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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共犯 “我还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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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深处阴暗又森冷,耳边净是簌簌风声。
听了季循之的话,宋怀真脊背一僵,说不出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腌臜事?
她的视线下意识移向季循之挖的坑,她的视角并无法看清里面的全貌。
不大的圆坑深且暗,不断散发出诱人的神秘与深重的恐惧。
“里面是什么?”宋怀真问。
季循之反问:“阿姐认为呢?”
宋怀真没再说话,季循之也不急,把铲子撂到一边,静静看着她。微弱的天光从密不透风的树冠缝隙里漏下几缕,他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与身后那个坑之间警惕地来回打转,肩线也绷得很紧,像一只感应到危险、进入警戒状态的动物。
真有意思,那个动辄打骂自己的阿姐,几时这么怕过他?
若不是他现在找到了活计,早被她打死了。
从前,她说话从不等他答完,现在却每句都要在舌尖打磨一圈才犹豫道出;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憎恶与埋怨,好像他们有着天大的恩怨——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们家究竟哪里对不起她。
现在,她看他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没再“讨厌鬼”“讨债鬼”似的唤他。相处时还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觉察到的疏离与防备。
就好像,变了个人?
季循之的眼神里逐渐浮起审视与深思。
宋怀真被他看得发毛,硬着头皮又往那坑里瞧了一眼。
她心里慌得很,害怕会在那坑里看到自己猜测中的事情,可明明怕得要死,目光却钉在那坑里挪不开。
耳边响起季循之温柔的声音:“好奇的话,要不要看看?”
不知何时,他已施施然走到她身旁,诱惑她不断往前。
“里面有什么?”宋怀真声音发颤。
她顾不上维持原主的人设,季循之也没在意她话语中的漏洞,答道:“阿姐的杰作。”
他说这话时,甚至还带着笑意。
宋怀真牙齿打颤,想伸手掐自己一把冷静下来,却发现双手抖得握不住拳。
她整个人都在因害怕而颤抖。
她快速瞄了眼还在微笑的季循之,内心大骂:简直非人哉,才十四岁就不得了!
季循之还在旁边温声诱哄,像在引一只受惊的动物出洞:“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们的身份好像彻底调转,她是迷路的孩子,他才是可靠的成年人,为她指引方向。
她决定听从他的指引。
因为她想知道的真相就在前方。而且她隐约觉得,如果现在转身跑了……
坑边的铲子泛着冷冽的银光,闪得宋怀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季循之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看着她,眼神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宋怀真越往前走,胸腔的空气就越少,她不得不大喘气,胸口起起伏伏,像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干净。
季循之露出鄙夷的目光,心里啧了一声:这点胆子?
待会可别晕了,还得他拖回去。
宋怀真已经以最慢的速度移到坑边了,她的脸色都被吓得惨白,长长的睫毛颤啊颤,感觉自己就像个不断充气的气球,时刻恐惧爆炸的临界点到来。她终于鼓起勇气,扬着脑袋、抻着脖子往那坑里一瞧——
不是很深的坑中,除了零星碎叶,什么都没有。
宋怀真:?
她僵着脑袋,耳边传来季循之极轻的笑声,像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宋怀真瞬间明白自己让人耍了。
气球被牙签戳漏了气,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两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季循之在她身旁蹲下,歪着头看她,眼里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现在不怕了?”
宋怀真恼怒地瞪他,他也没在意,指了指那一道横沟:“在那儿呢,我只来得及挖坑。”
宋怀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横沟杂草丛生,嫩绿的青苔遍布壁沿。她坐在地上缓了会,感觉腿脚恢复了些气力,才终于站起来。
这次她走得比初次走向坑边时快多了,不知是不是方才季循之的恶作剧起了作用,她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越走近,横沟内里的全貌便看得越清晰——堆成小丘似的落叶,已经发臭的动物尸体,在阴暗地沟中闪着幽光、吱吱叫的老鼠……
还有,一个人。
他的面部轮廓已经被啃食得模糊不清,深红色的血肉糊在上方,黏腻又恶心。散落在一旁的深蓝色布衫宋怀真认得,和徐老二口中杜邑的描述对上了。
她心脏猛然一坠,喉咙里挤出一声短暂的呜咽,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季循之就站在她三步之外,手懒散地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放久了,都快被耗子啃完了。”
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胃里翻涌着,酸水都要溢出喉头,宋怀真干呕一声,连叫都不叫不出声。
她狼狈地弯腰缓了半晌,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头发凌乱,不知是吓出来的还是呕出来的,泪水糊得满脸都是,眼眶通红,看上去可怜至极。
“你……?”
“打住,”季循之眯了眯眼,“我还是个孩子,哪有这本事。就算你摔坏了脑袋,也不能胡乱冤枉人。”
宋怀真盯着他那张清隽的脸,噎住了,没忍住怼了句:“你还真会说笑。”
季循之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宋怀真别开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坑里那具尸体。
先冷静,把眼前这个人的话问清楚。
“你知道我失忆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她能猜到,季循之绕了这么大一圈,都是在试探她。就算她能瞒的过村子里的人,却瞒不过这个和原主日日相处的弟弟。
早点坦白“失忆”也好,反正他早就看出来了,再演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见他没否认,宋怀真接着问:“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害怕?”
宋怀真反问:“什么都不知道就不怕了?”
季循之看了她一会,她以为他又要绕弯子,他却忽然开口:“也是,说不定你还能想起些什么,省得拖我后腿。”
宋怀真握紧拳头。
这小孩说话可真欠啊!
“那日,我在咱家的田里干活。”季循之说。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日。因为到了收早禾的日子,他向上工的东家告了假,阿姐从不会管田里的活,他也不指望她。告了假,自己扛着锄头去了。
约莫日中时,日头正毒。他实在受不了,也跑到树荫底下歇息。这时的翠婶还醒着,她两手交叠放在脑后,眼皮半阖着,迷迷糊糊地和他搭话:“你那阿姐……是不是跟那个瘦牙人好上了?”
季循之:“什么牙人?”
他每日早出晚归,不知道村子来了什么人。
“就那两个牙人,其中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方才婶子去小解时,还看到他跟你阿姐走到一块……”
宋怀真站在横沟边上,听到这里不自觉捏紧了袖口。
季循之看了她一眼,继续说:“然后她就没声了。”
“说到这儿,”季循之眼底浮起一丝兴味,“你真的跟那个牙人好上了?”
“什么呀,你才跟他好上了!”
宋怀真心里乱得很,一提起杜邑,就不自觉想到横沟里的那具尸体,胃里那种翻涌感就又来了。
“我可没有那种兴致。”季循之竟然还不愿放过她。
宋怀真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我就有啦?”
他没在意,耸了耸肩,转过去轻声说了句:“嘴上功夫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季循之垂下眼,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后来你惊慌失措地来寻我,求我帮帮你。”
宋怀真听得出来,他没夸张。以原主的性子,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绝不会低头求他。
季循之也是这么想的。
“宋怀真”一向看他不顺眼,对他更是嘴里没有一句好话。那日却突然慌忙跑到田里来,面色苍白、语速急促混乱,甚至可以称得上低声下气,求他帮个忙。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忙。
季循之:“你说你推了他一把,没想到会这样。”
原主向季循之隐瞒了与杜邑的交易,只说他们发生了争执,她不小心把人推到了横沟里。
壁沿生满青苔藓,滑得很,他的脑袋一路磕磕碰碰,身子软得像纸一般滑了下去,落地后霎时鲜血横流。
季循之:“后来你答应我,不再……”
他顿了顿,看了宋怀真一眼,接着说:“总之,我答应帮你。”
所以才会有与徐老二的对峙,和翠婶的佐证。
宋怀真若有所思地点了头。从季循之的话来看,原主和杜邑之间发生的事,和她猜的大差不差。
除了一个关键问题:
原主究竟和季循之做了什么交易,让他这么戒备?
“好了,”季循之拿起不远处的铲子,回头看她,“闲聊就先这样,干活吧。”
宋怀真懵然:“什么?”
季循之:“你不会打算脏活累活都给我做,然后栽赃我吧?”
宋怀真蹙眉,反驳道:“自然不会。”
谁让她倒霉,承了原主的身子和罪孽呢?
反正横竖也跑不掉了。
“那就来帮我。”
季循之下巴朝那横沟一抬,“把我挖出来的土都撒他身上,盖一盖。”
宋怀真彻底愣住了。
这方法也太粗暴了吧?
“就这样?”宋怀真没忍住说道,“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季循之微笑:“那你下去,把他抬上来,我们让他落叶归根?”
血腥的画面又闪过脑海,宋怀真疯狂摇头。
“还是照你说的做吧!”
季循之方才挖的土不太够,二人又忙活了一阵子,夕阳泼洒一层暖黄的光晕,照得他们身上火红一片。
最后一捧土撒下,宋怀真趴在横沟边仔细看了半晌,在看不出任何异样后,彻底松了口气。
谁能想到,她才穿来几天,又是“杀人”又是“埋尸”,并且都不是她做的,却要她承担!
请问,哪个穿越者像她这么倒霉?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的泥土,问道:“我们还不走吗?”
“再等等,”季循之瞄了她一眼,指着不远处天空升起的浓烟,“这个时候大家都下工回家了,你不怕被人撞见?”
“好吧。”
想的还挺周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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