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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遇见库洛洛 库洛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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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鲁西鲁,今天六岁。
他蹲在教堂长椅的末端,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录音室杂物箱里翻出来的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晨光透过教堂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斑斓的光影。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无声地开合。
如果忽视他明显不体面的衣服,几乎可以当做某个贵族学校的贵公子。
“库洛洛——”
声音从门口传来,清脆得像石子丢进水塘。
库洛洛没抬头,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卡洛琳小跑着穿过教堂中央的走道,深棕色的短发乱蓬蓬的,像被风吹过的鸟巢。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旧毛衣,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手腕。跑到库洛洛面前时,她一个急刹,差点磕到长椅腿上。
“你又来这里了。”卡洛琳虽然喘着气,但是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嗯。”库洛洛笑着翻过了一页书。
卡洛琳也不介意他冷淡的反应,自顾自地挤上长椅,贴着库洛洛坐下,歪着脑袋去看他手里的书。看了两秒,她诚实地说:“看不懂。”
库洛洛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有一双很大的黑色眼睛,此刻里面盛着一点无奈和更多的习以为常:“看不懂还看。”
“因为你在看呀。”
这话说得很自然,库洛洛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又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卡洛琳从毛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里递过来。
“给你。”
是一朵小小的花。
确切地说,是一朵从教堂外墙根底下采来的白色小野花,花瓣上还有露水的痕迹,茎很短,被卡洛琳捏得有点蔫了。
“今天早上开的,昨天还没有呢。”卡洛琳有些腼腆地笑着。
库洛洛放下书,接过那朵花。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花茎,然后把花瓣上的水珠擦干,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书页中间。
“放在书里可以压干,”库洛洛认真地说,他对同伴带来的东西一向珍视,“压干了就能一直留着。”
卡洛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两颗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像个漏风的小口袋。
派克诺妲是在教堂后面的录音室里找到他们的。
说是录音室,其实是教堂附属的一个宽敞房间,墙壁做了简单的隔音处理,角落里还堆着几台老式录音设备和一箱箱的录像带。
派克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库洛洛正蹲在一台老旧的播放机前,卡洛琳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安静地盯着屏幕。
录像带里放的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画面有些雪花,声音断断续续的。库洛洛看得很专注,偶尔会伸手调整一下播放机的旋钮。
“库洛洛,”派克走进来说,“该去领午饭了,不然要没了。”
“等一下,”库洛洛盯着屏幕,头都没回,“这一段还没看完。”
卡洛琳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冲派克咧嘴笑,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看起来傻乎乎的。
“派克!你也来看,好好看的!”
派克走过去瞄了一眼屏幕,画面上是一群企鹅排着队往海里跳。她嘴角抽了抽,靠墙坐下来。
“你每次都这样,”派克看向卡洛琳,语气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库洛洛走哪你跟哪,真是他的小跟班。”
卡洛琳歪头想了想,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很高兴地点了点头,把库洛洛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库洛洛耳朵又红了。他面无表情地把胳膊抽出来,往旁边挪了半寸,不自然地说:“别抱,热。”
卡洛琳跟过去半寸,重新把胳膊抱紧。
其实流星街并没有外面的人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在孩子们眼里是这样的。
这里有人管理,有大大小小的街区,有教堂,有录音室,甚至还有一间不怎么准时开放的公共食堂。被遗弃在这里的孩子会被统一安排给奶妈抚养,年龄大些的孩子会被分配一些简单的劳动,比如帮忙搬运回收物资,或者打扫公共区域。
至少,表面上看上去还能给这些被遗弃的孩子提供一个不那么窘迫的童年。
卡洛琳其实是一个穿越者,就是那种很俗套的猝死穿越。
就是越来越常见加班加到心脏骤停,倒在了工位上这回事。最后一刻她在想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我的人生走马灯,而是,明天那个需求文档还没写完。
哦,随时可被替换的螺丝钉,无人在意的牛马。
卡洛琳瞬间就觉得真他妈不值。
然后她就醒了,作为流星街司空见惯的孤儿醒了。
她给自己编了一个名字,卡洛琳,听起来像个洋娃娃的名字,和她上辈子土里土气的中文名完全不一样。
再然后她遇见了库洛洛。
六岁的库洛洛·鲁西鲁,安静地坐在教堂角落里看一本缺了封面的书。头发黑得过分,皮肤也白得过分,整个人像一张还没有被画上任何东西的白纸。
卡洛琳的心脏,那颗曾经猝死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作为猎人的资深读者,她知道这个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她知道他会成立幻影旅团,会盗取无数念能力,会屠杀窟卢塔族,会成为一个让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A级罪犯。
但此刻,他只是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小男孩,连字都认不全,遇到不认识的字会皱起眉头,嘴唇无声地反复念几遍,然后翻过去。
卡洛琳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库洛洛抬起头。
他有一双很大的漆黑双眼,里面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一面干净的镜子。
“我叫卡洛琳,你叫什么名字?”卡洛琳心如擂鼓,明知故问。
库洛洛没有什么戒心地开口:“库洛洛。”
然后库洛洛想了想把手伸出来,手里捏着一包薄薄的饼干,递给她。
“这是教堂发的零食,我们可以一起吃。”库洛洛很自然地开口,分享是很常见的事情,教会的神父分发零食的时候总是会教导他们要和同伴分享。
卡洛琳盯着那半块饼干看了三秒钟,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上辈子看了那么多遍《全职猎人》,有想过:旅团的人为什么可以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为什么可以为了同伴豁出命去?那种东西在她上辈子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会议室里笑嘻嘻的同事转头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相处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时说“你也就那样”,连亲妈打电话都是为了要钱。
她加班猝死的那天晚上,工位旁边的同事甚至没发现她倒下了。
所以当这个六岁的,未来会杀人如麻的小男孩把饼干递给她的时候,卡洛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接过来,而是一把抱住了他。
库洛洛僵住了。
卡洛琳把脸埋在他瘦小的肩膀上,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他,擦了把眼泪,笑着说:“谢谢你,库洛洛。”
她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流星街,垃圾场,被全世界抛弃的人聚集的地方。这里没有自来水没有暖气没有外卖没有Wi-Fi,她上辈子攒下的所有东西,存款、工位上的马克杯、猫……全都没了。
但是,没关系,失去的比起她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库洛洛则是困惑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