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女官升皇后 陛下六宫全闲置》Swire

63、风水宝地 松烟墨的清

　　松烟墨的清润气息，漫过案上摊开的一叠叠官员履历。红圈墨批的折子堆在一旁，是宇文彻刚从御书房带回来的，他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玄色常服的领口松着，一手揽着靠在怀里的林景微，一手捏着支朱笔，指尖轻轻点着纸页上的名字。

　　宇文彻这样明晃晃地要提拔岳父，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既是为了林景微，让她在这深宫里，娘家有爵位傍身，腰杆子挺得更直，谁也不敢小瞧了去；更是为了他自己的帝王霸业，为了加速收拢这九州万方的权柄。

　　林景微太懂他的雄心了。

　　她的夫君，从来就不是甘心做个被世家勋贵掣肘的傀儡皇帝，更不是只会沉迷后宫玩乐的昏庸君主。这大启的万里江山，九州土地，千城万郭，都要完完全全握在他的掌心里，容不得半分阴私，容不得半分欺瞒。

　　可这天下太大了，朝堂的事千头万绪，他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所以宇文彻会分权。他信得过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军，信得过刚正不阿的臣子，自然，也最信得过他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这些年，多少个不眠的深夜，是林景微陪着他坐在御书房里，一盏孤灯，两叠奏折，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替他整理折子，分门别类，标注重点，再陪着他一笔一笔批阅。她从一开始对着晦涩的政务两眼一抹黑，到后来能一板一眼地跟他分析利弊，从来没有过半句抱怨，也没觉得半分无趣，只认认真真地学着，陪着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信她，信到可以把这江山的权柄，分她一半。

　　旁人怎么看，言官怎么说，世家怎么想，宇文彻从来都不在乎。

　　在他心里，这天下第二重要的是江山社稷，第一重要的，从来都是林景微。

　　既然她是他的人，那她的娘家，自然也是他的亲戚，是他要提拔、要依仗的自己人。宇文彻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打得极好，不仅没停，反倒变本加厉，索性把吏部和大理寺的官员提名，都摊在了林景微面前。

　　“你替朕一起看看，这大理寺卿，还有吏部侍中的人选，定哪个合适。”宇文彻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林景微看着眼前一叠厚厚的履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道：“这些都是朝堂的二品大员，和我父亲年龄都差不多，我对他们两眼一抹黑，哪里懂这些？”

　　“朕对他们，也不过是略有了解罢了。”宇文彻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道，“天下这么多官员，朕哪里能一个个都见过，一个个都摸清底细？你替朕看看，就当看话本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也无妨。”

　　林景微拗不过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履历，翻了起来：“行吧行吧，我就当给陛下当回选官先生。”

　　“你看，这里头，两个是一直在六部熬资历做官的，三个是外任的封疆大吏，还有两个在国子监、鸿胪寺这种清贵衙门里待着的。”宇文彻指尖划过纸页，一个个给她指过去，耐心得很。

　　林景微翻着这些人的履历和考评，看了半晌，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六部的弯弯绕绕，我是真的不太懂。但我想着，作为老百姓，谁不希望大理寺卿是个公正严明、敢说真话、敢揭露真相的官？这样这世上的冤狱，才能尽可能少一点。”

　　宇文彻的眼睛瞬间亮了，捏了捏她的手，眼底满是赞许：“说得好，继续说。”

　　“至于吏部嘛，是替陛下选官的衙门，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任免，自然要人脉广、左右逢源，能镇得住场子，可也得一样有原则，不能结党营私，不能任人唯亲。”林景微叹了口气，把履历放回案上，“哎，其实真的挺难选的，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朕也这样想。”宇文彻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姓钟的外任官履历，“这个人，你看看。御史出身，转任地方官十年，家里清廉得很，在任上给百姓建粮仓、平冤狱，做了不少好事，就是脾气不好，又臭又硬，连顶头上司都敢怼，当年在御史台，连朕的折子都敢驳。”

　　“听上去，太适合做大理寺卿了啊！”林景微眼睛一亮，立刻道，“管他脾气臭不臭，只要心是正的，能为百姓做事，敢跟歪风邪气对着干，不就正好？”

　　宇文彻低笑出声，颔首道：“你和朕想到一处去了。”

　　“那吏部侍中呢？”林景微眨了眨眼，看向他。

　　“至于吏部侍中，本事大不大，倒是其次。”宇文彻的神色郑重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梢，“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个位置，人脉、手腕都要有，但朕更看重的，是忠心。这朝廷，是百姓的，是百官的，更是朕的。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首先要心向着朕，向着这江山，不然本事再大，也是个祸害。”

　　“这就更要看你了。”林景微往他怀里缩了缩，软声道，“人心隔肚皮，忠不忠心，我们光看这些履历，哪里猜得到。”

　　“很是。”宇文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朱笔扔回案上，伸手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无奈道，“你看，随便一说，全都是要操心的事儿。”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低头在她耳边道：“等新的吏部侍中上任，第一件事，就让他去办给岳父封爵的事，正好看看他的忠心，看看他办事实在不实。”

　　林景微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陛下，你可真是找错人了。我父亲那性子，出了名的老实人，最是好说话，一点都不难搞，你用他来试人，哪里试得出来？”

　　这些日子，宇文彻提了好几次要给林家封爵的事，林景微也看出来了，他是真心实意要给她娘家抬举，不是随口说说，便也没再推辞。

　　毕竟，谁不喜欢自己娘家有权有势，在这宫里能挺直腰杆呢？

　　林景微从来都不是什么清高脱俗的人，她本就是个庸俗的姑娘，有这份荣宠，自然是欢喜的。

　　“我只看你的态度。”宇文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眼底满是宠溺，“你满意了，朕就满意了。”

　　林景微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软声道：“如今，我还没封妃，位份只是个昭仪，你便是给我娘家赐爵，也别逾越了礼制。我知道你爱我疼我，只是怕那些小人背后说嘴，说你为了后宫妃嫔，乱了朝廷规矩。”

　　“这等事情，必须要大操大办。”宇文彻眉头一挑，语气里满是帝王的霸道，“否则，怎能显出朕对你的爱重？别说只是给岳父封个侯爵，就是给你娘家公爵，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我知道你的心意。”林景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认真道，“只是我家的那些子弟，虽然不算顽劣，却也不是个个都成器。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自己不懈怠，好好读书，靠自己考个功名出身。爵位，该是锦上添花，而不是让他们躺着享福、就此堕落的理由。”

　　宇文彻闻言，有些不大乐意，皱着眉道：“你也莫太委屈了岳父。他一把年纪了，过生辰还在替朕办事，逢年过节，翰林院的众人都要回家团聚，只有他，年年主动留下来值班。这样好的臣子，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朕给他封个爵，难道不是应该的？”

　　林景微愣了愣，啊了一声，眼里满是茫然：“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些事。我爹他……真的是，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拼。”

　　“他就是个老实人，闲不下来，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宇文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语气温柔，“朕都当皇帝了，有这个机会，自然不想委屈了岳父。他已经年迈，也该早些封了爵，好好享享清福了。”

　　林景微这下，是彻底被他说动了。她鼻尖微微发酸，点了点头，轻声道：“俗话说，穷游富游不如少年游，封爵也一样，早日封了爵，我父亲心里也高兴，能早点放下差事，享享清福。”

　　“还有岳母。”宇文彻搂着她，声音放得更柔了，“这事朕一直记着。给你父亲提高了爵位，就能给你逝去的生母继续追封，将来你给她办法事，规格也能更高些。朕都想好了，给她加一封号，让她身后，也能风风光光，更加显赫。”

　　这话一出，林景微的眼中瞬间就泛起了泪光。她母亲去得早，没能看着她嫁入皇家，没能看着她生下孩子，是她心里最大的遗憾。他都替她考虑得妥妥当当。

　　宇文彻吻掉她眼角的泪珠，连声哄着：“怎么还哭了？是朕哪里说得不对？别哭了，乖，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们慢慢过，朕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林景微摇了摇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道：“我就是太高兴了。宇文彻，谢谢你。”

　　日子一晃，就到了五月。林景微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渐渐不便起来，宇文彻便免了她每日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的规矩，让她安心在长春宫养胎。

　　林景微的生母虽然逝去了，可外婆苏老太太还健在。这些年林家渐渐显赫，林大人是个出了名的尊老爱幼的性子，看着林景微的几个舅舅对老太太不冷不热的，索性就把老人家从老家接到了京城，养在林府里。

　　因为林景微的关系，苏老太太早就得了二品诰命夫人的封诰，只是老人家腿脚不便，又怕进宫失了规矩，扰了皇家体面，所以一直不常进宫。如今眼看着外孙女还有几个月就要临盆，老太太哪里还坐得住，带着林府的方姨娘，便要进宫来看她。

　　林景微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特意去跟宇文彻请了旨，赐了一顶二人抬的软轿，让老太太能从宫门口，直接坐轿到长春宫门口，不用一步步走过来。

　　这恩典，本是皇后的母亲才能有的殊荣，如今宇文彻眼都不眨地就给了林景微的外婆，宫里的人看在眼里，哪个不心里明镜似的？如今这宫里，陛下对林昭仪的爱重，早已越过了皇后，谁也不敢招惹这位主儿。

　　苏老太太的轿子进了宫，一路上，不少宫人、内侍见了，都连忙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各宫的妃嫔，还有来宫里赴宴的各家诰命夫人，听说了这事，哪个不是又羡慕又嫉妒。

　　像苏老太太这样的，本就是乡野里的民妇，目不识丁，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就因为生了个好女儿，好女儿又生了个好孙女，竟一步登天，成了二品诰命夫人，连那些世代簪缨的名门贵妇见了她，都要规规矩矩地蹲身请安。

　　一时间，宫里宫外都在传，说林家的风水是顶顶好的，不然怎么能出了这么个宠冠六宫的娘娘，还能让一个乡野老太太，得了这样的泼天富贵。

　　不少人借着请安的由头，往长春宫跑，想看看这位苏老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给外孙女带来这样的福气。结果众人盯着老太太看了大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这位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诰命的锦袍，却浑身不自在，坐在那里也不爱说话，问一句答一句，嗓门还大得很，一开口，全是乡野里的大白话，半点世家夫人的规矩气派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一位老太太，坐在长春宫的主位上，看着外孙女，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而那位宠冠六宫的林昭仪，就坐在她身侧，亲手给她剥果子，递茶水，乖顺得像个小姑娘。

　　众人看了半晌，终究是没琢磨出林家的风水到底好在哪里，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