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不渝》梧桐生

1、相遇 出门写生的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云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顾莫渝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零星亮着几盏灯的大楼，他沉思了几秒，起身穿好衣服，收拾画具。
　　一切准备就绪，顾莫渝拿好画具，走到街上，凌晨四点的风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在晨雾中行走，街上偶尔能听见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或是忽远忽近的狗吠声，雾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乌黑的短发贴在脸上，给他瘦削的脸平添了几分孤独。他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小公园，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来，滴在他的睫毛上，世界在他眼中被放大，模糊……
　　几年前，也是这条街，那时的顾莫渝马上要高三了，假期的他刚上完辅导班，就放下书包，拿起画具冲向不远处的那个小公园，听说那里新移植来了一批花，去那里写生再合适不过。夕阳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一片金光，树影斑驳，光影交错，四十三号街犹如铺着一块碎花布。他站在小公园前向里面看去，因为那批新移植来的花，小公园里热闹非凡，小吃摊都比平时多了一些，每个摊子前都围了一些脑袋，小公园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顾莫渝的眼神穿梭在人群里，突然，他目光定了定——是一片紫罗兰的花海，那片花海就像紫色的罗裙肆意翻飞着，随风舞动。他穿过人群，站在花海前面，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小公园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这也给了顾莫渝放画具的地方。
　　他调好颜料，突然听见有人喊“这里还有勿忘我呢！”这紫罗兰的花海里怎么会有勿忘我呢？他疑惑地抬头，循声望去，是一个说话的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他走上前，一个不起眼的花骨朵静静地缩在这片紫罗兰花海里，显得格外的弱小无助。这勿忘我很可能是自己长在这里的，不是移植来的，这并不打扰顾莫渝画他的紫罗兰花海，他又走回去，继续画画。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沉没到地平线下，街上的路灯闪了几下，开始工作，顾莫渝收拾好画具，抬头看见那个女孩还在看花，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也快点回家吧。”女孩抬头与他对视，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她冲他笑了笑，说：“谢谢啦，我一会儿就回去。”顾莫渝拿好东西，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顾莫渝照旧来到公园里写生，那个少女也来了，但是这一次她很早就回去了，顾莫渝只以为她是昨天回家晚了被家长说了，并没注意。
　　今天顾莫渝打算早点回家，因为今天一向业务繁忙的父亲回来了，父亲不喜欢他画画，所以也不同意他去参加集训，就连成为美术生都是他当初自己偷偷决定的，后来被父亲知道了，他的零花钱就少了大半，还被打了一顿，但是木已成舟，父亲无法阻止他成为美术生，不过集训是大事，学校要求家长签字，还要按手印，所以最后，他眼睁睁看着学校里所有美术生坐上去集训的车，看着昔日陪他一起画画的朋友们离开，而他只能在学校里跟着美术老师练习，假期也只能趁父亲不在家，偷偷出门写生。
　　顾莫渝早早收拾好画具，打算比父亲早一些回家，忽然看见不远处，那个少女曾站过的地方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他走上前捡起来，是一个某牌子的仿制品项链，放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虽说只是仿制品，但这么好的仿制品，也比较贵了，地上还有一个东西——是一个医院的病号手环，他仔细看了看。
　　单位：启明医院 姓名：夏芷茉
　　性别：女 血型：A型
　　年龄：17岁 监护人：李淑兰
　　顾莫渝看着这些信息，决定去医院把东西还给少女，正好离父亲回家还有一段时间，他赶忙打了辆出租车，启明医院离这里不远，但也说不上很近，十几分钟后，他到了医院门口，走进去，他向医生打听了夏芷茉的病房号，发现似乎离医院大门并不远。
　　没走几步他就找到了夏芷茉的病房，里面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他敲了敲门：“打扰一下，夏小姐，我捡到了你遗失的东西，特地来还给你。”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紧接着就听见少女的声音喊：“李妈妈，那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被叫“李妈妈”的中年妇女一脸惊讶地从顾莫渝手里接过项链，声音里带着激动：“真好看呐！这么好看，很贵吧？”
　　“不贵，您戴着肯定合适。”少女眼里盛着笑意。
　　“你这项链花了多少钱啊？这……你从哪弄的钱啊？孩子，可别赚什么不正当的钱啊！”李妈妈的脸上浮现出担忧。
　　少女嘟了嘟嘴，装做不满意地说：“李妈妈，我怎么会赚不正当的钱，至于这钱怎么来的嘛……秘密哟。”
　　“唉，你这孩子，”李妈妈叹着气说，“但是切记不要去赚那种不正当的钱，你要是敢拿那种钱给我买东西，我打死都不会收的！”
　　“好嘛，李妈妈，你就放心好了。”少女安抚了李妈妈一顿，才想起站在门口的顾莫渝，又转身对顾莫渝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帮我找回了妈妈的生日礼物。对了，我在公园看见了你画的画，虽然只画了一点，但是看得出来你的功底不错呢。”
　　听着少女的夸奖，顾莫渝的耳根红了又红，说：“没事，我画得也一般……对了，我要回家了，太晚了，再见！”少女冲他挥了挥手，他就关上病房门，转身跑出医院。直到跑出好远，他才停下，听着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叹了口气，打了辆出租车回家了。

　　转眼间假期过半，在这期间，夏芷茉都没有再去那个公园，顾莫渝画画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她，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来，但是直觉告诉他，她一定还会来。
　　假期的第三个周二，夏芷茉又来了，不过这次，她不是来看花的，她拿了个小凳子，坐在顾莫渝旁边，看他画画。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夏芷茉突然震惊地喊：“哇！你画得可真好！”
　　“嗯，一般吧，我是美术生，这种水平也就勉勉强强吧。”顾莫渝淡淡地说。
　　“我可不觉得，我觉得你画得很好。对了，我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见你穿了校服，你是哪个学校的啊？”夏芷茉好奇地看着他说。
　　“慧阳五中。”
　　“慧阳五中？你是高中生啊？高几啊？叫什么名字？”
　　“高二，下学期要高三了，我叫顾莫渝。”
　　夏芷茉思考了几秒，失落地嘀咕：“如果我也上高中的话，现在应该跟你一样了……”
　　“什么？”顾莫渝没听清她说什么。
　　夏芷茉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什么，对了，美术生……是指为了考更好的大学，而学美术的人，对吗？”
　　顾莫渝点点头：“对。”
　　“哦……那你们高中几个班啊？”
　　“十八个，两个特长班，十六个文化班。”
　　“那……如果高一高二都没上，直接去高三，可以吗？”夏芷茉试探地问。
　　“高一高二都没上过？除非是跳级的那种，要不然学校应该不会同意。”
　　“为什么？年龄够了也不行吗？”
　　“不行的，因为直接去高三学习跟不上。”
　　“如果能跟上呢？”夏芷茉不甘心地问。
　　“那我不知道。”顾莫渝头也不抬地回答。
　　“真的不行吗？”少女垂下眼睑，眼里的水雾若有若无。
　　顾莫渝皱了皱眉，抬起头，对上少女满眼的水光，刹那间显得十分无措，最终他还是妥协了：“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可以……”
　　“真的？”夕阳下，少女的眼睛亮亮的，如同天上的星星，晚风拂过，少女的长发微动，犹如海浪翻涌，某一瞬间，他竟觉得少女就是一颗堕入人间的星星……
　　回过神来，他早已站在小公园里的花海前，调起了颜料，他摇着头叹气：“唉，怎么又想起她了……”此时，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犹如地上的嫩芽破土而出，拨开雾气，照到顾莫渝的画纸上，那张纸上还没有任何被画过的痕迹，一如当年那个被女孩夸两句就会脸红的少年。顾莫渝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只好放下颜料，擦擦头上的雾水，从身后的包里拿出帽子戴上，压低帽沿。他晃晃脑袋，希望自己不要再走神，拿起画笔，开始在画纸上勾勒花海大致的样子……
　　他记得那次之后，一直到开学，夏芷茉都没有再去找他，他不知道为什么，竟鬼使神差地去医院打听她，但听说她似乎是在忙什么事情，所以没时间出门了，他当时多少是有点失落的，毕竟好不容易能有个人在他画画的时候陪着他，小时候一直都是妈妈陪着他，但是自从她和父亲离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