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映》郁期南栀

13、青苹果糖 下午第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无伤大雅。
　　顾梣宁不慌不忙地走出小卖部，慢慢悠悠地撕开了包装袋，取出一颗放进嘴里，在操场前停下。

　　反正他们一会都要下来。

　　但是他看着手里那包无处安放的口香糖，又转头大步朝教学楼走。

　　楼上的高二四班正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突然有人嚎了一嗓子，接着喊道：“艹，妈的哪个煞笔踢我腿！”
　　现在更乱了。

　　从后门看去，只有极个别同学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情。或写卷子，或看课本，还有几个女生在往脸上抹东西，说说笑笑。

　　顾梣宁从后门走进，没人注意到他。等他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上，喧闹停了下来，可还是有同学在吵闹，大家才起身准备去上体育课，这时江青缘拿着卷起来的书本使劲在门板上敲了几下，：“整栋楼就咱们班最吵，体育课不想上了是不是？”
　　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见没人说话，江青缘又挥了挥书本，做着嘴形：走走走，快点出去！示意大家往外走。
　　一群人疯了一般向外“飞”，江老师还不忘喊：“别摔着了！”

　　目睹完这一切，顾梣宁准备把糖放到书桌里，转头看见林之翊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

　　睡着了？
　　不应该吧，他也没比我早上来多久，这么一小会儿就睡着了？

　　这么想着，顾梣宁把糖塞到桌兜里，转身走了。

　　可刚迈出一步就退回来了，他坐回座位上，打量着林之翊。

　　他的山根旁有一颗小痣，但是他前面的头发有点长，把痣遮住了，还是他往顾梣宁这边转了转顾梣宁才发现的。
　　林之翊的皮肤很白，白到可以反光，这就显得他的嘴唇更加红润。
　　他或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又把脸往胳膊里转了转。

　　“林之翊。”
　　听到有人叫自己，林之翊睁开双眼，看到顾梣宁在距离他不到十五厘米的地方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
　　刚睡醒，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眼镜也有点歪。

　　见他醒了，顾梣宁就离开凳子占了起来。

　　“上课了。还有，你眼镜歪了。”
　　说完，顾梣宁就慢慢悠悠地往外溜达。

　　等林之翊回过神来，顾梣宁早就看不见人影了。
　　他扶了扶眼镜，又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可他出去时听见“哐当”一声，身体极速向下跌，他本能地用胳膊支撑住。
　　接着“啪嗒”一下，好像有个东西掉了。
　　林之翊朝地板的方向看，一条青绿色的糖果安静地躺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它本来就属于那里。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一长条糖果，青绿色的包装上印着几个日文，字体是白色的，用深绿色勾勒出边缘。
　　当时林之翊第一次尝到时，小小的他拿着包装纸，逢人就问这是什么意思，听着荒唐至极，可有一次他和奶奶去赶集，他问了一个端着相机的哥哥，那个哥哥真的告诉他了，自己当时激动地一晚上没睡着觉。

　　林之翊缓缓起身，拍了拍沾上些灰尘的裤腿，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糖果，放回顾梣宁的桌兜里，几番调整后，终于放到了和原来差不多的位置。

　　他也喜欢吃这个……

　　他下去时，距离上课铃打响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其他同学都在操场上自由活动，跑道上有一些学生在跑步，可他好像忽略了操场上的所有人，只能看到顾梣宁一个人在奔跑。
　　就这么盯了一会，林之翊才想起来还要上课。
　　他走到被跑到围起来的操场上，体育老师就在边上站着，：“林之翊，迟到了啊！操场五圈！”
　　这个体育老师同林之翊在二班时是同一个老师，自然也认识他。这个老师的规矩就是，男生迟到操场五圈，女生一圈。开学时老师说完，二班的男生们都哀嚎一片，不过迟到的人一年也没有两个。

　　林之翊轻点下头，又看了一眼顾梣宁，转身小跑着向跑道去。

　　他的体能不怎么好，刚刚跑完三圈，呼吸就重得方圆三里都能听到，上气不接下气，眼神暗得和黑洞不分上下，只能稍稍放慢速度，调整呼吸。
　　多做了几次深呼吸，林之翊就调整好了一些，然后开始加速。

　　距林之翊大半个操场的顾梣宁见他跑起来，才匆匆移开视线。
　　方才林之翊刚刚下来盯着他看时顾梣宁就注意到了，他不明白林之翊为什么盯着自己那么久。如果换成别人这么盯着他，他可能会觉得不舒服，可林之翊盯着他时自己好像没什么异感，就像被羽毛在身上拂过一样。

　　在林之翊收回视线后，他像是报复一样，也一直盯着林之翊看。
　　看他被老师罚跑，看他往自己这边瞟过，看他因为体力不支放缓速度。

　　他就这么看了林之翊一路。

　　等他调整好呼吸，重新上道时，顾梣宁的视线就像它去时一样，悄咪咪地，无声地走开了。

　　林之翊跑步不算快，他跑完后这节课的世界已经过半，在拒绝了秦泽川和宋安年的打球邀请后，独自度过了体育课剩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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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顾梣宁把手探到桌兜里，摸到那条糖后，顾梣宁感觉有点不对。
　　自己明明放的更往里一些的。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可能有人不小心碰掉的吧。

　　顾梣宁的目光转向一旁，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些：“林之翊。”
　　被叫到名字的人并没有手中的动作，只是把头微微转向那边，目光还在自己的书本上：“嗯？”
　　顾梣宁打开包装，把糖推到林之翊面前，又指指它：“吃糖吗？青苹果味儿的。”
　　听到这，林之翊终于正眼看过来，目光落在糖果上。半晌伸手轻轻扣起一块，缓缓放入嘴中。
　　青苹果的清甜在口腔中蔓延开，混合着淡淡的奶香，甜味适中，尝起来也不是工业糖精的味道。
　　顾梣宁微微侧头道：“好吃吗？”
　　他点点头，还在仔细回味着刚才的味道。声音柔和了许多，与平常冷冰冰的语气形成了对比，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一样：“嗯，好吃。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个。”

　　小时候？
　　顾梣宁还想追问下去，可转念一想，林之翊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和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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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之翊在窗台旁站着，窗外突然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紧接着几滴雨点打在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可林之翊依然看见了几颗青绿色还没完全成熟的小枣噼里啪啦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