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杜疏勾唇, ...

  •   马车驶离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杜疏坐在车辕上,背靠车厢,右手按在停云剑柄上,车帘在她身后垂着,纹丝不动,但宴芙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耳膜里。

      偏殿里有东西。

      她想起昨夜甲字库房烧毁时那股焦糊味,想起李顺安交代的“赵大人亲自带底账去玄武门甲字库房,一把火烧干净”。

      如果偏殿里的焦糊味和甲字库房一样,那说明太后也在烧东西。

      烧什么?

      杜疏的拇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圈。

      马车拐过东市街口时,她侧头看了一眼百草堂的方向,烧焦的门板已经被拆走,铺面空荡荡的,只剩一截横梁歪斜着挂在门楣上,她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车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杜疏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随行的侍卫,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宴芙靠在软垫上,手帕还攥在掌心,指尖泛白,她抬眼看了杜疏一眼,没有说话。

      杜疏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探向她的脉搏。

      宴芙没有躲,只是默默看着杜疏,这张充满少年气的脸,杜疏长得确实英气,所以即使女扮男装也不会显得过于阴柔,至少除了宴芙自己,府上还没有人去怀疑她的性别。

      指尖按在腕上,脉象比出府时快了几分,但不是毒发的征兆,或许是情绪波动后的余韵。

      杜疏松开手,从袖中取出那只细长锦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两片薄如蝉翼的参片。

      “含一片。”

      宴芙接过,将参片压在舌下,参味在口中化开,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她闭了闭眼,即便是自小吃药长大的人也还是无法习惯苦味。

      但自从杜疏入了府,宴芙觉得自己正在逐渐变得娇气?

      “偏殿的门虚掩着。”宴芙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味道,和甲字库房烧毁后一模一样。”

      杜疏没有打断她。

      “我路过时特意放慢,身后立刻有个小太监立刻就将门关上了。”宴芙顿了顿,“那个小太监的手在抖。”

      她总是能注意到许多细节,杜疏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今日在太后面前提了红信石。”她说,“她有什么反应。”

      宴芙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

      “有片刻慌张。”她说,“随后强装镇定。”

      杜疏看着她的嘴角,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她慌了。”宴芙说。

      杜疏没有说话,但她知道宴芙说的是对的,太后有极力想要隐藏的东西,她们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明日你还去吗?”杜疏问。

      “去。”宴芙说,“趁她病,要她命。”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越不想让我去,我越要去。”宴芙的声音很轻,却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凌厉,“我要让她知道,宁王府不是她捏在手里的面团。”

      杜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礼服的裙摆撑得很满,但肩膀的线条却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心。”杜疏说。

      “嗯。”

      杜疏转身想要离开书房,转到一半又瞧着窗边那个不愿意流露脆弱的身影。

      终于还是道:“你手帕上的血迹。”

      宴芙转过身,看着她。

      “是朱砂。”杜疏说,“下次用茜草根,颜色更真,遇水不化。”

      宴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冷意化开了一点。

      “知道了。”

      杜疏推门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廊下的风比刚才大了,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杜疏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她下意识去摸停云剑的剑柄,贴着指腹,像一条蛰伏的蛇。

      廊下的风卷起几片枯叶,从杜疏脚边掠过。

      她松开剑柄,转身往药房走去,阿留那孩子煎药应该差不多了,她需要再喝一副巩固经脉,明日宴芙还要入宫,她得在外面接应。

      这女人有股疯劲,越是熟悉,越是能够清楚感觉到宴芙始终带着甘愿玉石俱焚的疯狂去谋划。

      杜疏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在尝试拴住一头疯驴,但那又怎样,一头驴一个拴法,能拴住就行。

      她不太想见到宴芙自伤或者自毁,不愿深想原因,自欺欺人地同自己说到底她们现在是名义上的夫妻,都是绑在宁王府这艘大船上的蚂蚱。

      杜疏惜命,所以顺带惜一惜与她息息相关的宴芙的命,也很正常。

      药房的门半掩着,药香从门缝里溢出来,浓郁中带着一丝苦涩。

      杜疏推门进去,杜新正蹲在炉前,用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哥。”杜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药快好了,再等半盏茶。”

      杜疏在他旁边蹲下,伸手探了探药罐的温度,指尖被热气烫了一下,她缩回手,没有说什么。

      “哥,你脸色还是不好。”杜新盯着她的脸,蒲扇停在半空,“是不是又出去拼命了?”

      杜疏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他手里的蒲扇,轻轻扇了两下。

      “有些事,知道得少反而安全。”她说。

      杜新抿了抿嘴,没有再问,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有散去。

      药罐里的汤汁翻滚起来,杜疏将蒲扇放下,用布巾垫着手端起药罐,将药汁滤进碗里,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苦味直冲鼻腔。

      兄弟俩相对无言地等着药放凉,过了一刻,杜疏伸手摸了摸,药从滚烫变成温凉,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根化开,她闭了闭眼,将空碗放在案上。

      “剩下的药渣埋到后院的桂花树下。”她说,“别让人看见。”

      杜新点头,将药渣倒进一个布袋里,系紧口子。

      杜疏走出药房时,天色又暗了几分,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晃。

      她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还关着,宴芙没有出来。

      青檀端着茶盘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见杜疏,脚步顿下,微微屈膝行礼。

      “郡马爷。”她的声音很轻,“郡主吩咐,晚膳摆在书房,请您一同用。”

      杜疏点头。

      她转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需要换一身衣服,身上的宝蓝色圆领袍在药房沾了烟火气和药味,常喝药的人对此很是敏感,这一身已然不适合出现在宴芙面前。

      推开院门时,她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只青瓷瓶,瓶里插着一枝桂花,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几朵残花挂在枝头,香气却很浓。

      她没有去碰那只瓶子,只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桂花是宴芙让人放的,从她入府第一天起,窗台上每天都会换一枝新的,有时是桂花,有时是茉莉,有时是几片竹叶。

      她从来没有问过是谁放的,宴芙也从来没有提过。

      一个心思难测又疯狂的小病秧子。

      杜疏勾唇,觉得这样的宴芙,还挺可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