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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圣光与白大褂的边界 凌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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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37分,城市终于安静下来。连红绿灯都摆脱了白日的焦躁,黄灯在空无一人的路口懒洋洋地闪烁。
苏清圆骑着电摩托穿行在空旷的街道上,夜风灌进外卖制服的领口,凉得她缩了缩脖子。胸前的口袋里,伦纳德背对着她,银白长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有那么点怒发冲冠的意思。
驶过两个街区,她把周屿那袋生虫的外卖扔进垃圾桶,顺手又丢了一张净秽符进去。符纸落在腐败的食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紧接着自燃,把那些虫子焚烧成灰。
“今晚亏大了。“她捏着车把,声音散在风里,“三张符,两张镇魂的,一张净秽的,竟然浪费一张贴那怂货脸上了。“
伦纳德肩膀绷成一条生硬的直线,连后脑勺都写着“勿扰“。
苏清圆等红灯的时候,用手指隔着衣兜戳戳他,“哎,你倒是跟我说句话呀。吱一声也行。”
伦纳德把肩膀往旁边一拧,让她的指尖落空。
“还生气呢?”苏清圆低头瞅他,“我不滋你那一枪,你现在已经背上一条人命了。我扔你是为了配合你放大招,这叫战术配合,懂不懂?”
伦纳德纹丝不动。
“你刚才甩头发上水珠的时候,都甩了我一脸了。”
依旧不动。
“……小气鬼。“
绿灯亮了。苏清圆拧动油门,电摩托蹿进夜色里。
第三医院住院部后巷。
苏清圆把电摩熄了火,挂在腰间的招魂铃铃舌,像被一根线牵着,缓缓抬起,指向七楼一扇亮着幽□□光的窗户,震颤不休。
“到了。”苏清圆仰头看着那扇窗,“里面那个就是陈浩的本体。把他魂儿塞回去,这事儿就算了了。”
伦纳德也看过去,望向眼前这座高耸的灰白色巨塔。每一层都亮着数不清的方格灯火。他能感知到——这地方聚集着大量虚弱的生命气息,像一座巨大的、用石头堆砌的庇护所。
“千人伤兵大屋……”他用古拉丁语低声念道,眉头微蹙。
没有彩绘玻璃上流淌的彩色圣光,没有修女低声吟唱的祷词,甚至没有一丝神明的气息。只有冰冷的石头,和比石头更冰冷的铁器,在规律的“滴滴”声中维系着成百上千条性命。
这些凡人,是如何在没有圣光眷顾的情况下,对抗死亡的?
他下意识按上腰间的佩剑。剑柄上的十字纹路硌着掌心,无论在哪里,那都是他最坚实的锚。
住院部七楼,走廊尽头的717病房。
苏清圆穿着外卖制服,头戴头盔,手里拎着周屿点的外卖,神色自然地走过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抬头瞥了她一眼——哪个病人胃口这么好,深夜吃夜宵?
苏清圆胸前口袋里,一颗银发小脑袋探了出来,天蓝眼睛正好和护士对上视线。
“手办。”苏清圆二次扯谎已经很熟练。“AI智能款。”
护士“哦”了一声,没信,但也没精力深究。凌晨两点,强打精神的夜班护士只关心监护仪有没有报警。
苏清圆走向病房,伦纳德趴在口袋边边,扭头回望那个穿雾霾蓝色衣服的背影,用古拉丁语满是疑惑地问:“那是这里的修女吗?为什么身上一点神圣气息都没有?她们能祈祷来圣光吗?”
苏清圆没回答。她正盯着病房门牌,脑子里过的是待会儿的安魂咒诀——两人再次陷入那种各说各话的沉默,像两台频率对不上的通讯器。
717病房的门玻璃嵌着百叶帘,里面透出幽蓝的监护仪荧光。她没急着进去,先贴在门边听了听——呼吸机规律的嘶嘶声。
苏清圆轻轻推门进去,病房里有四张床,只住了两个人。靠窗的床位拉着隔帘,隐约能看见监护仪的蓝光在帘子上跳动。靠门的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睡得很沉,鼾声轻而规律。
苏清圆蹑手蹑脚走过去,掀开隔帘一角。
果然是陈浩。
病床上的年轻人苍白、瘦削,头上缠着纱布,露出的半边脸还有擦伤的痕迹。呼吸机面罩扣在脸上,胸口随着机器的推送微弱地起伏。监护仪上的绿光数字一跳一跳的,绿光映在脸上,看着不祥。
招魂铃在苏清圆掌心发烫,铃舌疯狂震颤,指向陈浩的眉心。
“知道啦。”苏清圆轻声安抚,“这就送你回去。”
苏清圆从腰兜里掏出最后一张镇魂符,指尖捻开,符纸在幽蓝的监护仪光线下泛着陈旧的黄色。
“就剩这张了,”她低声嘀咕,“贴完这张,回家就得画新的。”
“生魂无扰,速归本位。三魂七魄,各安其位——敕!”
招魂铃里那道蜷着的青光立刻响应,像条被召唤的小鱼,顺着铃身的铜纹游转,然后从□□窜出,直入陈浩眉心。
然而陈浩没醒。
监护仪上的数字依旧微弱地跳动,绿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毫无变化。
苏清圆皱起眉,盯着陈浩看了几秒。她伸出两指,按在陈浩颈侧的动脉上——搏动很弱,但还在。生魂确实归位了,可□□损伤太重,魂回来了,身体却接不住。
“……伤得太重了。”她低声自语,又轻叹。
伦纳德从她口袋里跃出,落在陈浩的枕边。他没有犹豫,右手按上陈浩缠着绷带的额角,左手在空中划出十字。
古拉丁语的低语响起,不再是战斗时的铿锵,而是像温水漫过石滩:
“圣光临世,神恩降赦。以我信仰,疗汝疾苦。光明灌注,创伤平复。奉主之名,治愈。”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柔和的像月光,顺着他的手指渗入绷带,渗入皮肤,渗入陈浩的颅骨。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平稳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苏清圆屏住了呼吸。
她从没见过这种力量。
它不像符咒那样借用天地灵气,也不用请老祖上身。它像是从伦纳德自己的身体里“给”出去的——他把自己的什么东西,切了一块下来,填进了陈浩的伤口里。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变动。而陈浩的眼皮也开始颤动。
苏清圆瞳孔骤缩。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伦纳德,迅速把他揣回兜里。
伦纳德仰头看她,天蓝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银芒。他不懂她为什么打断——那个人他还没治完。
苏清圆的手按在了口袋上方,掌心贴着他的头顶,把他往深处按了按。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温度骤降,仿佛在夜里吹了好久的冷风。
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伦纳德从未听过的紧绷:
“再治下去,监护仪要报警,护士会冲进来。你会被抓进实验室里切片的!”
伦纳德听不懂“实验室切片”,但他听出了她的恐惧。
她在保护他?
苏清圆拎起那份道具外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却在门口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屏幕上的数字,稳定在一个更安全的区间。
她拧开门把手,闪身钻进走廊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