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清秋 终于盛夏》祁小蝶

1、第一章 初秋的

　　初秋的风褪去盛夏最后一点燥热，卷着窗外香樟树细碎的叶子，轻轻扑在高二（3）班的玻璃窗上，沙沙作响。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淡橘色的晚霞贴着教学楼檐铺开，把教室里的桌椅都染得温温柔柔。晚自习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安静，紧绷了一整晚上的教室瞬间松懈下来，喧闹声瞬间填满每一个角落。
　　同学们哗啦啦收拾书本，椅子在地上拉出细碎的声响，说笑打闹、结伴回宿舍的脚步声接连不断，不过两三分钟，大半间教室就空了大半，热闹褪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慢悠悠收拾东西，打算最后走。
　　夏知苒没有动。
　　她安安静静趴在自己的课桌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木质桌面，柔软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有点呆、有点软的眼睛。她指尖无意识捻着笔杆，心思早就飘离了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从头到尾，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克制又小心，一遍又一遍，轻轻往斜前方瞟。
　　前面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是江叙。
　　全年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尖学霸，次次统考稳坐第一，数理竞赛拿奖拿到手软，任课老师眼里最省心、最拔尖的尖子生。可比起成绩，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一身天生的桀骜劲儿。
　　江叙长得挺拔清瘦，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眉眼锋利清冷，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傲气。他不爱合群，不爱凑热闹，不爱刻意讨好老师，也不爱应付无关紧要的同学。性格里带着天生的叛逆不羁，骨子里桀骜不驯，谁都压不住他。就算是班主任找他谈话，他也不卑不亢，不刻意低头，不刻意服软，有理就说，没理也不卑躬屈膝，浑身透着一股谁都管不着的冷淡底气。
　　更特别的是，他不止高冷，还带点坏，带点小贱。
　　对别人永远疏离冷淡、懒得多说一个字，偏偏唯独对着夏知苒的时候，喜欢故意逗她、故意逗她脸红、故意看她手足无措。有时候上课悄悄用笔尖轻轻戳一下她的后背，看她懵懵懂懂回头一脸茫然，他就装作若无其事低头看书，眼底偷偷藏笑；有时候借她橡皮、借她草稿纸，故意拖延半天不还，就为了多看她别扭又不好意思开口讨要的样子；有时候她题目做错了，他不直接指出来，反而故意慢悠悠调侃两句，看着她耳根一点点红透，再慢悠悠耐心给她讲题。
　　全班谁都看得出来，江叙性子傲、脾气冷、不好接近，唯独对夏知苒不一样，偏偏嘴坏、爱逗、有点小贱，把那点独一份的心思，全藏在不着痕迹的捉弄里。
　　可谁都没敢多想，只当学霸性格古怪，没人知道，这份特殊，是两年明目张胆的偏爱，是藏不住的心动。
　　夏知苒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胆小、温柔、性子软，骨子里带点不服输的小倔强，成绩平平，反应有点慢，呆呆笨笨，普普通通，站在耀眼又桀骜的江叙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她只敢把心事悄悄藏好，安安静静暗恋他，整整一年，不敢让人发现，更不敢让江叙发现。
　　她总觉得，自己和江叙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他是云端之上桀骜耀眼的少年，万众瞩目，天生耀眼；她是人群里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孩，安静不起眼，只会悄悄仰望。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她就没敢奢望过回应，只想着安安静静看着他就够了，不打扰，不靠近，不贪心。
　　只是冥冥之中，好像真的有上天眷顾。
　　从高一分班到现在高二，班里前后好几次大调座位，每一次，他们都离得特别近，从来没有被分到教室两头遥遥相隔过。
　　第一次分班排位，两人刚好前后桌，隔着一排椅子，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背影。那时候夏知苒刚开学，紧张得不敢抬头，每天安安静静坐着上课，却总会忍不住从课本缝隙里偷偷瞄一眼前面的江叙，心跳悄悄乱节拍。那时候江叙就已经注意到她了，注意到她安安静静、软软糯糯，注意到她做题会咬笔头，注意到她被点名会瞬间脸红，注意到她呆呆萌萌、笨笨柔柔的样子，悄悄放在心上，一放就是两年。
　　第一次正式大调座位，全班打乱重新排布，按身高、纪律、综合排名混排，谁都不知道自己会坐在哪里。夏知苒忐忑了整整两天，夜里都忍不住胡思乱想，害怕自己被分到教室最后一排，离江叙十万八千里，以后连偷偷看他一眼都难。结果座位表一贴出来，她紧张地凑过去看，一眼就看见，江叙稳稳坐在第三排正中，而她，就在斜后方第二排，不远不近，视线刚好能落在他身上，上课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
　　当时闺蜜站在旁边，忍不住低声打趣她，说她运气太好了，肯定是老天爷都偏心，故意把两个人凑在一起。夏知苒红着脸低头，心里又甜又慌，偷偷觉得，也许真的是缘分，是难得的幸运。
　　可她不知道，这份幸运，从来都不是巧合。
　　江叙性子桀骜，向来随心所欲，从不听从安排，也从不迁就任何人。以前每次排座位，他永远选最靠前、最清净、最适合刷题的黄金位置，从来不在意身边坐谁，不在乎远近，不在乎旁人。可从注意到夏知苒开始，每一次调座，他都提前私下找班主任，语气不卑不亢，不讨好、不刻意示弱，只淡淡说一句想换个位置，理由随口找一个，要么说想换个安静环境专心刷题，要么说想避开吵闹区域。
　　班主任本来管不住他，向来顺着他，自然不会多问，直接同意。
　　每一次，他都不动声色，精准选离夏知苒最近的位置。
　　第二次调座更夸张，夏知苒因为身高原因，被临时调剂到最后一排她抱着书本垂头丧气走过去，心里闷闷的，以为这下肯定离江叙很远，以后再也不能随便偷偷看他了。结果没过十分钟，江叙直接主动找老师，说后排太吵，容易分心，影响刷题状态，主动申请换到最后几排，刚好就在夏知苒前一桌。
　　桀骜少年从不求人，从不迁就任何人，却心甘情愿，一次次为了她打破自己所有原则，悄悄靠近，不动声色，只为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除了次次座位相近，还有一件事，让夏知苒心里悄悄疑惑了很久，却始终不敢多想。
　　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两人离得远还是近，只要她无意间一抬头，十次有八次，都能刚好撞进江叙的视线里。
　　有时候上课走神，她撑着下巴抬头看向黑板，视线轻轻一扫，就会对上江叙看过来的目光。他眼神清冷淡漠，看似漫不经心，却稳稳落在她身上，不躲闪，不慌乱，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夏知苒每次都会瞬间心慌，耳根发红，连忙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课本，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半天平复不下来。
　　有时候自习课安静刷题，教室里只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她写累了，随意抬眼放空一下目光，不经意间往前一扫，又会对上江叙的视线。他早就停下笔，淡淡看着她，眼神里藏着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点纵容，有点温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坏。等她慌乱躲开目光，他就会若无其事转回头，继续低头做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时候午休大家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她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一揉眼睛，朦胧之间，又能看见江叙侧着头，目光轻轻落在她这边，安静又专注。
　　远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他坐在前排中间，隔着整整半个教室，隔着密密麻麻几十个同学，她随便一抬头，依旧能精准对上他的目光。
　　近的时候，两人邻座隔一条过道，她稍微抬眼，就能撞进他眼底，近得能看清他睫毛轮廓。
　　夏知苒无数次悄悄疑惑，心里乱乱的，忍不住偷偷想，为什么次次都这么巧？难道真的只是巧合？难道他也会偶尔留意她吗？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否定自己。
　　江叙那么耀眼，那么桀骜，那么多人喜欢他，他怎么可能留意平平无奇、呆呆笨笨的自己？一定只是碰巧，一定是自己太喜欢他，心思太敏感，才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她把所有心动、所有疑惑、所有小小的期待，全部压回心底，继续安安静静，一个人默默暗恋，小心翼翼，不敢暴露分毫。
　　她从来不知道，那些次次巧合的对视，从来都不是偶然。
　　是江叙一直在等她抬头。
　　他桀骜，他冷淡，他不爱理人，可他总会在上课间隙、刷题间隙、休息间隙，不动声色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她身上。他算着她走神的时间，算着她抬头放空的瞬间，安静等着，就等她不经意抬眼，轻轻对上视线。
　　他喜欢看她瞬间慌乱、耳根发红、手足无措、慌忙低头的样子，软乎乎的，呆呆的，特别可爱。心里会悄悄泛起一点点暖意，还会带着点小坏心思，偷偷觉得有趣。
　　他隐忍克制，明恋两年，从不声张，从不主动表露，只用这种悄悄对视、悄悄靠近、悄悄逗弄的方式，把心思藏得严严实实，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心意全部摊开，好好告诉她。
　　夜色越来越沉，教室里走得干干净净，彻底安静下来。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吹动桌角的试卷边角，轻轻翻动。整间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夏知苒和江叙两个人，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夏知苒心里越来越慌，指尖攥紧笔杆，心跳一点点加快。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却清清楚楚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下一秒，前方传来轻微的笔尖放下的轻响。
　　江叙停下了刷题的动作，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下黑色中性笔，指尖随意叩了叩自己的桌面，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见。
　　夏知苒浑身微微一僵，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慌得不行。
　　紧接着，椅子在地面轻轻滑动，少年挺拔的身影站起身，脚步不急不缓，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淡淡的雪松洗衣液清香，随着晚风一起靠近，笼罩住她小小的课桌。影子轻轻覆下来，遮住她面前最后一点晚霞光亮，也遮住她慌乱无措的侧脸。
　　夏知苒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不敢动，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空白的数学大题，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夏知苒。”
　　少年清冷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桀骜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稍微低一点，还带着一点惯有的小坏语气，不冷不热，偏偏格外好听。
　　夏知苒慢吞吞抬起头，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天然呆，带着不知所措，带着一点点怯生生的慌乱，直直撞进江叙深邃安静的眼底。近距离对视的瞬间，她脸颊瞬间发烫，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浅粉色，呆呆愣愣的：“怎么了？”
　　江叙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又带着一点惯有的小贱坏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天生傲骨，对着别人永远冷脸，唯独对着她，忍不住放松所有锋芒，还想故意逗一逗。
　　他随手拉过旁边空椅子，干脆利落坐下，姿态随意又桀骜，双腿微微分开，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散漫又帅气，不慌不忙开口：“不急着走，陪我聊会儿。”
　　夏知苒心里又慌又甜，又紧张又期待，只能乖乖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嗯”
　　她心里乱糟糟想了好多，又想起次次调座相近的缘分，又想起无数次碰巧对视，又想起他平时偶尔故意逗她的小坏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教室的灯只开了后排的一盏，暖黄的光落在夏知苒的发顶，江叙的影子覆下来，把她圈在小小的光晕里。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吹得他校服衣角轻轻晃。
　　他看着她攥紧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把之前绕来绕去的试探，干脆利落收了尾。
　　“夏知苒，别装听不懂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急，却又刻意放缓了语气，怕吓着她。
　　“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友谊？”
　　“不然我们俩算什么？算朋友，还是算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圆溜溜的眼睛上，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又有点气，又有点软，语气里带了点惯有的小坏，却又藏不住认真：
　　“天天晚自习故意拖到最后，就为了跟你多待半小时；次次调座找老师换位置，就想离你近一点；上课十分钟里有八分钟都在看你，等你抬头，等你跟我对上眼。”
　　“我不跟别人天天聊到半夜，也不跟谁分享草稿纸，不会给你提示答案，更不会对着谁，连讲三遍题都不烦。”
　　“你觉得，这叫纯友谊？”
　　他看着她彻底愣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故意逗她：
　　“刚才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又不说。”
　　“问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你又躲。”
　　“夏知苒，别装不知道。”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指尖，很快又收了回去，像怕烫着一样，却又抬眼牢牢锁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得了：
　　“我喜欢你，两年了。”
　　“从高一第一次见你，你上课咬着笔杆发呆，被老师点名瞬间脸红，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性子傲，不爱理人，以前谁都懒得管，可对着你，我控制不住想靠近，想逗你，想把所有耐心都给你。”
　　“我知道你胆小，怕我是一时兴起，怕我只是玩玩。”
　　“可我没玩。”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一点少年人的别扭，嘴硬似的补了一句：“你要是不答应，以后我就不借你抄作业了，数学题也不给你讲了。”
　　说完，又怕她当真，立刻软了语气，声音低低的，带着急切：
　　“给我一个准话，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夏知苒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他微信里那些绕来绕去的问题，那些带着点小威胁的玩笑，全都是藏不住的喜欢。她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紧张，看着他桀骜的少年气里，难得露出来的一点无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软乎乎的：
　　“……我愿意。”
　　江叙紧绷了一整晚的肩线瞬间松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又故意装得淡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小坏：
　　“早答应不就完了，害我费这么大劲。”
　　他的手摸了摸夏知苒的头
　　那天晚上，晚风卷着香樟叶，把少年的心事和少女的心动，一起吹得很远很远。他们并肩走出教学楼，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指尖碰到一起，又飞快分开，却都忍不住偷偷红了耳根。
　　第二天清晨，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热闹喧闹，同学们陆续落座。夏知苒一走进教室，就感觉到全班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好奇又八卦，窃窃私语不断。她瞬间局促害羞，手足无措，呆呆站在原地。
　　下一秒，江叙踏着晨光走过来，一身清冷桀骜，无视所有人目光，自然接过她的书包，帮她放好，安抚了一下她
　　那独一无二的偏爱，明目张胆的宠溺，一眼就能看懂。
　　不过几分钟，全班所有人都明白——高冷桀骜学霸江叙，和软萌呆呆夏知苒，在一起了。
　　清晨阳光正好，爱意悄悄萌芽，故事从最甜的双向奔赴开始，前期满心温柔，满心偏爱，满心欢喜，甜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