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能否逃过 两个别扭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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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之处悄悄运转，绵长岁月将世间细碎碎石反复打磨，锻成锋利冰冷的刀刃。沉浮在洪流里的众人无从预知前路，谁又会在下一个瞬息，泯灭在时光挥下的刀刃之中？
一遍又一遍被迫分离，一次又一次艰难重逢，兜兜转转辗转往复，难道自始至终，都只是时光精心编排的一场玩笑？无尽往复的轮回，不断负重前行，这样漫长煎熬的奔赴，究竟是否值得？
午后的阳光透过时光照相馆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木质柜台。程小时一边细心擦拭着老式胶片相机，指尖摩挲冰凉的金属机身，扬声朝里屋喊道：“陆光！冰箱还有西瓜吗？我想吃冰镇的！”
馆内安安静静，只有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没有半点回应。
“陆光？”
「听不到吗？」
程小时皱了皱眉，再度抬高音量，语气带上几分耍赖的调子，“陆光！陆光！光光～我想吃西瓜，快点回话啊！”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室沉寂。
程小时心里莫名窜起一丝火气，放下手中的相机，快步穿过柜台走向客厅。可当视线落在沙发上时，到了喉咙口的抱怨骤然卡住，消散得一干二净。
陆光蜷缩在沙发中央，单薄的针织衫衬得身形愈发清瘦。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前碎发，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打湿纤长的眼睫。他紧紧抿着薄唇，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呼吸浅而急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全然没有往日冷静从容的模样。
“哐当 ——”
程小时手臂猛地一颤，手中相机失控滑落，重重砸在柔软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声响。
他顾不上心疼相机，快步冲上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陆光！你怎么了？醒醒，陆光！坚持住，我们马上去医院，好不好？”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陆光打横抱起。怀中人的身体微微发烫，重量轻得让人心慌。程小时脚步慌乱，抱着人径直朝着照相馆门外狂奔。
恰好此时乔苓拎着外卖推开店门，看见这一幕顿时愣住：“怎么回事？程小时，你抱着陆光要去哪…… 等等，陆光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先送他去医院！” 程小时来不及多说，话音落下便快步冲向路边，满心只剩下怀里状态糟糕的陆光。
车辆平稳行驶在街道上，窗外景物飞速向后倒退。程小时侧头看着身旁昏睡不醒的陆光，脑海里不断回放最近相处的点滴。
陆光近来时常失神，夜里偶尔失眠，总是独自沉默发呆，可自己只当他是接连处理委托太过疲惫，粗心得没能及时察觉到潜藏的异样。浓烈的自责密密麻麻缠绕上心头，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两个小时匆匆过去，诊室之内，医生拿着打印好的病历单缓缓开口。
“你朋友确诊是重度感冒，暂时没有危及生命的器质性问题，按时服药休养就能慢慢好转。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这次重感冒很大程度是长期情绪积压或情绪剧烈波动诱发的，后续一定要多留意他的心理状态，尽量不要让他持续承压。”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急促的呼喊：“赵医生！206 号病床需要过来看看！”
“来了！” 医生匆忙收起病历，对着程小时简单道别，“我得先过去处理病人，后续护理事项病历上都写清楚了，拜拜。”
“麻烦医生了。” 程小时低声应答。
他转身回到病房，轻手轻脚搬来一把凳子，稳稳放在病床侧边，缓缓落座。指尖无意识一下下轻敲膝盖，清脆的声响散落在安静病房。
「陆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又独自隐瞒了多长时间？我们明明是搭档，是并肩跨过无数险境的人，有任何难关，难道不能坦诚说出来，一起承担吗？」
心底万千疑问盘旋缠绕，堵得程小时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几声断续的轻咳，打破病房的寂静。
陆光醒了。
“程小时……咳咳……水……”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生病带来的虚弱无力，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
程小时瞬间回过神，连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小心兑好温水，递到陆光唇边。可他眼底依旧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思索与疑虑。
“陆光，你……”
无数想问的话涌到嘴边。想问他身体不适为什么独自硬扛，想问他心底藏着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想问他究竟打算一个人瞒到什么时候。可几番挣扎，最终出口的，却只是一句平淡克制的叮嘱，
“你好好休息。”
心底满腹疑惑，却迟迟不敢追问到底。这大概就是程小时面对陆光独有的别扭。
陆光微微抬眼，清晰捕捉到程小时眼底未曾散去的疑虑。他心知对方已经察觉到自己刻意隐瞒的事，可心中重重顾虑横亘在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不愿开口坦白。
两个揣着心事的别扭鬼，就这样在病房里无声僵持。
身体尚未恢复，精力早已透支，没过多久，陆光抵挡不住浓重困意，再度沉沉睡去。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往复的滴答声响，单调却清晰。淡白色遮光窗帘滤去刺眼的日光，柔和浅淡的天光缓缓流淌，轻轻覆在病床单薄的被褥之上。
程小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牢牢定格在熟睡之人的脸庞，舍不得移开半分。
陆光侧躺着，纤长浓密的眼睫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呼吸轻浅又均匀，大病初愈让他面色萦绕着一层难以褪去的苍白，唇瓣失了往日色泽，淡淡的，看起来格外脆弱易碎。
他悄悄往前挪动椅子，距离病床更近一些。指尖悬在半空中，来回迟疑，迟迟不敢轻轻触碰到陆光的脸颊。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念头，一股滚烫的渴望不断升腾，驱使着他微微俯身，只想再靠近一点，轻轻触碰那片单薄柔软的唇。
距离近到咫尺，鼻腔里能够清晰嗅到陆光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他独有的清冷干净气息。
程小时微微倾身，呼吸不由自主放得极轻，胸膛随着心绪微微起伏。鼻尖几乎快要撞上陆光的额头，视线牢牢落在那两片闭合的唇上，心底汹涌的念想几乎要冲破理智。
只差一点点。
只要再往下一寸，就能完成心底深藏许久的心愿。
可他骤然顿住，僵在原地。
他害怕自己这贸然一吻，惊扰陆光眼下难得安稳的睡眠；更恐惧一旦越界触碰，彻底打碎眼前这份短暂、易碎的平静。倘若陆光清醒过来撞见他失控的模样，或许往后，他们连这样安静相伴、静静凝望彼此的机会，都会彻底消失。
程小时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不再继续靠近。温热绵长的气息轻轻拂过陆光的脸颊，熟睡中的
人似有所感，无意识蹙了蹙眉头，脑袋微微偏向一侧。
程小时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缱绻、隐忍，还有无处安放的爱意。漫长的沉寂过后，他才缓慢挺直脊背，拉开两人贴近的距离。
只伸出一根指腹，动作轻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小心翼翼拂开散落在陆光额前凌乱的碎发。
心底那股汹涌想要吻下去的冲动，被他拼尽全力死死压抑。偌大病房之中，只剩下他沉默无声、绵长厚重的爱意，静静笼罩病床之上的人。
不知安静相守了多久，走廊由远及近传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焦灼的脚步声，紧接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乔苓拎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熟睡的陆光身上，下意识放轻动作，压低音量：“还好陆光睡着呢，我生怕吵到他。”
程小时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停留在陆光面上的视线，微微侧身，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点空间，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过来了？照相馆不用照看吗。”
“店里暂时没人，我把门牌挂上临时休息就赶过来了。”
乔苓蹑手蹑脚走进病房，将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空余位置，袋里装着保温杯、柔软的薄毯，还有几样清淡易消化的点心，
“在路上给你们买了些粥，医生不是说陆光现在只能吃清淡的吗，我特意挑的小米粥，还有一点蒸南瓜。”
她探头仔细打量陆光苍白的脸色，眉头不由得拧起，语气里满是担忧：“早上出门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在路上我一直悬着一颗心，刚刚着急忙慌，也没来得及仔细问你。医生到底怎么说，严重吗？”
“重感冒。” 程小时低声复述医生的话，指尖无意识攥紧，“诱因是长期情绪积压，情绪波动太大。”
乔苓闻言一愣，随即若有所思，缓缓叹了口气：“难怪最近陆光总是怪怪的。好几次我去照相馆，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问他在想什么，他都说没事。我还以为只是接连处理委托太累，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神色沉闷的程小时，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看你这副样子，是不是陆光有事瞒着你们？”
程小时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喉间发紧：“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事。我想问他，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醒过一次，我看得出来，他明明察觉到我心里有疑问，却一点都不打算说。”
“你们两个啊，真是一对别扭鬼。” 乔苓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事情摊开讲不好吗，非要各自憋在心里。陆光心思重，很多事情习惯一个人扛；你又顾及他的感受，害怕逼急了他。可一直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我知道。” 程小时声音闷闷的，“可我怕，我怕那些藏着的东西，是他不愿意让我触碰的过往。我和他依靠照片穿梭时空，见过太多遗憾与别离，我不敢轻易打破现在的平衡。”
他偷偷转头望向病床，陆光呼吸平稳，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像是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方才心底那阵想要俯身靠近的悸动还残留在胸腔，此刻被一层浓重的不安覆盖。
乔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片刻，轻声劝导：“陆光看似冷淡，心里最看重的人就是你。若是真的跨不过去的坎，他不会独自硬撑这么久。等他醒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谈谈吧。不要互相猜测，猜测最容易滋生隔阂。”
说完，她伸手拉开袋子，拿出折叠整齐的薄毯，递到程小时手中：“病房空调温度偏低，你守在这里，也别冻着自己。陆光这边要是夜里发烧，一定要及时叫护士。照相馆那边你不用操心，等陆光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程小时接过薄毯，轻轻搭在椅背上，低声道谢：“多谢你，乔苓。”
“跟我客气什么。” 乔苓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陆光，“我不多久留，待久了万一说话吵到他休息。我晚点再过来换你，你要是饿了，袋子里还有一份粥。”
她没有再多打扰，轻轻带上病房门，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下仪器持续不断的滴答声。
程小时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回陆光脸上。乔苓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是啊，一味回避与猜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只要一想到陆光刻意隐藏秘密的模样，心底就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许久，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被褥边缘，没有触碰陆光。
时光像一把无声无息的利刃，一路向前切割所有相遇与相伴。他们侥幸逃过一次又一次绝境，可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危机，依旧不知何时会骤然降临。
这一次，他们真的能够顺利逃过命运布下的局吗？
程小时静静地守在床边，一夜尚且漫长，前路更是迷雾重重。他唯有守着身边熟睡之人，默默等待陆光醒来，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坦诚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能否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