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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冬日B城 “看镜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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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出发的早晨,大巴车在校门口排开。
夏清和江眠刚把行李放进大巴车底部的行李舱,刚上车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景扬背着个大双肩包,硬生生从隔壁二班的队伍里挤了出来,直奔他们这辆车。
“咱们学校安排的也太反人类了。”张景扬一上车就大声吐槽,“为什么要文科班和理科班拼团啊,我想和游春在一辆车上!”
他一边抱怨,一边径直走到夏清旁边的座位,把包往座位上一放,叹了口气:“反正我要跟你们坐一起,不和文科一班坐就不坐吧。”
夏清嫌弃地踢了踢他的鞋:“去去,你坐后边去,别挤着江眠。”
江眠站在张景扬身后,闻言淡淡笑了一下:“没事,我坐后面去。”
张景扬赶忙拿包起身给江眠让座:“你坐这就行,夏皇帝专门安排的。”
随后他又转头幽怨的看向夏清,故意拉长调子:“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扬哥!过来打游戏!”后排传来邵辉的喊声。
分班之前他们就在同一个班,自从上次那场握手结缘后,两人常常凑在一起开黑。一听见游戏,张景扬瞬间把“失恋”抛到脑后,一溜烟钻到后排,车厢这一小块终于安静下来。
夏清这才得以安生。
大巴晃晃悠悠驶上高速。城市里连片的楼房,慢慢换成连绵起伏的荒山。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雪花飘了下来。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夏清有些犯困。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Q版小人,旁边还画了个长耳朵。
画完之后,夏清的手刚垂下来,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江眠没看他,目光落在手机上的英语习题上。但他把夏清冰凉的手,理所当然地拉进了自己棉服的口袋里。
口袋很暖和。夏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抽回来,只是悄悄偏过头,看着旁边江眠红透的耳垂,才轻轻弯起了嘴角。
当时只道是寻常。
后来夏清在无数个没有江眠的冬天里回想,那天车厢里的暖气、玻璃上的白雾、还有口袋里那一点源源不断的温热,原来已经是他这辈子拥有的,最好的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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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B县时,雪已经下得很厚了。
这是一座藏在群山之间的古镇,青石板路被白雪覆盖,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古朴又安静。
带车班主任举着喇叭在空地上喊:“大家听好,接下来的研学任务,五人一组自由组队!组好队的去班长那里登记,晚饭前把任务单交上来就行!”
话音刚落,张景扬的眼睛瞬间亮了。
“五人一组?”他一把扯住夏清的胳膊,“那我们刚好,你、我、江眠,再加上游春和她闺蜜古铭!”
夏清愣了一下:“游春?她不是在文一班吗?”
“管她几班,人家都说了是自由组队!”张景扬急得直搓手,目光已经在人群里疯狂搜寻,“你们等我!我这就去把她拉过来!”
没等夏清说话,张景扬已经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
没多会儿,他就带着两个女生挤了回来。游春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脸颊被冻得微红,脖子上是张景扬刚刚还系着的围巾,笑着跟夏清和江眠挥了挥手:“打扰啦,张景扬说我们组个队。”
夏清笑着点头:“欢迎。”
五人小组成立,张景扬心满意足地护在游春身边,屁颠屁颠地拿着任务单在前面带路。
古镇的街道有些窄,两边都是卖当地手工艺品和热气腾腾小吃的小店。夏清和江眠走在队伍稍微靠后的位置,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冷不冷?”江眠轻声问。
“不冷。”夏清摇摇头,把手缩在袖子里,“感觉这里比咱们那儿安静好多。”
前面的张景扬正滔滔不绝地给游春讲着什么,逗得两个女生直笑。
夏清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侧头看看身旁的江眠。
没有了沉重的债务,没有了连轴转的打工,江眠穿着普通的深色棉服,走在雪里,偶尔转头看看两边的建筑,眼底透着一种夏清从未见过的松弛和好奇。
“江眠。”夏清忽然喊他。
“嗯?”
夏清举起手机,对准他。
“看镜头。”
江眠下意识转过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清已经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风雪、古镇、红灯笼,还有江眠偏着头、眼底带着些许疑惑和笑意的模样。
“拍得挺好看。”夏清满意地看着屏幕。
江眠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过来瞥了一眼照片,自己都没有察觉,嘴角正悄悄向上扬。
老街的雪下得很密,青石板路两旁堆着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像是一团团跳跃的火。
按照研学任务单的要求,他们五人小组要在老街里找到三家传统手工艺店并盖章。
张景扬手里捏着任务单,在前面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带路,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找游春搭话:“游春你冷不冷?你要不要吃烤地瓜,那边有个大爷在卖!”
“你能不能看准点地图,别瞎绕圈子了。”古铭冻得搓了搓手,无情吐槽。
江眠垂眼扫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忽然抬手指向侧边的巷子。
“往那边走,里面应该有一家竹编店。”
张景扬半信半疑地带着他们拐进去,果然在巷子深处看到了一家挂着“非遗竹编”牌子的老店。
“我去!江眠你神了啊,看都没看清怎么知道的?”张景扬大呼小叫地冲进去找老板盖章。
江眠没解释,只是顺着屋檐往上看。夏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江眠眼里映着白茫茫的雪光。
平时在学校,江眠总是步履匆匆的,急着去食堂,急着去打工,身上总压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但此刻站在这条陌生的古街上,他终于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一样,有了松口气的机会。
夏清看到旁边一个卖小玩意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各种手工编织的红绳和护身符。夏清挑了一个,是个红色的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两个字。
他付了钱,把锦囊攥在手心里。等江眠走过来时,夏清一把拉过他的手,把锦囊塞进他掌心。
江眠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什么?”
“平安符。”夏清理所当然地说,“你平时总走夜路去打工,戴着保平安的。”
江眠看着手心里的红锦囊,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握住了什么极其贵重的宝贝。然后极其认真地把那个护身符揣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走吧,前面还有两家。”夏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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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任务结束得很快,因为江眠的方向感出奇地好,他们这组进度遥遥领先。
到了中午,张景扬拍着胸脯说带大家去吃当地特色。
“我可是在网上做了好久的攻略的!”
他一群人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老菜馆。热腾腾的铁锅炖端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把玻璃窗都熏出了一层水雾。
张景扬一边往游春碗里夹肉,一边和古铭拌嘴,逗得两个女生笑个不停。夏清坐在江眠旁边,看着他安静吃饭的侧脸,觉得这顿饭比以往吃的任何一顿山珍海味都要香。
下午的任务彻底完成,五人顺利在老街尽头盖完了最后一个章。
“搞定!”张景扬得意地扬了扬任务单,“咱们肯定是第一组做完的!走,回集合点交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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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研学基地统一吃的。吃完后,各班班主任开始发放今晚的住宿房卡。
“两人一间,大家自己组合啊。有的房型是大床房,有的是双人床,你们自己协调。”李田雪在人群中喊。
房卡发到夏清手里,是大床房。张景扬本来想跟他们混,结果被游春和古铭强行拉去和另外几个男生拼房了。
晚上八点,所有人集合坐大巴前往县里的旅馆。
大巴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窗外是黑压压的夜,只有偶尔闪过的一两盏路灯,以及漫天的飞雪。
车厢里开着暖黄色的灯。一开始,大家还因为第一天的研学兴奋不已,打游戏的打游戏,聊八卦的聊八卦,张景扬还在后排吼了两嗓子。但随着车子摇晃,车厢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白天在雪地里走了一天,大家都累了,陆续有人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夏清也困了。
车窗外的寒意在玻璃上凝结,车内的暖气却哄得人头脑发沉。他的脑袋先是慢慢往下垂,后来随着大巴车的一个转弯,他顺势歪了歪,靠在了江眠的肩膀上。
江眠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夏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借靠一下……”
“嗯。”江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夏清彻底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江眠没有睡,也没有动。他甚至连肩膀都不敢有明显的起伏,生怕惊醒了靠在身上的夏清。
窗外的夜色黑沉,车窗玻璃上隐隐映出两人的倒影。江眠低下头,看着夏清毛茸茸的头顶,看着他在自己肩膀上毫无防备的睡颜。
他忽然想起了白天那个红色的护身符。
江眠微微侧过头,下巴轻蹭了一下夏清的头发,目光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飞雪,在玻璃的倒影里,他看着夏清,看了整整一路。
如果这辆车能一直开下去,永远不停,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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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酒店,夏清是被江眠轻轻推醒的。
“清清,到了。”江眠说。
夏清揉了揉眼睛,拿好行李跟着江眠进了大堂,两人进了房间。
夏清洗漱完,穿着睡衣钻进被窝里。江眠也关了他那边的床头灯。
两人挨得很近。
夏清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看着对面的江眠。
江眠也侧躺着,同样望着他。
“江眠,你睡了吗?”夏清小声问。
“没有。”
“今天累吗?”
“还好。”江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
夏清觉得现在的气氛特别好,什么都可以说。他笑了笑,起了个话头:“今天我妈给我发微信,说冰箱里给我留了切好的西瓜,让我回去吃。”
江眠安静地听着。
“结果我跟我爸一通电话,才知道明明是她自己想吃,非拿我当借口。”夏清一边说一边笑,“我爸还跟我告状,说他在家里地位越来越低了,我妈现在只关心冰箱里的西瓜和她的花。”
江眠听着,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你爸妈感情真好。”他轻声说。
夏清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你呢?你小时候在老家,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江眠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回忆里,大多是摔碎的玻璃、男人的咒骂和母亲的哭泣。但在这片安静的雪夜里,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大山深处难得的一点暖光。
“其实也有。”江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时候,山里一到冬天就下大雪,路封了出不去。我妈会用旧毛线给我织手套。”
夏清睁大眼睛,认真听着。
“有一次,我在雪地里看到一只野兔子,想抓它。结果我跟着它跑,一脚踩空了,陷进了一个很深的雪窝里。”江眠说到这,语气里带了点罕见的柔软,“我妈急疯了,拿着扫把把我从雪里扒出来。一边哭着骂我,一边把火盆里刚烤好的红薯塞到我手里。”
夏清脑海里有了画面。那个小小的、还没被那些苦难彻底压垮的江眠。
“红薯好吃吗?”夏清问。
“好吃。”江眠看着他,“特别甜。”
夏清笑了。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聊着聊着,困意渐渐上涌。
就在夏清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头柜上,江眠的手机忽然震动几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那嗡嗡声显得格外突兀。
应该是有人给他发消息。
江眠摸索着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夏清半睁开眼,江眠背对着他,看不到江眠的表情。
夏清感觉江眠的背僵硬了一瞬。
“谁啊……”夏清含糊地问了一句。
江眠攥着手机。
“没事。”他没转过身,只是说,“我妈发来的消息。”
震动停止,但紧接着,又有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清清,我出去接个电话。”
开门声响起,房间一下子沉进安静里。
夏清躺在被窝里,眼睛越来越疲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听见开门、落锁的轻响,旁边的床垫微微一沉——是江眠回来了。
夏清慢慢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王记馅饼店,梦见门外的雪停了,阳光很好。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沉睡时,他隐约感觉到,对面的江眠轻轻翻了个身。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呢喃般的呼唤。
“清清。”
夏清在梦里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没醒。
江眠看着他安稳的睡颜,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默默伸过手,在被子里,轻轻碰了一下夏清的手腕。
像在抓住最后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