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隘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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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件事过去了好多天，最先察觉不对的人是张景扬。
以前一到饭点，他们三个固定凑一桌，夏清走左边，江眠走右边，他夹在中间插科打诨，食堂角落的位置几乎成了三人专属。
可这几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喂，小清，下楼吃饭了。”张景扬拍了拍夏清的课桌，“今天有糖醋里脊！你的最爱！”
夏清指尖转着笔，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应声：“不急，晚点去也行。”
“晚点去肯定被抢光了啊！”张景扬不解，“你以前次次卡点冲二楼抢菜的。”
夏清淡淡扯了下嘴角：“随便吃点就行，无所谓。”
张景扬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后排靠窗的位置，江眠正低头刷题。
很不对劲，以往夏清会顺便叫上江眠，可今天没有。
他俩都在刻意回避对方。
这俩人难道吵架了？
夏清这人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明明心里在意，可面上却半点不肯露出来，别人不问他就不说。
江眠就更不用说，性子闷还不爱说话，这矛盾能解决就怪了。
得找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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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教室里乱糟糟的，基本没人睡觉，都在聊天。张景扬干脆坐在夏清旁边，和他一起趴着，开门见山：“你跟江眠吵架了？好几天了都，不仅吃饭不叫上他，路上撞见也都绕路，当我眼瞎看不出来是吧。”
夏清指尖一顿，面上依旧漫不经心，语气平淡：“没有吵架，你想多了。”
“没吵架他躲你干什么？”张景扬追问，“你就没打算找他问一问？”
“没必要。”夏清合上习题册，神色淡淡，“说不定人家只是想专心学习呢。”
而且是他先不理我的。
夏清下意识往后排瞥了两眼，视线刚触到那个清瘦的背影，又飞快收回，装作若无其事。
这口是心非的小动作，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张景扬。
张景扬啧了一声，故意找话逗他：“我妹自从被家里放宽管束后，居然开始主动学习了，昨天还问我数学错题怎么整理。”
夏清“嗯”了一声，眼神放空望着窗外，明显没听进去。
“李田雪昨天留的随堂练习巨多，我今晚铁定熬夜补作业。”
夏清依旧敷衍应声：“嗯，挺惨。”
真敷衍，魂都不在这了。
张景扬彻底放弃逗他，打定主意：今天必须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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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课铃声一响，全班一窝蜂涌向食堂。
张景扬拽住慢悠悠起身的夏清，朝着后排扬声喊：“江眠！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江眠笔尖顿了顿，声音温和疏离：“你们先去吧，我几道题没写完，晚点再去。”
说完便低下头，不再抬头。
夏清闻言，脚步微滞，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下楼的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张景扬瞥着夏清这个样子，暗暗叹气。
两人打好饭菜，随便找了张餐桌坐下。
夏清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扒拉米饭，没怎么动嘴，神情淡淡。
张景扬随意环视一圈，视线锁定食堂角落。江眠独自坐在那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吃饭，周身孤零零的。
他回头看着心不在焉的夏清，低声吐槽：“真是服了你们俩，冷战起来跟小情侣闹别扭似的，心里有事不能摊开说吗，坐下来聊开很难吗？”
夏清沉默几秒，语气带着点委屈：“是他先不理我的。”
“我就说不对劲。”张景扬点头，“为啥啊？”
“我不知道。”夏清淡淡皱眉，“从上次网吧那件事结束，他就开始躲着我了。”
“那就是他不对了。”张景扬顺势怂恿，“有什么事不说，闷在心里谁能猜得到？那你主动问问不就好了？”
不等夏清拒绝，张景扬灵机一动，直接端起夏清的餐盘。
“哎？你干什么——”夏清一愣，连忙起身去拦，“张景扬！”
张景扬根本不听，大步流星直奔角落餐桌。
夏清只能快步跟上。
餐盘被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张景扬伸手，一把按住追过来的夏清，硬生生把他按在椅子上，又抬手拍了拍江眠肩膀：“兄弟，不管你俩之间有什么误会，把话说开，就什么都解决了。”
说完，他掏出手机假装接电话，演得有模有样。
“啊！什么？忘带饭卡了？行，我这就来。”
他抬眼看向两人，摆了摆手，干脆利落退场：“你们俩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落下，张景扬快步离开，回到原来餐桌上，远远盯着，打算全程观望。
餐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江眠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始终不肯抬头。
夏清靠在椅背上，表面面无表情，一派淡然，只有自己知道，心跳乱得厉害。
沉默蔓延几秒，夏清率先打破僵持。
“这几天，你一直刻意躲我，理由是什么？”
江眠放在桌下的手指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
夏清见他犹犹豫豫，开口打断：“是因为上次网吧的事吗？”
江眠迟疑片刻，轻轻点头：“……不全是。”
“那就是有一部分是。”夏清捕捉到关键，语气假装平静，“能说说吗？”
江眠依旧抿唇犹豫，眼底翻涌着夏清看不懂的情绪。
夏清干脆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是因为那群人骂你？”
良久，江眠极轻地应声：“……嗯。”
“他们骂你什么了？”
江眠抬眼，眼底压着一层薄薄的涩意，声音低沉沙哑：“他们骂我妈，说得很难听。我没忍住，就动手了。”
夏清眉头微蹙：“这没什么。换做是我，有人这么骂我妈，我一样会动手。”
可江眠却依旧低落，像是卡在自己的心结里走不出来。
江眠望着桌面，轻声开口：“我的朋友很少，你是其中一个……我不想让你看到不好的我。”
夏清微微一怔，有点不解：“因为我看见你打人了？”
“嗯。”
江眠深呼吸一次，把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缓缓吐露。
“我父亲很早就不在了，这些年，我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
“我妈性子老实、心地善良，以前在山里靠着零散的苦力活挣钱，一点点攒钱只为咬牙供我走出大山来这里读高中。她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所以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辱骂她。”
“那天网吧里，那群人嘴太脏，句句都是羞辱我妈的话。我实在没压住火气，失控了。”
夏清很认真的听着，眉眼沉静，轻声开口：“换谁谁都忍不了，这件事根本算不上你的错。”
江眠轻轻摇头，睫毛微微颤动，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我害怕。”
“我害怕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在我小时候，我的父亲暴躁易怒，他习惯用暴力发泄所有情绪。那天我失控发怒时，我真的很恐慌，我好像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我发现我骨子里就藏着我最怕的、不受控的暴力因子。”
“最难堪的是，我最失态的一面，还被你看到了。”
这样糟糕残缺的我怎么配的上这么耀眼的你。
夏清看着他眼底浓重的自卑，神色不变，轻声反问：“那开学夜宵店那次呢？那次你也动了手，你怎么不纠结？”
“那不一样。”江眠立刻抬眼，认真解释，“那次我很清醒，而且我有分寸，只是在制服闹事的人。”
夏清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直落在他眼底，字字清晰，温柔有力：“人终究要往前看的，江眠。”
“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你清楚他暴力处事的错误，也能精准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的问题，你已经在自省、在警惕、在避免重蹈覆辙了。
“你害怕自己变成那样，就证明你绝对不会变成他。”
夏清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出现问题，你该想的是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怎样躲开我。”
你不应该躲开我、疏远我、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
江眠怔怔看着眼前的夏清。
连日压在心底的纠结与自我厌恶，正在慢慢瓦解。
几秒静默后，他唇间漾开浅淡笑意，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
“对不起，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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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角落，张景扬远远看着两人说笑闲谈，长长松了口气，小声嘟囔：
“真是的，折腾死人了，总算和好了。”
他放心起身，悄悄离开食堂，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