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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014章 病房对峙 病房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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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胎擦着水泥柱蹭过去,刺啦一声,听得人头皮都跟着一紧。
赵岚猛地把方向盘回正,面包车几乎横着甩进地下停车场。车头险险贴住一辆落灰的旧越野,这才停下。后头远远传来喇叭和急刹,白惨惨的车灯从坡道口一晃,转眼又被混凝土天花板压没了。
许晴整个人扑在前排椅背上,半天缓不过来,嘴唇都白了。
林晚清一手撑着车门,一手还死死攥着录音笔。金属边硌进掌心,生疼。她连气都没喘匀,先抬眼盯住驾驶座。
“你到底是谁?”
女人抬手扯下湿透的发圈,长发散下来。林晚清这才认出来,就是先前那个长发耳钉的女人。她侧脸冷得厉害,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一把刀。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对我来说,就是。”林晚清声音发紧,倒没抖,“沈时川把人引走了,你突然冒出来救我,手里还有钥匙。你让我怎么信?”
女人看了她两秒,伸手把车熄了火。
地下停车场一下空了,只剩几个人压不住的喘息声。
“周意。”她开口,“名字先给你。别的,等确认后面的车没追下来再说。”
林晚清盯着她,没动。
周意也不躲,靠回椅背,抬手抹掉下颌上的水。“沈时川让我来的。”
“他让你来送死?”
“他自己留在那儿,才叫送死。”
这句话像针,直直扎进林晚清刚绷住的那一点冷静。
她喉咙发涩:“他到底要干什么?”
周意掰了下后视镜,让镜面正对坡道口。她盯着那边,语速很快。
“顾景深今晚调来的不是普通保镖,是南山的转运车。你真被带回去,入院手续一签,后头你说什么都能被当成发病。沈时川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能跟你一起走。”
她顿了下,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确认那边确实没车追进来,才接着说下去。
“你们两个要是一起没了,顾景深能把今晚的事压得一点不剩。他留下,把人和视线都带走,赵岚那边才有空把动静捅出去。”
许晴猛地抬头:“报警了?”
“报了。”周意看她一眼,语气还是冷的,“但压不压得住,得看我们手里还有没有比一支录音笔更硬的东西。”
林晚清心口沉了一下。
比录音更硬的东西。
她盯住周意,声音压得很低:“那份东西,在你这里?”
周意没立刻接话。
她弯腰,从驾驶座底下拖出一个扁窄的黑色铁盒。盒子不大,边角磕得很旧,中间挂着一把小锁。
林晚清一眼就认出来了。
锁孔细得几乎像针眼,和那枚钥匙正配。
车里静得只剩许晴的呼吸声。
周意把铁盒搁到两人中间:“他交代过,只能你自己开。”
林晚清手指顿了一下,低头摸进口袋。那把细钥匙还在,冰凉冰凉的,沾着一路的汗。
她没急着去开,先抬头:“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比你早。”
“他信你?”
周意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他不怎么信人。真要说,也只是把该交代的事交代给我。”
林晚清没再追问。
她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盒盖弹起一条缝,一股潮旧纸张的味道扑出来。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厚厚一摞资料,只放了三样东西——一部老式按键手机,一张折得发皱的转运单复印件,还有半张从牛皮纸袋上撕下来的封口纸。
林晚清呼吸一滞。
那半张纸边缘参差不齐,纸面上还留着父亲惯用的蓝黑色钢笔字,只剩半截,断在中间。
她记得。
那天在病房里,被人拿走的,就是这样一个牛皮纸袋。
她伸手去拿,指尖竟有点抖。
封口纸背面写着一句话,字很急,笔画都快划破纸面——
别信顾,也别全信拿袋子的人。
林晚清盯着那行字,背脊一点点凉下去。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许晴先出了声,嗓子都劈了。
“林先生出事前一天。”周意说。
林晚清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在医院外面。”周意说,“沈时川进去见了他,出来的时候,右手全是血。林父把这半截封口纸塞给他时,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晚清攥着纸,掌心发白:“所以病房那天,你们拿走的不只是袋子。”
“对。”周意看着她,“袋子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完整。林父提前拆成了两份,一份留给你,一份留给沈时川。”
车里没人说话。
静得林晚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往喉咙口顶。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病房里对上沈时川时,那股压不住的戒备和厌恶。想起他右手腕上的旧疤,想起他拿走东西时背过去的身影,想起那时候自己只想把人揪出来问个明白。
原来她追着不放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抢走遗物的男人。
还有父亲临死前,硬塞出去的另一条路。
许晴脸色难看,缩在角落里,目光落到那张转运单上,像是突然认出了什么,一把抓过去,手已经开始发抖。
“这……这不是三年前那一批表格。”
林晚清看向她。
许晴咬了咬牙,声音发干:“格式一样,章也一样,但抬头不对。这个不是医院内部转运,是‘慈安照护项目’的外联表。”
“姜蕙那边的?”林晚清问。
许晴点头,脸更白了:“当年她就是拿这个项目的名义,去联系外部车和接收地的。”
林晚清把表单抽回来,飞快扫了一遍。
病患姓名一栏是空白的。
目的地写的却不是南山,是“西岭康复点”。
她皱眉:“假名?”
“多半是。”许晴声音很低,“三年前我陪林母走手续时,见过一次类似的。表上写的地方,和人真正被送去的地方,经常不是一个。”
周意把那部老式手机推过来:“开机看看。”
手机居然还有一格电。
林晚清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壁纸漆黑,联系人空空荡荡,只有一条未读语音,发送时间是今晚七点四十六分。
发件人没有名字。
她点开。
车厢里很快响起沈时川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压着伤在说话,每个字都很短,也很稳。
“林晚清,如果你听到这条语音,说明我没能跟你一起出来。”
林晚清指尖一下收紧。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是平时那种冷着脸的提醒,也不是隔着距离的试探。就这么三个字,低低落下来,隔着雨夜,砸在她心口。
语音还在继续。
“袋子里的东西,我拿走的那份,不是为了抢。林父临终前只来得及说两件事。第一,别让顾景深先拿到。第二,找到林母之前,不要把全部真相给你。”
许晴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晚清没出声,眼眶却被那句“不要把全部真相给你”生生刺疼了。
她忽然明白,父亲那行字为什么会写成这样。
别信顾,也别全信拿袋子的人。
不是在说仇人和同伴一样坏。
是在提醒她——就算拿袋子的人替他保着东西,也未必会把全部都交给她。
她早就被推上了一张没有完整规则的桌子。每个人都在替她做决定。
包括父亲,包括沈时川。
语音里停了两秒,传来一声压得很轻的咳嗽。
“第二份东西不在我身上,在南山。”
林晚清猛地抬眼。
“七区不是病房,是入口。真正关人的地方在地下。你手里那把细钥匙,能开第二道锁。第一道锁在我这里。”
手机里一阵短促杂音,像风一下灌进了听筒。
“别硬闯。等我消息。”
语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林晚清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
地下。
第二道锁。
他把最要紧的门缝推开了,却还是没把整扇门给她掀开。
许晴下意识开口:“他一个人拿着第一道锁,那他现在——”
话还没说完,林晚清的手机忽然震了。
来电显示——顾景深。
车里三个人都看见了这个名字,空气一下绷紧。
周意压低声音:“别开免提,先录。”
林晚清已经按下录音,划开接听。
“林晚清。”顾景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克制的疲惫,“你今晚闹够了吗?”
林晚清靠着车门,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你派车来抓我,也算我闹?”
“抓?”顾景深很轻地笑了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在外面乱跑,我只是接你回去休息。”
“把南山转运车开到我面前,顾景深,你还要装多久?”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再开口,语气还是平稳的,只是那点冷意压得更深了些:“我不介意你跟我闹脾气,前提是,别再被人利用。沈时川不是你能信的人。”
林晚清盯着挡风玻璃上缓缓往下淌的水痕,忽然笑了一下。
“巧了,我刚听完一段语音。也有人提醒我,别太信另一个人。”
那边顿住了。
很短的一下。
顾景深问:“你拿到什么了?”
“你怕什么,我就拿到什么。”
她说完,直接挂断。
几乎是同一秒,手机震进来一条新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顾景深发来的。
照片明显刚拍不久,画面晃得厉害。雨夜、车灯、积水,刺得人眼睛发白。两个穿深色雨衣的人把一个男人按在车门边,那人半边身子湿透了,侧脸被灯光打得发白,右手腕那道旧疤清清楚楚。
是沈时川。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林晚清,第一道锁在他身上。你想要人,还是想要真相?
许晴看清画面的瞬间,脸都白了:“他抓到人了……”
周意一把夺过手机,迅速把图放大,眼神冷下来。
“不对。”
“什么不对?”林晚清声音发紧。
“看他肩膀。”周意把屏幕往她面前一送,“这不像被人按住。左肩那个角度太别扭了。他肩上有伤,真被这么压,整个人早该塌下去,不会是这个劲儿。”
她指尖往下挪,点在照片边缘。
“还有这里。”
一截极细的反光,从沈时川被雨水浸透的指间露出来,像金属。
林晚清呼吸一滞。
那形状,和她手里的细钥匙一模一样。
顾景深拿来威胁她的照片里,沈时川正捏着另一把钥匙。
他没被缴走。
他甚至是故意让顾景深拍到的。
林晚清盯着那张照片,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退干净。
顾景深在逼她选。
沈时川却借着这张照片,隔着雨夜,把答案塞到了她眼前。
第一道锁在他手里。
人也在他手里。
那就意味着,南山那道门,今晚必须有人从外面去开第二道。
林晚清把手机拿回来,重新点开那张图,看了几秒,抬头:“周意,车还能开吗?”
周意已经重新发动了车:“你想去哪儿?”
林晚清把那半张封口纸折好,塞进外套内袋。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迟疑。
“回南山。”
许晴失声:“你疯了?顾景深就在等你回去!”
“他等的是我被带回去。”林晚清抬手扣死安全带,眼神像刀一样钉住前方昏暗的出口,“可我这次,不是去当病人的。”
她话音刚落,周意的手机响了。
周意接起,只听了两句,脸色骤然一变。
“赵岚那边说,警方去了汽修厂,现场只找到一辆撞坏的旧皮卡。”她转头看向林晚清,声音压得很低,“车里有血,人不见了。”
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啪地灭了一盏。
黑暗顺着角落,悄悄往这边漫。
林晚清坐在车里,指尖无声掐进掌心。
下一秒,面包车猛地冲出停车位,车灯劈开前方长长的斜坡,一头扎回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