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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穿书就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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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正是盛夏时节。
蜩鸣螗噪,扰得人心好不烦躁。
宋怀真坐在用干草铺成的床榻上,两只手作扇风状,只感觉到微弱的凉意。
她恼怒地抓了把身下的干草,握在手心听“嘎吱”响,发泄般用力扔回床上。动作间,有人从房门口进来了,“那草可没惹你,揉碎了扔回去,夜里难受的可是你。”
宋怀真话里满是怨气:“天太热了。”
她所在的榆家村地处山坳里,四面林子生得密匝匝的,把山风都挡在了外边。到了夏天,空气更是黏腻得不像话,出一趟门活像被动物从头到脚都舔舐了一遍。
作为一个习惯了空调的现代人,宋怀真自然受不了这里的气候。
她是昨天才穿来的。
晚上熬夜看小说,被书中的反派气得心头一梗,再睁开眼时,人就已经到这里了。
谁能想到,看个小说能把自己气死,还穿越了?
“抬头,换个布带。”方才进门的人手里拿着几块厚厚的白布,已经来到她面前。
宋怀真乖乖照做,视线自然落在眼前低头认真动作的人身上。她叫秋兰,是村医李大夫的徒弟,也是宋怀真穿来后第一个认识的人。
两人的初遇有些尴尬,也有些奇怪。在家心梗昏迷后,宋怀真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脑袋上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睁了几次眼都没能彻底清醒。等她终于看清眼前人的脸时,秋兰已经凑得很近了。
而秋兰当时,正在用粗布擦拭她的身体。
宋怀真吓得不轻,秋兰也是,被她的尖叫声喊得耳朵都要失聪。
好在秋兰只是抱怨了她几句,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之处。宋怀真快速梳理好情况后,也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尽量不让自己的反应露出破绽。
宋怀真自认为没露出什么破绽,但怪就怪在,秋兰替她擦过身体后,端着瓦盆行至屋门口时,突然回头,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前几日又和你阿弟拌嘴了吗?”
“什么?”宋怀真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头了,赶紧补了一句,“哦……你说阿弟啊。你看我这脑子还糊涂着呢,我们近来挺好,怎么了?”
秋兰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我是想和你说,让你别再和他争了,男娃娃嘛,总是要一些脸面的。”
“你老打他,他心里也会埋怨的。”
宋怀真才过来,并未来得及见过原主弟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句话就像根羽毛一样,挠得她心里痒痒的,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翻来覆去地想,连做梦都在琢磨。
额头的疤痕又在隐隐作痛,宋怀真从昨日的回忆中脱身,秋兰抱歉地对她笑了笑。
秋兰是李大夫新收的徒弟,平日里只让她抓抓药,替伤患进行一些简单的伤口处理。所以头一回面对宋怀真这样的“疑难杂症”,难免有些紧张,手指总是擦过她脑袋上的疤痕,把宋怀真痛得嘶声连连。
听秋兰说,这伤是原主耕地时失足磕到的,好在她弟弟就在身旁,及时送来了医馆。当时血流汩汩,深红的血液顺着脖颈沾湿了衣襟,沿途把路过的村民都吓坏了。
她还能醒过来,秋兰和她师父都说是天大的幸事。但只有宋怀真清楚,原主多半是没了。
她没有记忆,应付秋兰已经很吃力了,更遑论原主还有个弟弟。秋兰说他上工去了,在附近的县上,估计要过几日才回来,在那之前,宋怀真得想个办法瞒过那个孩子。
“好了。”秋兰拿起剪子,利落地剪下一截布带,再打了个漂亮的结,叮嘱道,“近几日伤口切莫沾水,好好休养。”
眼看她又要走,宋怀真终于憋不住了,反正她脑子还糊涂着,便急忙把人叫住,问道:“昨日你说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秋兰面色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这样不好。”
“村里边都在传呢,循之也大了,你还像打小崽子一样打他怎么成?你瞧,这回尝到教训了没?”
宋怀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将秋兰送走的,她僵坐在草塌上,耳边还回荡着秋兰说的话。
循之,循之……
季循之!
不管是这个村子,还是原主弟弟,都和她穿越前看的那部小说一模一样!
她也忽然意识到,秋兰那句“尝到教训”根本不是随口一说。
难怪秋兰一直在委婉地提起季循之,这伤就是他的手笔!
宋怀真往后一倒,碎草片子沙沙作响。她瘫倒在草塌上,双手捂着脸哀嚎,闷声透过指缝传出,惨烈又滑稽。
穿书就穿书吧,怎么偏偏穿成了虐待反派的恶毒继姐?连重新做人的机会都不给!
她在榻上来回滚,刺刺的碎草片子扎到她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捂着脑袋艰难起身,屋外斜阳顺着半开的房门泄进几束暖橙的光,这草屋没有窗户,只有屋门口亮亮的。
宋怀真坐在昏暗的屋子里,看那束光逐渐变弱,最后归于黑暗。她幽幽叹了口气,摸黑找了根蜡烛点上。这蜡烛质地偏软,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灯芯是麻绳,点起来一股油膻味,昏黄的火光照亮她周身一隙。
无论如何,还是先等季循之回来再做判断。
说不定,她还能把他拉回正轨呢?
可还没等季循之回来,新的麻烦又来了。
宋怀真没有原主的记忆,为了避免被他人发现异样,她这几日一直以身体不适为由,除了秋兰,谁都不见。
这是个很好的借口,榆家村的村民都很善良淳朴,知道后也没再上门叨扰,还经常托秋兰给她带好多吃的。
宋怀真感激之余,又有些疑惑:原主的邻里关系非常和谐,甚至可以说得上不错,这证明她起码不是一个不通人情、难与旁人相处的人。
可为什么原著后期,她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这本《小贼哪里跑》的原著小说,故事基本围绕着男女主的爱情故事展开,写到大后期主线更是飞到九霄云外,通篇只剩男女主黏黏糊糊谈恋爱的戏。宋怀真当时一边追一边骂,结果骂出报应来了。
原著里面就连唯一的大反派季循之都没写几笔,更别提“宋怀真”这种小炮灰了,连人物设定都只有一句话。
宋怀真自然无从得知原主的真实性格。
她叹了口气。
日头正盛,不远处飘来几簇浓烟,又缓缓升至上空消散。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她想。
宋怀真暂且放下杂乱思绪,正要去拿点邻居们送的食物填填肚子,院门处却传来粗暴的叩击声。
“开门!”外头是个男人,声音粗犷雄浑,“那郎中说你能起身了,给老子开门!”
宋怀真心一紧,她不认识这人,而且对方听上去来者不善。
又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你这样人家哪敢开门?凶神恶煞的!”
宋怀真正犹豫着,一听这声音顿时放下了防备——另一道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秋兰。
于是她小跑过去,打开了门闩。
木门“嘎吱”一声开了,听得出轴眼里缺了油。宋怀真先见了秋兰,随后才是她身旁的男人。
男人臂膀粗壮,小麦色的手臂横亘着细密的、蜿蜒的疤痕,再往上,他五官端正,此刻板着脸,似有若无的戾气围绕在他身旁,为他凌厉的目光又增添几分气势。
宋怀真不自觉后退一步,男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察觉到她的惧意,反而咧嘴一笑:“别紧张,听说你终于能下床了,我来看看你。”
秋兰瞪了他一眼,安抚道:“你别怕,他只是来问你点事。”
宋怀真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与原主又是什么关系,所以最好先等对方主动阐明来意。
“我也不和你废话,”男人收起笑容,又是一副凶狠的模样,两道浓眉往下压,看上去恨不得吃了她,“杜邑,和我一起来的那细竹竿子,你见过没?”
宋怀真当然没见过。
她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秋兰却皱起眉,说:“你想啥呢徐老二?他俩八竿子打不着,你怎么想到问她这个。”
那个被秋兰唤作徐老二的男人呸了一声,让她别多话,又看向宋怀真,沉声道:“你到底见过没?有人看见他最后是往你家这个方向走了。”
他的目光过于强烈,仿佛要透过她,看穿她慌乱的内心。宋怀真不自觉低头,随即意识到这样不行,立刻又抬头直视他,强装镇定道:“我没见过他。”
徐老二:“谁能证明?”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宋怀真把眉头一拧,“你还想要我怎么说?”
她心里慌得很,但这时候绝不能露怯,只希望能赶紧将人送走。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狂骂作者:这段剧情原著也没有啊,临时加戏是什么意思?!
徐老二冷笑一声:“没人证明,老子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撒谎!而且他出事前,村子里的人都说你们俩鬼鬼祟祟,来往密切!”
“你!”
宋怀真有些急了,这人看来是认定她了,非要个结果不可。
而且原主竟和杜邑有过交集,这可怎么办?
她本能想求助秋兰,可秋兰也好像被徐老二骇到了一般,傻站在原地没再吭声。
正在宋怀真不知所措时,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我可以证明。”
三人一齐看去,只见一个身量尚浅的少年缓步走来,他五官清隽,相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衣衫洗得敝旧发白,身上却依旧带着一股文雅的书卷气。
他不疾不徐来到宋怀真身旁,朝她笑了下,说道:“我回来了,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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