金色,右腕的玉环印记也散发出温润的乳白色光芒。三种力量——大圆满真气、天珠翠光、玉环能量——在三人体内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完美的能量闭环。
      多吉的脸色从苍白转为蜡黄,又从蜡黄转为淡淡的血色。
      他的眼皮终于睁开了。
      “我……还活着?”多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子还以为……要去见阎王爷了……”
      “阎王爷不收你。”拉姆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他说你罪孽太重,地狱装不下。”
      多吉想笑,却咳出一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然腐蚀出一个小坑,发出嗤嗤的声响——那是血刀术反噬积累的毒素,被天珠的生机之力逼出了体外。
      “感觉怎么样?”洛桑问。
      多吉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奇怪……老子不但没死,反而……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没有任何动作,掌心竟然凝聚出一柄血色气刃——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由真气凝结的刀形,却锋利得让人皮肤发紧。
      “血刀十五式·无血刀。”多吉喃喃自语,看着掌心的气刃,如同看着一个陌生的奇迹,“老子之前只是理论上推演过这一式,没想到……真的能成。”
      血刀术最大的弊端,是必须饮血才能发挥威力——自己的血,或者敌人的血。每一次施展都是在燃烧生命。但“无血刀”不同,它是以精纯的真气模拟血刀的杀伤力,不伤己身,不饮敌血,却有着不逊于原版的威力。
      这是血刀术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
      “天珠重塑了你的经脉。”拉姆解释道,眼中满是疲惫却欣慰的光芒,“第八眼的生机之力,不仅修复了你的伤势,还优化了你的真气运行路线。你现在施展血刀术,不会再被反噬了。”
      多吉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对着拉姆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这个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亡命之徒,此刻弯下了他倔强的脊梁。
      “我多吉这条命,是你救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从今以后,刀山火海,只要你开口,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拉姆摇摇头:“我们是同伴,不是主仆。不需要你报恩,只需要你活着。”
      多吉直起身,看了拉姆一眼,又看了看洛桑,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同伴……这个词,老子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觉得是真心实意的。”
      洛桑站起身,走到冰洞入口,破妄金瞳穿透厚厚的积雪,看见外面的世界。
      哲蚌寺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混战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三家势力和仁钦的绿营兵在寺中杀得难解难分。第巴的七影虽被多吉斩灭,但他的影子僧精锐还在,配合地宫中涌出的怨灵,依然占据着上风。
      更远处,拉萨城的方向,大批骑兵正在集结——那是策妄阿拉布坦的蒙古铁骑,足有三百之众,显然是要趁乱夺珠。
      “该出去了。”洛桑收回目光,转身看着两位同伴,“多吉的伤还没完全好,拉姆也消耗过大。但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让第巴拿到完整的预言卷,如果他真的唤醒了地宫深处的影魔,整个拉萨都会变成炼狱。”
      “影魔?”多吉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洛桑将从玉环中得到的传承记忆整理了一下,尽量用简短的语言解释:“历代修炼影子密术走火入魔者的怨念聚合体。第巴的先祖们为了修炼七影分身,活祭了无数喇嘛,用他们的怨念凝聚成影魔,封印在布达拉宫地宫最深处。那是第巴最后的底牌,一旦唤醒,方圆十里内的生命都会被它吞噬。”
      “那还等什么?”多吉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老子正好试试这无血刀的威力。”
      拉姆却皱眉看着洛桑:“你的眼睛……变了。”
      洛桑点头:“破妄金瞳,月光瞳的进阶。可以看穿一切幻术和伪装,还能透视三丈之内的事物。第巴的真身藏在哪里,影魔的弱点在哪里,我都能看见。”
      “三丈?”多吉吹了声口哨,“那岂不是说,你能看穿衣服?”
      拉姆狠狠瞪了他一眼。
      多吉立刻举手投降:“开玩笑,开玩笑。老子好歹也是个正经人。”
      洛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从怀中取出那半片预言玉卷。玉卷在冰洞的微光中散发着淡淡的青光,上面的八字藏文“双月同天,灵童非一”依然清晰可见。但在破妄金瞳的注视下,他看见玉卷内部还有更细密的文字——不是刻在表面,而是封印在玉质内部,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才能激活。
      “法童坐床金顶,武童隐于民间。双月交辉之时,真伪自现。”
      洛桑默念着这四句话,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将玉卷小心收好,走到冰洞一角,捧起那只铜匣。铜匣中除了玉环,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那是半部《大圆满心法》补遗。
      洛桑已经将内容全部记在脑中,但册子的最后几页,还记载着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武功,而是历史。
      “五世□□晚年,预感到自己圆寂后雪域将陷入权力争夺。他暗中设立了‘双灵童’制度——一明一暗,一法一武。法童坐床布宫,公开统领信众;武童隐于民间,暗中守护传承。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但第巴桑结嘉措为了独揽大权,篡改了五世□□的遗命,只寻找法童,而将武童的秘密隐藏起来。他以为只要控制了法童,就能控制整个雪域。他不知道的是,没有武童的守护,法童只是一具傀儡,灵童转世的能量传承终将断绝。”
      “后世护卫族子孙,务必找到武童,助其觉醒。只有当法童与武童双月交辉,真正的灵童才能坐床,真正的雪域才能安宁。”
      洛桑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他和拉姆、多吉一路追寻的秘密,第巴不惜一切代价要掩盖的真相,五世□□圆寂前留下的最后遗愿——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灵童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统御信仰,一个守护传承。
      这就是“双月同天,灵童非一”的真正含义。
      “我明白了。”洛桑站起身,眼中金光大盛,“我知道第巴的弱点在哪里了。”
      拉姆和多吉同时看向他。
      “第巴修炼的七影分身,力量来源是五世□□的遗物——遗冠、法体、经卷、唐卡、金刚杵、嘎巴拉碗和舍利子。他以为只要集齐这七件圣物,就能获得完整的虹化之力。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圣物之所以有力量,不是因为它们本身,而是因为五世□□的愿力附着其中。”
      “五世□□的愿力是什么?是雪域的安宁,是灵童的正统,是佛法的永续。第巴用这些圣物修炼邪功,本质上是在逆用愿力——将本应守护雪域的力量,转化为满足私欲的工具。”
      “愿力如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第巴能驾驭它,是因为他还没有触及愿力的底线。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五世□□真正的遗愿——不是他留下的那些表面文章,而是他临终前最后的心念——就能让愿力反噬,让第巴自食其果。”
      拉姆若有所思:“你是说,五世□□的遗愿,就藏在地宫深处?”
      洛桑点头:“初代□□的虹化遗蜕手中,有一只玉匣。那不是普通的玉匣,而是‘灵童甄别法’——五世□□临终前,一定将自己的最后愿力注入了那只玉匣。只要我们能打开玉匣,让愿力释放,第巴的七影分身就会瞬间崩溃。”
      “但那只玉匣有光罩保护。”多吉想起之前在地宫入口处看到的景象,“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那是因为我们的力量不够。”洛桑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卍字印记,“但现在不同了。大圆满第八层,破妄金瞳,加上天珠第九眼的力量,我们有三成的把握。”
      “三成?”多吉咧嘴,“听起来不太乐观。”
      “总比没有强。”拉姆握紧天珠,翠光从珠体中渗出,照亮了她坚定的脸庞,“而且,我们还有彼此。”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右手,叠在一起。
      没有誓言,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三只手掌的温度,和三个心跳的共鸣。
      洛桑一掌劈开冰洞入口的积雪,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外面是哲蚌寺的后山悬崖,距离地面足有百丈之高。悬崖下方,混战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火枪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乐。
      “怎么下去?”多吉探头看了看,悬崖陡峭如刀削,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洛桑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将破妄金瞳的感知力延伸到极限。
      三息后,他睁眼,指向悬崖右侧三十丈外的一处岩壁:“那里有一条裂缝,可以容一人通过。裂缝尽头连接着哲蚌寺的地下水道,顺着水道可以直达展佛台下方。”
      “你怎么知道的?”拉姆惊讶。
      “破妄金瞳可以透视三丈,但配合大圆满心法的感知力,能探测到方圆百丈内的能量流动。”洛桑解释道,“那条裂缝中有空气在流动,说明另一端是通的。而且裂缝中的温度比岩石高,说明有地热,地下水道就在那附近。”
      多吉摇头感叹:“这眼睛比老子的血刀还好使。”
      三人沿着悬崖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向那条裂缝。积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洛桑走在最前面,破妄金瞳全力运转,看穿雪层下的每一处暗冰和空洞,为后两人指出安全的路径。
      三十丈的距离,他们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裂缝入口很窄,只能侧身挤入。洛桑第一个进去,破妄金瞳在黑暗中视物如昼。裂缝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宽敞,最宽处可以两人并行。岩壁上长满了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味。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
      地下水道。
      水道宽约一丈,水深及膝,水流湍急。洛桑用破妄金瞳查看了一下流向,水道朝着哲蚌寺的方向延伸,最终汇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水池——水池上方,就是展佛台。
      “从这里上去,会直接出现在展佛台正下方。”洛桑指着水道尽头,“但那里一定有重兵把守。三家势力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猜到有人会从地下水道潜入。”
      多吉拔出腰间的血刀——不,现在应该叫无血刀了。刀身没有实体,完全由血红色的真气凝聚而成,却比任何实体刀都要锋利。他试过,这气刃能轻易切开半寸厚的铁板。
      “管他多少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拉姆拉开弓,箭矢上附着天珠的翠光。她的箭术本就出神入化,现在有了天珠能量的加持,每一箭都相当于一次小型的法术攻击。
      洛桑走在最前面,双手合十,大圆满真气在体内运转如轮。他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额头的双月纹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地下水道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
      栅栏的铁条有手腕粗细,锈迹斑斑,显然年代久远。洛桑一掌拍出,铁条应声而断,断口处整整齐齐,如同被利刃切割。
      三人钻过栅栏,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展佛台下方。
      头顶三丈处,就是展佛台的基座。透过石板的缝隙,可以看见上面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火光。诵经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准备好了吗?”洛桑低声问。
      拉姆和多吉同时点头。
      洛桑深吸一口气,双掌向上,大圆满真气全力爆发。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轰在头顶的石板上。石板炸裂,碎石飞溅,阳光从破洞中倾泻而下,刺得三人眼睛微眯。
      洛桑第一个跃出破洞,落在展佛台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展佛台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巨幅唐卡《释迦牟尼》歪歪斜斜地挂在台上,金线刺绣的佛像被刀剑砍得面目全非。台上到处是尸体——喇嘛、士兵、杀手、力士,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流。
      活着的还在厮杀。
      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结成圆阵,背靠背抵御着康巴刀手的围攻。他们的牦牛霸体确实强悍,刀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但康巴刀手的刀法刁钻,专攻眼睛、咽喉等薄弱部位,已经有好几个力士捂着眼睛倒地惨叫。
      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散落在各处,有的还在运转,有的已经被砸成废铁。一个缺了左臂的铜人依然在战斗,右臂的机关刀疯狂挥舞,将一个躲闪不及的噶伦士兵拦腰斩断。
      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在高处游走,利用轻功在唐卡的褶皱间穿梭,不时从背后偷袭。他们的刀法诡异,每一刀都带着旋转的力道,中者伤口无法止血。
      仁钦的绿营兵躲在展佛台边缘,火枪排成三列,轮番射击。铅弹呼啸,不分敌我,谁靠近就射谁。
      第巴的影子僧在台上四处游荡,身形虚实变幻,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生命。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消灭三家势力的精锐,再清理仁钦的绿营兵,最后独占预言卷。
      而预言卷的另一半,就在第巴手中。
      洛桑的破妄金瞳穿透混乱的战场,锁定在第巴桑结嘉措身上。
      第巴站在展佛台最高处,身边围着七个影子僧——不是七影分身,而是他精心培养的影子僧精锐,每一个都相当于大圆满第五层的实力。他手中握着半片玉卷,玉卷散发着幽幽的青光,与他身上的黑色僧袍形成诡异的对比。
      第巴也看见了洛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如同两把无形的刀交锋。
      “小喇嘛,你竟然还没死。”第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质感,“不过也好,省得我去找你。交出你手中的半片玉卷,我饶你一命。”
      洛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上展佛台,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却如履平地。
      拉姆和多吉紧随其后,三人呈三角形站位,互为犄角。
      “第巴桑结嘉措。”洛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密不发丧,隐瞒五世□□圆寂的消息长达两年。你篡改遗命,只寻找法童而隐藏武童。你修炼邪功,以活人献祭凝聚影魔。你勾结蒙古,出卖雪域的利益。你罪孽滔天,罄竹难书。”
      第巴笑了,笑容冰冷如刀:“说完了?说完就去死吧。”
      他一挥手,七个影子僧同时扑向洛桑。
      洛桑没有动。
      拉姆动了。
      她拉开弓,九支箭同时搭在弦上。天珠的九眼在这一刻全部亮起——不是逐一亮起,而是同时亮起,九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彩虹,注入九支箭矢中。
      天珠九眼全开。
      这是拉姆从未达到过的境界,也是天珠千年传承中极少有人能激活的终极形态。九眼全开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与天珠融为一体,天珠不再是她的法器,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灵魂的延伸。
      她能感知到方圆百丈内每一个生命的气息,能看穿每一处隐藏的杀机,能预判每一道攻击的轨迹。
      九箭齐发。
      不是连珠箭,不是散射,而是九支箭同时离弦,每一支都锁定了不同的目标,每一支都蕴含着天珠不同眼位的力量。
      第一箭,天珠一眼,破邪。箭矢化作一道金光,射穿一个影子僧的胸口,那影子惨叫一声,身形崩散,化作黑烟消失。
      第二箭,天珠二眼,辟毒。箭矢化作一道翠光,射穿第二个影子僧的咽喉,那影子捂着喉咙倒地,身体快速腐烂,如同中了剧毒——但毒来自天珠,而非箭矢本身。
      第三箭,天珠三眼,清心。箭矢化作一道蓝光,射穿第三个影子僧的眉心。那影子没有死,而是呆立当场,身上的黑气快速消退,露出本来面目——一个四十多岁的喇嘛,满脸泪痕,跪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我在哪里?我做了什么?”
      第四箭,天珠四眼,识伪。箭矢化作一道紫光,射向第四个影子僧。那影子想躲,箭矢却拐了个弯,从他后心射入。他的伪装瞬间失效,露出真实面目——一个噶伦家族的叛徒,穿着影子僧的黑袍,混在其中。
      第五箭,天珠五眼,控水。箭矢化作一道白光,射中展佛台边缘的一口大铜缸。缸中的水炸开,化作无数水珠悬浮在空中,然后如同有生命一般,凝结成数十根冰针,射向剩下的三个影子僧。
      第六箭,天珠六眼,驱虫。箭矢化作一道绿光,射入地下。地面裂开,无数白色的虫子从裂缝中涌出——食肉雪虫,被天珠的力量唤醒,疯狂地扑向影子僧,啃食他们的影子。
      第七箭,天珠七眼,控风。箭矢化作一道青光,在空中炸开。狂风骤起,将三个影子僧吹得东倒西歪,无法保持阵型。
      第八箭,天珠八眼,生机。箭矢化作一道白光,射向展佛台上受伤的喇嘛和士兵。白光所到之处,伤口快速愈合,断骨重新接续,连已经昏迷的濒死者都苏醒过来。
      第九箭,天珠九眼,预言。箭矢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直冲云霄,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雨。
      光雨落下,每一个被光雨淋到的人,脑海中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五世□□临终前的场景。
      他躺在病榻上,身边围着第巴桑结嘉措和其他几位高僧。他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遗愿:“我圆寂后,当寻双灵童。一为法童,坐床布宫;一为武童,隐于民间。二者不可偏废,否则灵童转世系统将断绝。”
      第巴桑结嘉措跪在榻前,满脸泪水,连连点头。但他的眼睛,却没有泪水,只有贪婪和野心。
      画面消失。
      所有人都沉默了。
      展佛台上的厮杀,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噶伦家族的力士放下了手中的刀,萨迦家族的机关师停止了操控,康巴家族的杀手收回了手中的弯刀,仁钦的绿营兵放下了火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第巴桑结嘉措身上。
      第巴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拉姆,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你……你竟敢……”
      “我敢。”拉姆收起弓,声音疲惫却坚定,“因为真相,比任何权力都重要。”
      第巴怒吼一声,将手中的半片玉卷高高举起。玉卷发出刺目的青光,与展佛台上歪斜的唐卡产生共鸣。唐卡上的佛像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个个扭曲的影子,从画布中爬出。
      那些影子不是人形,而是各种怪物的形状——多头、多臂、兽首人身,每一个都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第巴的声音变得嘶哑,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影魔,苏醒吧!”
      地宫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一种直接震动灵魂的波动。展佛台上,所有人都捂着耳朵蹲下,七窍流血。修为低的人直接昏厥,修为高的人也摇摇欲坠。
      洛桑的破妄金瞳穿透地面,看见地宫深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苏醒。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一团浓稠的墨汁,在地宫中翻滚、膨胀、蔓延。它所到之处,岩石风化、金属锈蚀、骨骼化为齑粉。地宫中那些古老的壁画,在黑影的侵蚀下快速褪色、剥落,仿佛千年的岁月在一瞬间流逝。
      影魔。
      历代修炼影子密术走火入魔者的怨念聚合体。
      第巴最后的底牌。
      “拉姆,多吉。”洛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挡住影子僧和那些怪物,我去地宫。”
      “你一个人?”拉姆惊道。
      “我的大圆满心法和光耀诀,是影魔的克星。”洛桑说,“你们去了反而会让我分心。相信我。”
      多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这里交给老子。”
      拉姆看着洛桑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坚定如铁的信念。
      她点了点头:“活着回来。”
      洛桑转身,跃入地宫入口。
      身后,拉姆和多吉的身影挡在了展佛台上,与无数影子僧和怪物展开了殊死搏斗。
      前方,黑暗的地宫中,影魔正在苏醒。
      而洛桑,是唯一能阻止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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