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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肌玉骨,药气杀人 符箓痞子与 ...


  •   凌晨三点半,老城区筒子楼的出租屋里,符临渊被手机震动吵醒。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微信群里弹出三条新消息,都来自“民俗文化研究中心特别行动科”的工作群——简称玄学科,一个编制挂在事业单位下面、实际处理各种“不正常事件”的隐形部门。

      第一条是科长发的定位,城南大学城附近的“书香雅苑”小区。

      第二条是现场照片,拍得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年轻男性倒在书房地板上,皮肤在闪光灯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第三条是科长的语音,点开是压低的嗓音:“小符,赶紧来一趟。第七个了,特征完全一样。警方那边已经按‘突发心源性猝死’准备结案了,但我觉得不对。”

      符临渊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床头柜上扔着半包棒棒糖,他摸出一根草莓味的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稍微压住了被吵醒的烦躁。

      第七个。

      他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透明证物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泛出微金色的结晶颗粒。这是他过去三个月从六个不同的“猝死”现场收集的——用特制的胶带粘取空气样本,再带回自己改装的显微镜下观察。

      六个死者,有上市公司的年轻高管,有大学讲师,有自媒体博主,还有个开瑜伽馆的姑娘。共同点:三十岁左右,身体健康检查无异常,独居,死亡时间都在深夜,现场无搏斗痕迹,尸体呈现一种医学无法解释的“金肌玉骨”状态——皮肤和肌肉组织在死后二十四小时内会逐渐硬化,呈现出类似金属的质感和光泽。

      法医的报告永远写着“死因待查,疑似新型代谢性疾病导致的器官衰竭”。

      但符临渊知道不是。

      他换衣服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科长私聊发来的信息:“对了,这次校方请了个哲学系的教授来协助,说是研究道家文化的专家。人已经在路上了,你收敛点脾气,别跟人吵起来。”

      符临渊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打字回复:“知道了,只要他不妨碍我干活。”

      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他从墙上摘下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单肩帆布包、实则内衬绣满隔离符文的工具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特制朱砂墨、黄表纸、几枚五帝钱、一捆红绳、还有他自己改装过的紫外线手电筒。最后,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粘稠液体——这是他按古籍配方、用十几种药材加白酒浸泡三个月制成的“显形液”,能暂时让某些东西现行。

      出门前,他瞥了眼贴在门后的市区地图。地图上贴着六枚红色图钉,标记着前六个案发地点。他拿出第七枚红钉,在城南大学城的位置比了比,然后用力按了进去。

      七枚图钉,在城市的版图上连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但隐约能看出轮廓的图案。

      北斗七星。

      书香雅苑是个老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符临渊爬到四楼时,401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灯光和人声。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在门口低声交谈。符临渊出示了民俗文化中心的工作证——证件上他的职务是“民俗调研员”,照片是他三年前拍的,头发比现在短,眼神里还带着点刚出校门的生涩。

      “符老师来了。”屋里传来科长的声音。

      符临渊弯腰钻过警戒线。客厅不大,收拾得挺整齐。科长老陈——一个五十多岁、头顶已经半秃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里面。”老陈朝书房努努嘴,“死者叫周明,二十八岁,理工大学的博士后,研究方向是材料化学。单身,独居,邻居说昨晚十一点还听见他在屋里放音乐。”

      符临渊走进书房。

      首先撞进鼻腔的是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金属和草药的气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前六个现场都有。但在周明这里,气味似乎更浓烈一些,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死者仰面倒在书桌和椅子之间的地板上,穿着家居服,眼镜掉在一边。正如照片所显示的,他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淡金色,像抹了一层极细的金粉。但走近了看,符临渊发现这次有些不同:周明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纸角。

      “手掰不开。”老陈跟进来,压低声音,“法医试了,说尸僵程度异常,跟金属浇铸了似的。得等专业工具。”

      符临渊没说话,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掏出那瓶显形液和一把小刷子。用刷子蘸了液体,小心翼翼地涂在死者周围的空气中——这不是常规操作,但老陈已经见怪不怪了。

      液体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极薄的膜,然后,在紫外线手电筒的照射下,一些肉眼不可见的东西显现出来了。

      淡金色的、粉尘状的颗粒,悬浮在尸体周围大约半米的范围内,像一层朦胧的雾。雾的中心最浓,越往外越稀薄,但在书桌的方向,雾的形态被拉出了一条细长的轨迹,一直延伸到桌面上摊开的一本笔记本。

      “他在死前,正在看这个。”老陈指了指笔记本。

      符临渊起身走到书桌前,戴好手套。笔记本摊开的那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和分子结构图,但边缘空白处,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铅汞归位,金液已成。然魂魄离散,此非正道。”

      字迹工整,但笔划透着一股急促。符临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之前拍的现场照片——第三位死者,那个瑜伽馆姑娘的家中,她的瑜伽垫旁也摊着一本《道家养生导引术》,书页边缘用同样的红笔写着:

      “以人身为鼎炉,终究是逆天而行。我错了。”

      同样的字迹。

      “这个人……”符临渊指着笔记本上的字,“在警告,或者说,在忏悔。”

      “也可能是凶手的留言。”老陈说。

      符临渊没接话。他拿起笔记本往前翻,前面的内容都是正常的学术笔记,直到大约半个月前,周明开始记录一些奇怪的东西。

      “4月12日,实验组新到了一批样本,编号TJ-7。导师说这是‘关键突破’,但成分分析结果很奇怪,含有多种未知有机金属络合物……”

      “4月15日,偷偷取了一毫克TJ-7做质谱分析,谱图显示有生物碱特征,但结构完全无法匹配现有数据库……”

      “4月18日,导师让我销毁所有TJ-7相关数据。我问为什么,他说这个项目涉及‘敏感技术’。但我在废液回收桶里发现了用过的注射器……”

      “4月20日,失眠第三天。皮肤开始发痒,照镜子发现手背有淡金色斑点。是重金属中毒?但血检正常……”

      最后一条记录是昨晚,也就是周明死前大概三小时:

      “他们在找我。我知道太多了。但如果我不说,还会有更多人变成这样。那个论坛……密码是‘玄牍之门’。”

      论坛?符临渊立刻抬头:“他的电脑呢?”

      “被警方当证物收走了。”老陈说,“不过技术科的人说电脑硬盘被物理破坏,数据恢复需要时间。”

      符临渊啧了一声。他重新蹲回尸体旁,目光落在周明紧握的右手上。思索片刻,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张黄表纸和那盒特制朱砂墨。用指尖蘸了朱砂,他在黄纸上快速画了一道符——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松动符”,通常用来处理卡死的机关或者封禁的门窗。

      画完,他将符纸轻轻贴在周明的手腕上,低声念了句什么。

      朱砂绘制的符文泛起微光,然后迅速黯淡、消融,像被皮肤吸收了一样。几秒钟后,周明僵硬的手指传来轻微的“咔”声,缓缓松开了。

      掌心里不是纸,而是一枚U盘。黑色的普通U盘,没有任何标识。

      “我靠。”老陈忍不住低呼,“你这手……”

      “基础操作。”符临渊面无表情地捡起U盘,用证物袋装好,“找个电脑读一下。另外,通知技术科,周明提到的‘TJ-7’样本,还有他导师的信息,重点查。”

      他刚说完,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年轻警员的声音:“陈科,理工大学的那位教授到了。”

      符临渊转头。

      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外套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站在警戒线外,正平静地打量着屋内的景象。

      符临渊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是刚从什么学术会议会场赶过来的吧?太整洁了,整洁得跟这个死亡现场格格不入。

      “晏教授。”老陈赶紧迎过去,“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应该的。”那位晏教授的声音比他看起来更年轻一些,但语调平稳,没什么起伏,“周明是我的学生——虽然没选过我的课,但在图书馆见过几次,有过交流。”

      他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书房。经过符临渊身边时,符临渊又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现场的金属草药味,而是很淡的、像是檀香混合着某种草木清冽的气息。

      晏教授在尸体旁停下,低头看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金肌玉骨。”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云笈七签》里提过,外丹术走火入魔的表征之一。服用含有铅汞硫磺等矿物的丹药,若炼制不当或体质不合,死后尸身会呈现‘金石化’现象。”

      符临渊挑眉:“晏教授对道家外丹术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略有涉猎。”晏教授抬眼看他,目光在符临渊那身连帽衫和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瞬,“您是民俗中心的符老师?”

      “符临渊。”符临渊报上名字,从嘴里拿出棒棒糖,“晏教授全名是?”

      “晏守真。”对方说,然后重新将视线落回尸体上,“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是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老陈接话,“具体要等法医的详细报告。”

      晏守真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符临渊有点意外的事——他蹲下身,伸出右手,虚悬在周明尸体上方约十公分的位置,缓慢地从头部移动到胸口,再到腹部。

      这不是法医检查的手法。符临渊见过类似的动作——那是道门里探查“炁”的流动时用的“悬诊”。但晏守真的动作极其自然,手指稳定,神情专注,像在感受某种肉眼不可见的东西。

      几秒钟后,晏守真收回手,站起身。

      “三魂已散,七魄全无。”他说,语气依然平静,但符临渊听出了一丝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猝死。死者的魂魄是在极短时间内被强行抽离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书桌方向:“在魂魄离体前,他应该经历了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这里有很强的‘怨执’残留。”

      怨执。魂魄在极度痛苦中离体时留下的能量印记,通常会吸引游魂或者形成地缚灵。但周明的尸体周围很“干净”,符临渊刚才用显形液看过了,除了那些金色颗粒,没有任何灵体残留。

      这说明,魂魄不是自然消散的。

      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晏教授也看得见那些东西?”符临渊问,语气里带了点试探。

      晏守真看了他一眼:“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内丹术?”

      “略有修习。”

      符临渊笑了,是那种带着点痞气的笑:“行啊,大学教授,私下还是个修行人。你们学校知道吗?”

      晏守真没接这个调侃,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钢笔,开始记录什么,同时说:“周明死前接触过的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老陈看向符临渊。符临渊耸耸肩,示意随意。

      晏守真先看了那本笔记本,目光在那行“铅汞归位,金液已成”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开始检查桌上堆放的书和文件。大部分是专业书籍和论文打印稿,但晏守真从一沓打印纸下面,抽出了一本薄薄的、线装的书。

      书很旧,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没有题字。晏守真小心地翻开,符临渊凑过去看,发现里面是手抄的竖排文字,字迹工整但年代久远,用的是毛笔。

      “这是……”符临渊眯起眼。

      “《金丹印证图说》,清代内丹家的手抄本。”晏守真快速翻阅着,在某一页停下,“看这里。”

      那一页画着一幅简单的图:一个人体坐姿,腹部画着一个鼎炉,鼎炉里有火焰,火焰上方悬浮着一颗金色的丹丸。图旁有批注,字迹和笔记本上那行红字很像:

      “以身为鼎,以炁为火,以神为药。然若无‘药引’,终是空炼。导师说,TJ系列就是‘药引’?”

      TJ系列。周明笔记里提到的那个神秘样本。

      符临渊和晏守真对视了一眼。

      “晏教授,”符临渊收起那点玩世不恭的表情,“您觉得,这个‘TJ系列’是什么?”

      晏守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古代外丹术里,‘药引’通常指能引动药力、帮助丹药在体内化开的辅助材料。有时是特殊的草药,有时是……”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有时是活物的精血,或者生辰八字相合之人的毛发指甲。但用现代科学的话说,‘药引’应该是一种催化剂,能加速某种化学反应,或者引导能量定向流动。”

      “那如果这个‘药引’,是注射进人体内的呢?”符临渊问。

      晏守真的眼神沉了沉:“那就不是炼丹,是炼人。”

      书房里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老陈咽了口唾沫:“两位的意思是,有人在用活人做实验,搞那种……邪门的丹药?”

      “不一定是为了炼丹。”符临渊说,他重新拿出那瓶显形液,涂在《金丹印证图说》那页图上,然后在紫外线灯下观察。

      淡金色的颗粒,附着在书页上,尤其是“药引”两个字周围,颗粒特别密集。

      “周明在死前,反复看过这一页。”符临渊说,“这些金色颗粒,是‘TJ系列’样本挥发或者代谢后产生的残留物。前六个死者身上也有,但没这么多。周明接触的剂量可能更大,或者,他接触的时间更近。”

      他直起身,看向晏守真:“晏教授,您刚才说周明是您的学生。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不稳定,或者身体不适?”

      晏守真回忆了一下:“两周前,我在图书馆遇见他,他在查阅明代的道家典籍。我随口问了一句研究方向,他说是‘跨学科课题’,但表情有点不自然。另外……”

      他顿了顿:“那天他离开时,我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红斑,像是过敏。他解释说实验室接触了新试剂。但现在想来,那红斑的形状,有点像……”

      “像什么?”

      晏守真没说话,而是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打印纸。纸上是一幅复印的古图,图的内容让符临渊瞳孔一缩。

      那是一幅符箓的图案。复杂扭曲的符文,中心是一个鼎炉的象征符号,而符文的边缘结构,赫然是七个点,以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连接。

      “这是我上个月在古籍部查到的一份明代道书残卷上的插图。”晏守真说,“原图旁有注:‘七星聚煞,炼炁成丹’。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邪术,用七个人的魂魄为引,配合特殊阵法,强行提炼‘先天一炁’。”

      符临渊盯着那张图,又看了看自己手机里存的、七个案发地点连成的北斗七星图案。

      完全吻合。

      “所以这不是连环杀人案。”符临渊慢慢说,“这是在布阵。周明是第七个祭品。阵法……已经完成了。”

      话音未落,书房里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阴冷的、让人汗毛倒竖的能量场,突然笼罩了整个房间。

      “退后!”符临渊厉声喝道,同时手已经伸进工具包,抽出三张黄符。

      但晏守真动作更快。

      他一步踏前,左手掐诀,右手在空中虚划。没有任何光芒特效,但就在他手指划过的轨迹上,那股阴冷的能量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停滞、然后开始紊乱。

      符临渊瞥见,晏守真虚划的那几笔,在空中留下了极淡的、银白色的光痕——那是高度凝练的内丹真炁外显的特征。这家伙的内修功底,比他表现出来的深厚得多。

      “陈科,带人出去,封锁这层楼。”晏守真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些,“这里有东西要出来了。”

      老陈脸色发白,但还是立刻对门口的两个警员喊:“撤!快!”

      几人刚退出书房,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就在周明尸体旁边——突然浮现出一片暗金色的光芒。光芒扭曲着,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正是晏守真刚才展示的那幅“七星聚煞符”的局部。

      而在符文阵列的中心,周明的尸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皮肤上的淡金色迅速加深,变成一种暗沉的、类似青铜的色泽。紧接着,他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猛地睁开。

      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暗金色的、燃烧般的火焰。

      “尸变了?!”老陈在门外失声。

      “不是尸变。”符临渊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双手各夹三张黄符,眼神锐利,“是阵法残留的能量,借尸还魂——或者说,借尸显形。有什么东西要通过这个‘阵眼’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周明的尸体已经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暗金色的火焰从眼眶蔓延到全身,在皮肤表面流动,像熔化的金属。

      然后,它转头,用那双火焰眼“看”向了符临渊和晏守真。

      下一秒,它动了。

      速度快得拖出残影,直扑距离更近的晏守真。燃烧的手掌抓向晏守真的咽喉,带起一股灼热腥臭的风。

      晏守真没有躲。

      他左手掐诀不变,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点。一点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然后骤然迸发,化作一道纤细但凝实的光线,精准地点在尸体的眉心。

      “定。”

      轻飘飘的一个字。

      扑到半空中的尸体骤然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身上的暗金色火焰疯狂摇曳,试图挣脱,但晏守真指尖那点银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它的眉心,纹丝不动。

      符临渊抓住这个机会,甩手将六张黄符掷出。符纸在空中自动排成六边形,将尸体围在中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封!”

      六张符纸同时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六道火线从符纸上射出,交错缠绕,在尸体周围形成一个金色的牢笼。

      尸体在牢笼中剧烈挣扎,发出非人的、金属摩擦般的嘶吼。暗金色火焰和符火激烈对抗,整个房间的温度忽冷忽热,书架上的书开始无风自动,纸张哗啦作响。

      “它体内的能量在暴走。”晏守真说,他指尖的银光开始明灭不定,额角渗出细汗,“这个阵法在抽取地脉煞气,强行灌注进来。我最多再压制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符临渊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支特制的毛笔——笔杆是雷击木,笔尖是混合了黑狗血和朱砂的狼毫。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将血抹在笔尖,然后凌空开始画符。

      不是画在纸上,是画在空中。

      血珠悬浮,随着笔尖的轨迹延伸,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复杂无比的赤红色符文。每画一笔,符临渊的脸色就白一分,等最后一笔画完,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这是……”晏守真瞳孔微缩。

      “以血为媒,以神为引。”符临渊喘了口气,咧嘴笑了,笑容有点虚弱但透着狠劲,“跟它拼了。晏教授,三秒后,撤力!”

      晏守真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一、二——”

      “三!”

      银光收回的瞬间,符临渊将那道悬浮的血符狠狠拍向牢笼中的尸体。

      血符触碰到金色牢笼的刹那,整个房间骤然亮如白昼。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吞噬了。符临渊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力掀飞,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眼前发黑。他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瞥,看见晏守真挡在他身前,风衣被无形的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但那个人站得笔直,右手掐诀护在身前,银白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然后黑暗降临。

      符临渊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脖子有点落枕的痛感,他嘶了一声,想坐起来,却发现右手被什么压着。

      转头,晏守真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依然穿着那件风衣,但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眼镜摘了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眉眼显得更加清晰,也透出一股浓重的疲惫。

      而符临渊的右手,正被晏守真的左手握着——或者说,是晏守真的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有极微弱的、温润的能量在流转,缓缓渗进他的经脉。

      这是在用内丹真炁帮他调理内息。

      符临渊愣了一下,没动。

      他仔细感受了一□□内的状况。经脉有轻微的灼伤感,应该是强行画血符的反噬,但整体还算通畅,没有伤到根本。倒是丹田处暖洋洋的,明显是晏守真渡过来的真炁在温养。

      这家伙……

      “醒了就说话,别装睡。”晏守真的声音突然响起,眼睛仍然闭着。

      符临渊啧了一声:“晏教授,您这内修功夫可以啊,我装没装睡都能感觉到?”

      “你的呼吸频率变了。”晏守真睁开眼,收回手,重新戴上眼镜。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温润的气息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严谨的大学教授,“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符临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现场呢?那个……东西呢?”

      “消失了。”晏守真说,“你的血符和我的定身诀叠加,强行驱散了阵法残留的能量。周明的尸体恢复了正常状态,但已经彻底碳化,一碰就碎。警方那边,老陈会处理成‘证物意外损毁’。”

      符临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看清最后从阵法里出来的东西了吗?”

      晏守真摇头:“只看到一个轮廓,像是……一扇门。很古老的门,上面刻满了符文,但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

      门。

      玄牍之门。

      符临渊想起周明笔记里那个论坛密码。他摸出手机——手机就在枕头边,电量满格,应该是晏守真帮他充的。解锁,点开浏览器,输入“玄牍之门”四个字。

      搜索结果是零。

      “我试过了。”晏守真说,“公开网络搜不到。但我在学校的内部学术数据库里,找到了点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份扫描文档,递给符临渊。

      那是一份民国时期的学术期刊影印件,文章标题是《“玄牍”考:从道家典籍到秘传符号》。作者署名是“清虚子”。

      符临渊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我师叔的道号。”晏守真平静地说,“他三十年前失踪了,失踪前在研究的就是这个‘玄牍’概念。文章里说,‘玄牍’在古道家体系中,不是一扇实际的门,而是指‘天地能量的交汇点’,或者说,‘现实与不可知领域的边界’。有些流派认为,通过特殊仪式,可以短暂打开这扇‘门’,从而获得超越常理的力量或知识。”

      符临渊快速浏览文章。文章末尾,清虚子写了一段话:

      “然余遍查典籍,凡涉及‘开玄牍’之记载,皆伴大凶。或言需以生魂为祭,或言会引煞气入世。近代所谓‘人体潜能开发实验’中,亦有借‘玄牍’之名行者,余深以为忧。道法自然,强求者必遭天谴,诸君慎之。”

      文章发表时间是1992年8月。三个月后,清虚子失踪。警方记录是“登山意外”,但遗体从未找到。

      “你师叔……”符临渊抬头。

      “他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里,有一个叫林素的女研究员。”晏守真看着他的眼睛,“我查了资料,林素女士的专业是生物化学,但业余研究道家外丹术。她有一篇未发表的论文,探讨‘矿物丹药成分的现代药理学解释’。而她的独生子——”

      “是我。”符临渊接话,语气很淡,“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去世,死因是实验室事故,化学品泄漏。尸体……也是‘金肌玉骨’状态。”

      病房里陷入沉默。

      许久,晏守真说:“周明笔记里提到的‘TJ系列’,我让学校的朋友帮忙查了。TJ,可能是‘提炼’和‘精华’的缩写。理工大学化学系,三年前有一个保密项目,代号‘提炼计划’,负责人是周明的导师,刘振教授。项目在半年前突然中止,所有数据封存,刘教授也辞职去了国外。”

      “刘振。”符临渊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呢?那个论坛?”

      “周明的U盘,老陈找人破解了。”晏守真又调出一份文件,“里面有一个加密的论坛地址,和一组登录凭证。论坛的名字叫‘归真堂’,表面是讨论传统文化和养生,但有一个需要高级权限才能进入的子版块,叫‘玄牍之路’。”

      “里面有什么?”

      “会员名单,交易记录,还有……‘服药体验分享’。”晏守真点开一张截图,上面是论坛的帖子界面。发帖人ID是“求道者07”,帖子标题是“TJ-3试用第七天,视力明显提升,但夜间心悸”。

      发帖时间,是两个月前。而“求道者07”在论坛里填写的个人信息显示,他二十八岁,男,材料化学专业。

      是周明。

      符临渊盯着屏幕,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这不是简单的邪教或者诈骗,这是一个有组织、有技术、有明确目的的……实验网络。

      “论坛的管理员ID是‘丹君’。”晏守真说,“IP地址经过多重跳转,最终指向海外。但发帖记录显示,‘丹君’对道家丹术、特别是外丹术的造诣极深。他经常在论坛里解答会员关于‘服药反应’的问题,给出的建议……很专业,但也很危险。”

      “比如?”

      “比如有会员问,服药后皮肤出现金色斑点怎么办。‘丹君’回复:‘金气外显,是药力化入血髓之兆。继续服药,辅以卯酉周天功法,可助金气归入丹田。’”晏守真顿了顿,“但按照正统丹道理论,皮肤现金色,是铅汞中毒的征兆,应该立刻停药排毒。他这是在让人往死路上走。”

      符临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信息太多,他需要理一理。

      七个死者,都是“归真堂”论坛的会员,都服用过“TJ系列”的药物。死亡特征符合外丹术反噬的“金肌玉骨”。案发地点连成北斗七星阵。周明是第七个,他的死触发了阵法残留的能量,差点打开一扇“门”。

      而这一切,都指向三十年前失踪的清虚子,和同样死于“金肌玉骨”的林素——他的母亲。

      还有那个隐藏在网络后的“丹君”。

      “晏教授。”符临渊睁开眼,“你说,这个‘丹君’,会不会就是……”

      “刘振教授,或者我师叔,或者别的什么人。”晏守真接话,“但无论他是谁,他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学术研究或者非法牟利的范畴。他在杀人,而且杀人的方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七星聚煞,炼炁成丹。”符临渊念出那八个字,“如果他真的炼成了‘丹’,会怎样?”

      晏守真沉默了很久,才说:“古籍记载,以七煞之炁炼成的‘丹’,蕴含庞大的阴性能量和怨执。服用者或许能短时间内获得超凡力量,但代价是神智沦丧,最终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而如果炼丹者的目的不是服用,而是用这枚‘丹’作为钥匙……”

      “打开玄牍之门。”符临渊说。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病房门被敲响,老陈探头进来,脸色比在医院还难看:“两位,又出事了。”

      “又有人死了?”符临渊坐直身体。

      “不是死人。”老陈吞了口唾沫,“是活人。理工大学那边,刚才有四个学生被送进医院,症状都一样:高烧,幻觉,皮肤出现淡金色斑点。他们说……昨晚参加了论坛组织的线下‘服药体验会’,免费试用了新版的‘TJ-8’。”

      晏守真猛地站起来:“人在哪家医院?”

      “就这儿,急诊科。”老陈说,“但情况不太好,医生说是急性重金属中毒合并多器官衰竭,正在抢救。而且……”

      他压低声音:“护士说,其中两个学生在昏迷中,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老陈的脸色发白:“他们说……‘门开了,祂要出来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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