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怪异 宋怀真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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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真在街上徘徊了很久。
她走了很久，走到脚底发酸，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绕着同一条街打转。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迷茫、犹豫。
是因为自己已然进入书中剧情而感到害怕？
还是因为，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一直在把季循之往反派道路推进？
周遭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扬州城经济发达，夜市兴盛，夜幕降临后，这座城市的生活才刚开始。
眼看自己要与别人撞上，宋怀真侧过身子躲过后深吸一口气。
该回去了。
她刚走没几步，长街尽头逐渐显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四周灯光亮眼，那轮廓模糊四散成光晕，却在她眼里逐渐清晰。
季循之发现她在原地傻站，几步上前。他急促的呼吸与起伏的胸膛让宋怀真回神。
宋怀真道：“跑什么？”
季循之喘了口气，呼吸平复后才道：“你一直没回，我担心。”
闻言，宋怀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心情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乱得不像话。
季循之唤道：“阿姐？”
宋怀真从怔愣中回神，轻应了一声，低声道：“回去罢。”
或许是不太想立刻回到二人单独一起的局面，她有意放慢步伐，季循之亦步亦趋。
气氛着实古怪，季循之时不时看她一眼，最终再也憋不住，问道：“今日上工发生什么了？”
“嗯？”宋怀真立即否认道，“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季循之：“你的样子有点奇怪。”
宋怀真深吸一口气又吐出，胸腔的闷重感却并未减轻。但她还是故作轻松道：“只是有些累了。”
为了不让他起疑，宋怀真挑着今日有趣的事与他说：“老板人挺好的，就是性格有些……”她想了想，委婉道，“奇特？”
季循之皱眉重复道：“奇特？别是个怪人罢？”
“不是不是，”宋怀真赶忙摆手，生怕他对云书兰的印象不好，补充道：“总之做生意的手段很厉害。”
“书坊还能怎么做生意？”季循之不解。
好像说错话了。宋怀真身子一顿，忽然想起今日云书兰与她叮嘱过：便是家里人，也要掂量是否完全信得过，他或她会不会乱说？若是不会，尽可告知，说不准还能多介绍几单生意。
宋怀真当时问：“若是我告诉了他，他却乱说呢？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吗？”
“我？”云书兰笑了，“我是不在意这些虚的，重要的是你吧。”
面对她不解的眼神，云书兰垂下头，语气带笑，却看着有些低落：“你一个姑娘家与我做这种生意，要是让人知道了，我怕你承受不住啊。”
宋怀真一愣，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
怪道这生意如此火爆，店却空空如也。看来云书兰招到的人都跑光了。
宋怀真从回忆里回神，拣了些重要的说给了季循之听。他的面色也从好奇、惊讶到满面通红。
季循之结巴道：“这、这样吗……”
宋怀真抿了抿唇，抬眼看他：“工钱给的足，老板人也好，我挺喜欢的。所以……”
季循之毕竟是小说里的人物，现在也还只是个孩子，连云书兰都会因为这种事而犹豫，更何况他呢？
她怕他的思想会否定她的决定。
但季循之只是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情绪，说出了她未能预想到的话：“你为何要说这些？我并不会干涉你。”
璀璨灯光下，他温润的面庞好似白玉，漂亮的双眸也闪着光。宋怀真在这样的注视下，忽然惊觉：他何时变得和她一般高了？
季循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郑重道：“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也不会在外边乱说，你大可放心。”
宋怀真怔怔地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他的肩膀好像更宽，下巴的线条也更锋利了。
他真的在她没注意的时间里，长成了另一幅模样。
季循之以为这就是让她心烦的事，眼下说开了，二人又活络地聊起来。
眼看现下气氛不错，宋怀真看了眼他放松的神情，不自禁地想：他现在应该不设防，若委婉地提起话题，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于是她笑了一下，装作与平时一般，很轻松地抛出了话题：“你知道吗，书坊卖出的书全都出自我们老板的手。”
季循之惊叹：“文思泉涌，可真了不起！”
“可不是。”宋怀真顿了一下，不经意地道：“但好像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是编的，有时会参酌一些广为人知的故事，加以删润。”
季循之笑了笑，问道：“是吗，比如呢？”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轻松，但宋怀真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会注意到很多细节。
比如，他的脚步在方才慢了一拍。
宋怀真心中一沉。
注意到了吗？
那还要铤而走险，问出口吗？
她头脑风暴，季循之得不到她的后话，已经开始催促：“阿姐？”
宋怀真咬了咬牙，还是道：“比如我们初来那日，在食肆里听到的那个故事。”
“有第二个版本，你知道吗？”
宋怀真站定，看向季循之的双眼。他的眼眸幽深，荧荧灯光却照不清他真正的心绪。很快，他眼睛弯成月牙，却不见半分笑意：“我不知道，阿姐不是说了吗，和我没关系的。”
宋怀真哽了一下，内心对他更是敬佩。
她终于发现，每当季循之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她时，总像个顽皮的孩童，把皮球踢来踢去，就是不让她得分。
若是她扳回一城，那么就如鬼怪上身一般，有邪祟从孩童的身体爬出，彻底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说到底，他们的关系只停留在表面。
她忽然有些气恼，但一时的热血上头后，疲惫感瞬间包裹全身。
她在夜色中无声叹了口气，再次对他投降：“是没什么关系，我就忽然想起来，提一嘴而已。”
恶鬼嬉笑地钻了回去，于是季循之又展露笑颜，“好，我把饭菜放在蒸屉上热着呢，快回罢。”
宋怀真轻“嗯”一声，一路无言。
季循之也不在意，或者说，他的目的达到了，心情好的出奇，便不在意她会使什么小性子。
他又变成那副体贴入微、温柔的弟弟，哪怕得到的回应有限，也做足了架势。
“今日很累罢？早点歇息罢。”
“明早想吃什么？我起早些做。”
……
一直到吃完饭，宋怀真都没怎么说话。
饶是季循之再佯装无事发生，也实在难以忍受“冷暴力”。
他的神情夹杂着无奈，还有着微微的气恼，心中小九九不断：为何生我的气？我不明白，难道就这般好奇？知道这种秘辛究竟有何好处，胆子小若鹌鹑，总是挑了事又吓得躲起来，这般作态也有本事承担后果吗？为何就不能如现在这般，装作无事发生地过下去，反而非要去蹚浑水呢？
宋怀真却没看他，自然不知他的面色变得有多精彩。她起身道：“那我先回房了。”
“嗯。”
季循之看着她回房，神情愈发幽怨。他把碗都浆洗干净，又如之前一般站在月下发呆。
可惜宋怀真是铁了心不想搭理他，他站了许久，自讨没趣，便也回房了。
房间里，宋怀真听到隔壁的房门轻轻合上了。
又听了一会儿，那边没了动静，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都这么大人了，还要用不成熟的手段逼迫他自己说出来。宋怀真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她躺在榻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转而开始揣摩起季循之的心思。
一开始，她的确对他感到失望。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季循之不知不觉已经超过了秋兰姐，成为了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人。
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她以为他虽然不会对她全然信任，但也不该防备至此，甚至还因此动怒，露出与还在榆家村时那般乖张、狠厉的模样。
但现在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他的成长环境就是这样的：父母亲去世，继母也跑了，留下一个只会打骂、虐待他的继姐。
他敏感，多疑，是环境把他塑造成这样的。
所以，她不该怪他？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宋怀真的内心忽然就产生了一种抗拒之感。
她用力摁了摁胸口，感觉先前刻意忽略的那些情绪，都在此刻汹涌地卷土重来。
她抿了抿唇，最终决定顺其自然。
他是很可怜，但又和她没关系。
他的环境也不是她造就的，她只是个可怜又无辜的穿越者，被迫收拾烂摊子。
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究竟如何选，就是他的事情了。
但她也不会就此算了。
不再逼迫他作出选择，但并不代表她要保持沉默，等着他向她走近。
那样太过可悲。
他越是不说，她就越要把事情弄清楚。
她需要掌握主动权，而不是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样想着，心中那股郁结的气消散了些。
宋怀真就是个打定主意不放手的人，她闷闷地想：
希望明日的早饭能好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