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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锦书 “既然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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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熙一手拉开屏风,与那日扑空的情状倒是相似。这一次,他目光灼灼,锁住了藏蓝色的身影。后者有面衣遮掩,只露出一双单薄的眼。
时问微乜了一眼,忽地失笑望向侍从:“今儿倒是你不夜宫大方,又送酒又送人,我还连半点银子都没花。”
这侍从也纳闷,心里有苦说不出。你说这一般人来不夜宫,可不就是为了那下半身一点事,高雅点的叫茶听曲,从未听过这客与客之间看对眼的。不过常混迹这不夜宫的,自也不会同一般闺阁女子那样娇羞,嘴上是不饶人的。
惟熙却仿佛听不懂一般坦然,反手合上了屏风,在进一步时却被冷着脸的明庶挡住了。
“既然送上了门,就请坐罢。”
这话说的,也不知是酒还是人。
哪怕听了时问微的话退后一步,明庶一双眼鼓鼓的仍提防着惟熙。眼前的少年也就是惟熙当年在不夜宫当差那样的年纪,看得惟熙一阵恍惚,之后撩袍坐下。
明庶筛了杯酒推过去。
时问微身体忽地前倾,幽幽地继续道:“模样儿倒还合我的意。只是我并非来此寻伴的,你也无须这样上赶着献殷勤。”
约莫是有一层面罩在前,去掉了身份,时问微在凡间的说话行事堪称放浪。
一句话说得不知调侃还是讽刺,总之叫惟熙酝酿好的正经表情登时灭了,顿生几分局促,但很快掩饰好。他身子后仰,保持礼貌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堪称无懈可击。
“放轻松。”时问微坐了回去,颇显愉悦。往常哪次不是惟熙眼巴巴地凑上来,这矜持淡然的模样倒反让人想逗弄。
惟熙将酒杯放在一边,正色道:“那天月下,我想你我二人还有事未论清楚。姑娘怕是忘了,还是该称呼……公子?”
开门见山,话都敞亮。
“你是如何识出?”
说罢时问微自己察觉有异,抬起衣袖在鼻尖晃过,登时明了。嘴边笑意更深——这个徒弟倒是越来越令他刮目相看了。
“那日你也明白,这件事与我并无关系。”
“若无关系,那妖怪为何要拉你入局?”
时问微饮酒的动作一顿,又放了下去。
徒弟大了,不好糊弄了。
二人对峙间,心思流转。正好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又在隔壁响起了,“晏郎。”女声锐利的尖叫从隔壁刮了过来,瓷瓶迸裂,琴弦绷断,所有声音俱都涌上来,又一瞬归于沉默。
声响实在刺耳,连这边看样子也要遭殃。那扇漆画木屏风被狠狠地往一旁踢去,那边的小厮忙弯腰赔礼道歉去抚,既要给那边赔不是,又要顾念打扰了这边,弯腰点头如小鸡啄米。
唤“晏郎”的女声,自是那日见过的侍女。冲进来一伙人,领头的男子身形高大,尖鼻尖眼睛,白衣银绣,皂靴棕套,貂鼠风领,腰间挂的一玉牌显出他的修士身份,甚至出自名门大派。
侍女显然与此人相识,往前一步:“卫大人,有什么话都好商量,再怎样都要卖堂主一分薄面不是?”
惟熙见状,神色一凛,忙也站起身,“于渺儿,回来。”
“我不找你也不找堂主,只找那个人。”卫麟瞥向惟熙。
“卫兄托大了,不知某哪里能帮上忙。”
卫麟身边马上有细猴身材的小厮跳出来:“少给我卫兄装蒜,十里关那日就是你们堵了我们的马车,卫兄大度不计较。后来东风庙里你们又坏我卫兄姻缘。事不过三,这次卫兄早已埋伏多日要将这妖怪一网打尽,谁想个你们又跳出来坏事!”
听起来,这卫麟倒是冤大头。时问微不动声色地观察,对上卫麟那双尖细吊眼。
后者不悦地皱起眉头,又转向惟熙,那细猴小厮跟肚子里的蛔虫似的,马上又指着惟熙骂道:“看起来倒是个吃女人软饭的,先前找个侍女,现在又讹上了新人。成日来搅人家生意。今日,我就替你们堂主把人给赶了。”
若在话本里,必是一段纠葛,可处在戏中,时问微不愿多掺和。
惟熙向左一步,将时问微挡在身后,身形坦荡:“你我之事,便由你我解决,何必牵及旁人。”
这话说得倒是凛然妥帖,有几分江湖义士的味道,他那些个赶来的拥趸们也投来认同的目光。
时问微倒头个觉得新鲜。
从身后打量过去,曾熟悉的清瘦少年,已长成全然陌生的成年男人模样。胸背挺阔,才能撑起上好衣衫,哪怕穿着冬日厚袍也不觉臃肿,反而更显得猿臂蜂腰,清劲遒健。
向来都是时问微漫不经心地将人护在身后,这样被惟熙挡在前面,倒是从未有过的。也因为新鲜有趣,一旁明庶不悦地请示时,她并未吭声。
既然有人偏要庇护,她也合该假装得更配合一点才是。
那副模样,恐怕让人以为是怯了,卫麟勾起嘴角:“识相的,就自己离开,莫打扰了我九真门查案。”
道教九真门,乃九州三门六派中的上三门。宗门上下作风奢侈,连腰带都要镶煮海金丹,难怪总拿鼻孔瞧人,要么是背靠大宗门有些关系,要么也是真有些本事的。
惟熙身边那方脸大汉跳出来,激动得方言都出来了:“我们还没说你扰了俺们的计划呢,你凭啥乱咬人,听话的狗可不会叫!”
话说得糙,卫麟的脸一下黑下来,他扬起同样尖细的下巴,哼道:“那夜好不容易逼得幕后真凶显身,还不是你们给追丢了,现在却要赖账不成?”
“那日你不也追去了?若不是我大哥在,你们还要叫那人摆一道哩。”
“还不是你们挡我在先,真真个无理取闹!”
两方争执不下,时问微注意到来自于渺儿的目光。她一道站在惟熙身后,却又似乎对发生的一切并不关心,热切的眼光只盯着人群中的一人。而现在,这样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这种审视和打量并无不同。
常在不夜宫混迹,于渺儿也是个识眼色的。她不会看不到时问微一身绸缎的衣服,腰间挂着金镶玉,热切地拢上来:“姐姐,他们这样吵闹,不若与我到清净的地方。”
时问微不动声色地挣脱出,对这样含混的亲近敬而远之。她不过是被撞见与惟熙在一处喝酒,这人便也亲热地贴上来,熟练的作态。
“寻清净,也不必来不夜宫。他们要是能当场打起来,我还能看几分热闹。”
这话扬得高,对峙几人听了难免下不来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被泼了一盆冷水,不尽兴的高潮。
于渺儿抢白:“要打起来,输的肯定也是对面的。”
“是啊,我要是那妖怪,定是要勾得追我的人全都内斗了,才好继续干下一轮。不夜宫算什么,要闹得不夜宫不安宁,可不止这一处。”
如果说听了第一句话,一群人还略有些不悦,那么这第二句话,绝对是意有所指。
方脸大汉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白衣公子叫:“是啊,你这样挑衅我们,才是着了那妖怪的道吧?”
卫麟眉目沉沉:“这就是我的查案地盘,让你走如何。”
方脸大汉还要再闹,被惟熙轻轻拍了拍肩:“要我们走确实容易,只是卫公子,查案可不看这些虚的。鹿死谁手,咱们各凭本事。”
“慢走。”卫麟不动声色,盯着惟熙一群人施施然被赶出不夜宫。
殿外寒风吹醒了里头暖醉微醺的酒气,一行人打了个哆嗦。被明晃晃赶出来,脸色自然不算好看。
方脸大汉略有不满:“那家伙怎么会在这来,咱们还怕他不成?一群尖细猴,一拳就干掉一个。”
于渺儿见惟熙不动声色地望了一圈。周围只剩下这几个兄弟,他要找谁,于渺儿心里明镜似的。可那人不声不响的不见了,连她都没看住。
还有人问:“真就这样走了。”
惟熙却笑:“方才不夜宫的账,都挂卫公子名下了。”
于渺儿扑哧笑出声,众人也嘿嘿笑开了,“多损啊”“还是时兄有办法”。
至于接下来要怎样查,惟熙心中早有笃定,他看向于渺儿,叫她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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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螳螂捕蝉,时问微决定做一回黄雀,乐享其成。
前些日子明庶早打听到,说是动乱时节,不夜宫堂主心善,收留了一些相貌还算好的流民,男的可接客,女的便作侍女。不过近京城不太平,不夜宫里也死了几个人,偏生最近死的这几个都是女的。
再想想那日在房间嗅过的气味,时问微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而猜到了,就更不急了:这事论理不归她管,告到天庭也告不到她这个闲官头上。况且凡间还有两群人挣表现,她更不必抢人功劳。
“时大人,今日真不去那不夜宫了?”
缀在身后的明庶犹疑地问,虽他不喜那的习气,但他也明白,去那儿是有案要查。那日气氛剑拔弩张,可面前的人却反而不着急了起来,又换去醉仙楼闲吃酒菜。
“还轮不到我们急。”时问微说这话时,倒是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运筹帷幄。如果不是在醉仙楼,面前一方丈摆满了珍馐玉食的话。
这处刚端上来的烧乳鸽还得趁热吃。那乳鸽表面烘烤得金黄酥脆,一咬迸出鲜甜的汁水,里面的肉又紧又嫩,油脂香浸了骨头,香而不咸腻。
一封传讯打断了抬起的玉箸,这样的传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而每次时问微的态度都很明确:明确的不悦,或明确的觉得有趣。明庶小心地抬眼观察面前人的脸色,生怕这次的传讯搅了兴致。
时问微伸手接住从空中骤然出现的传讯,漫不经心地展开。
信是惟熙写往阊阖天,却由翡翠转送过来的。这小子下凡后还三天两头的写信,尽说些鸡毛蒜皮有的没的。若不是前些时日,时问微见过他在人前矜持得体,行事有度的模样,光看这些信总觉得他与刚去时差别不大。
他一直写,时问微从不回信,信仍然三天两头地送过来。这次写来,废话一样的多,结尾却谨慎地跟时问微确认:神行志怪录上是否有一种妖怪。
时问微笑着折起信纸,信纸又如光一般消弭在空中。
见她心情仍然不错,明庶松了口气,忙替她布菜:“今日在茶馆,倒是听了件事,说是靖海王麾下的仙师,亲自前往北关,将曜太宗救了回来,不日便到京城。”
“仙师?”
“对,据说总与靖海王同进出,是九州来的人物,叫什么不知。说是青云剑主,却从未见过那什么青云剑。”
看信时没塌下来的脸,在听到这句话时彻底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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