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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剪不断,理还乱 夜风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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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把大排档的红色塑料棚吹得哗哗响。侠客和玛奇坐在角落的塑料桌前,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两盆小龙虾冒着热气,红彤彤的壳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玛奇坐在对面,她的手指很细,但很有力,虾壳在她手里像纸一样被撕开,虾肉完好无损地跳出来。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玛奇没有抬头,手指又在拆另一只虾。
“不然呢?”侠客把虾肉从壳里拽出来,油光锃亮的白肉沾着辣油放进嘴里,“不能让我一个人烦恼。”
玛奇端起旁边的冰啤酒喝了一口,没有犹豫地就下了结论:“这是卡洛琳不对。”
侠客的手停了一下,虾头还捏在他手指间,油汁顺着他的手套往下滴,干脆放下,看着玛奇。
“她太任性了,”玛奇放下水杯,手指继续剥虾,语气依旧是冷淡的,但下面藏着些什么,“库洛洛不想让她牵扯进来,她应该感到知足。她以为参与进来是什么好事吗?她能杀人吗?她有杀人的觉悟吗?万一她被敌人抓住要挟旅团,库洛洛怎么办?”
玛奇把剥好的虾肉放在碗里,没有吃,眼睛没有看侠客。
“库洛洛已经够爱她了,她能过上现在这种生活,全部是因为库洛洛。她还要什么?还要库洛洛放下旅团去陪她?还要库洛洛每天跟她过正常人的生活?”玛奇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侠客听出了一种他很熟悉的不耐烦。对为什么有人会不满意库洛洛给的东西的不耐烦。
“卡洛琳这么任性也只是会给人添麻烦而已。”玛奇说完,端起桌上的杯壁上凝着细密水珠的啤酒喝了一口。
侠客拖着下巴,看着夜市昏暗的灯光上环绕的飞虫,他在想玛奇说的有道理。从旅团的角度,从库洛洛的角度,从任何理性的实用的不掺杂感情的角度来看,卡洛琳确实是在添麻烦。库洛洛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她,安全、自由、无忧无虑的生活。库洛洛给了她最好的东西,远离他世界的东西。她为什么非但不满足,反而还要求主动踏入呢?
但侠客又想到了卡洛琳哭泣的面容,她的脸被眼泪泡得通红,她在说“库洛洛就不能主动一次吗”。那个画面在侠客脑子里闪了一下。
玛奇说的都对,但卡洛琳也不能说错。
“玛奇,”侠客回过神来,觉得这话自己其实不应该说,但又觉得为什么不干脆说个清楚明白呢?“你觉得卡洛琳有私心,想要更多。但其实玛奇你也有私心吧。”
玛奇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冷淡地盯着侠客。
“你察觉到了吗?玛奇,”侠客把手套摘下,上面的油擦在纸巾上,纸巾很快被浸透了,变成半透明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是从库洛洛的角度考虑的。”
“这是你的私心吧,”侠客的声音放轻了,像在说一件可以闲聊的小事,“你希望库洛洛幸福,你希望他不要被这些事情困扰,所以你认为卡洛琳乖乖地待在库洛洛给她安排好的位置上,不要给他添麻烦才是正确的。”
侠客拿起一只新虾,拧掉虾头,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但这不是为了旅团,这是为了库洛洛。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旅团,你就应该让库洛洛断情绝爱。他不应该有弱点和软肋,不应该有任何可以被敌人利用的东西。你应该直接告诉他,既然你做出了觉悟,那么就不该有任何想要追求个人幸福的举动,你为什么不跟库洛洛说?”
侠客把虾肉从壳里拽出来,蘸料碗里的辣椒油溅了一点在桌布上,没去看玛奇,因为他本来就无意审判玛奇:“难道你就没有希望库洛洛得到幸福的私心吗?”
玛奇的面容冷了下来,就是那种被人戳中了某个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点的冷。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但她也没有对侠客生气。
“侠客。”玛奇的声音只是重了一点。
侠客笑着举起了双手。
“好了好了,我随便说说的。”
侠客把手套摘下来,丢在桌上,双手摊开,作投降状。
“但这种感情上的事情,怎么说得明白呢?既然他们爱着,又怎么可能事事理智?我们不也还是没做到彻底理智吗?”
玛奇看了侠客两秒,低下头继续剥虾。她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一点,虾壳裂开的声音更脆了。侠客重新戴上手套,也拿起一只虾。
“说到底,”侠客把剥好的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为什么要来管这种事情啊。”
侠客的语气真的很无奈,他的工作是收集信息、分析情报、制定计划,不是给团长当感情顾问,不是在深夜两点吃完五斤小龙虾之后还要操心他们的情感纠葛。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太多遍,从每一个角度,用每一种逻辑,得出过无数个结论,但没有一个结论能解决任何问题。
为什么他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人要来思虑库洛洛的情感问题?
玛奇沉默了片刻,拿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剥。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快,然后她把剥好的虾肉放在侠客的碟子里。侠客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玛奇。玛奇没有看他,已经在剥下一只了。
“那怎么办?”玛奇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带着某种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不能当做不知道的决心。
侠客把那只虾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想,从利益的角度分析,杀了卡洛琳是最简单的办法。一个没有念能力的普通女人,杀她都不需要动用旅团的力量,他一个人就能搞定,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但是杀了之后呢?库洛洛的精神状态会怎么样?没有人能保证。他可能会崩溃,可能会变得更加冷酷,可能会把旅团带向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风险太大了。
不杀,就让她继续和库洛洛纠缠下去,如玛奇所说,确实只会是麻烦。
侠客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苦味。他放下杯子,看着桌上那一堆小山一样的虾壳。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侠客笑了一下,真心实意地烦恼,“这不管怎么看都很无解啊。”
侠客靠在塑料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红色塑料棚,棚顶那盏节能灯旁边有飞虫被撞得轻轻晃着,光线在桌面上荡来荡去。
感情这种东西真是太麻烦了。
明明表面上看去很简单,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可一旦开始认真思考,它就变成了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每一根线都连着另一根线,每一根线都打了死结。你以为是起点的地方,拉出来的其实是终点。你以为是终点的地方,线头藏在一百个结的后面,根本找不到。
互相相爱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被他们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既没道理可讲,也无逻辑可循,又没有掺杂任何利益计算,不能从任何实用的角度去分析。
但它真正发生的时候却让人又觉得理所当然。
就因为付出的是真心,才会如此无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