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标记他》梨梧桐

52、光下 我想让你在

　　纪忱是否曾经也在羡慕别人阖家团聚的那个烟火日，是否自卑的活在只有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的那个家长会。

　　要多少年纪忱才能有十七八岁少年没有的稳重，要多少年纪忱才能接受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乔姨，椿声和五班的朋友们，纪忱还要一个人呆在孤独中多久。

　　“你是一个alpha，要顶天立地”又有谁记得当时的纪忱不过是个孩子，是一个孤立无援四处漂零的孩子。

　　曾经的他因为纪文晖的出现也对未来抱有希望，可在他眼里的父子情深放在纪文晖那里却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利用品。

　　如果不是因为纪文晖，卫繁锦又怎么可能会病发，如果不是因为纪文晖，卫繁锦的病又怎么可能反反复复不见好，卫繁锦怎么会病中雪上加霜。

　　卫繁锦，多美好的名字啊！却没有繁花似锦的人生！

　　纪忱曾经以为他有一个好父亲，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照顾自己，长大后才发现假仁假义的伪善是真的可以装出来的。

　　纪忱在照顾孤儿院孩子们的同时，他可以看见纪忱在拯救曾经的自己。

　　纪忱那么优秀，又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努力逃出生天呢？

　　纪忱周围所有人都在惊讶纪忱带回来一个好朋友，还是一个omega，夏乐年才反应过来，纪忱很早很早就告诉自己，他喜欢自己。

　　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气息黑沉沉的，这个房间比一路走来的都要大出一倍不止，屋子里的装扮不像是一个房间，倒像是一个家。

　　这是乔素云认识的朋友开的医院，乔素云是个热心肠，因为曾经帮助过这个朋友，为了感谢乔素云所以就有了这个大房间。

　　不一样的是，屋子里面光线充足装饰温馨，医学上来说就是多晒太阳对病好，医院对待这些病人就好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屋子里有很多小玩具，沙盘室，从窗户里看外面的雪景可以治愈一大半不好的心情。

　　巧的是，乔素云也在这里“小忱？怎么突然过来了？”

　　“乔姨，我带朋友来看看我妈”纪忱微妙答复。

　　“哦，你们两个坐沙发上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削水果”乔素云热情道。

　　“不用了乔姨，你在这照顾我妈够累了，我来吧”纪忱伸手想要接过。

　　乔素云解开一袋新鲜水果“什么累不累的，我一辈子没有孩子，之前都是繁锦这丫头来看我，我早就把她当成我的女儿了，你就是我亲孙子”

　　乔素云看着夏乐年满眼欢喜差点说出来一句“乐年就是我亲孙媳妇”

　　夏乐年心里暗戳戳道“乔姨姨，我是你未来的孙媳妇啊！”

　　乔素云一人给剥了一个橘子吃“今天怎么想起来带朋友来这玩了”

　　乔素云递给纪忱一个眼神探问“意思是乐年知道吗？”

　　昨天出糗出大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乔素云早把夏乐年当成孙媳妇了，昨天一不小心都给秃噜出来了，谁想到纪忱居然没有提前说明！

　　纪忱眨眨眼回复。

　　知道就好，乔素云松一口气。

　　也是，都带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知情的。

　　“乔姨，我妈呢？”纪忱四处望了望。

　　“在里房的椅子上坐着”乔素云叹了一口气“还是老样子，不能受刺激，你带乐年进去的时候注意点”

　　“好”纪忱明白的道。

　　夏乐年小心翼翼的跟着纪忱，生怕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惊动这里的人，卫阿姨是这样，纪忱也是这样，为什么命运这个秤砣总是调的一边高一边低。

　　屋子里有两个小卧室，卫繁锦住一个，另一个是乔素云在这里留夜时住的。

　　纪忱看了一眼夏乐年才推开门，那意思应该是让夏乐年做好心里准备，夏乐年把手死死绑在纪忱的胳膊上。

　　屋子内和大房间的光亮完全不一样，只有最高处的墙上有一个小窗口，白茫茫的，房间很小很简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把躺椅。

　　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女人躺在躺椅上背对着门，夏乐年虽然还不知道女人长什么样，却在她身上找到了和纪忱相似的气韵，江南水乡的温婉感。

　　女人靠在木制的摇椅上晃啊晃，上面还放着一个棉花枕头，一头乌黑的秀发扎成麻花辫落在左肩，棕色的针织毛衣穿在身上还搭配着一个毛毯，一身打扮完全符合夏乐年想象中繁花似锦的温柔阿姨。

　　屋子里有供暖，穿个毛衣足够。

　　当夏乐年真正看到卫繁锦时才发现，纪忱长得像他的母亲，实在太像了。

　　卫繁锦纤弱又苗条，活脱脱是一个病美人，躺在那里就更像一座伫立的古色小镇，纪忱遗传卫繁锦，在同一个地方眉梢上的一颗痣突出面容的婉约秀丽。

　　“阿姨好漂亮”夏乐年不禁夸道。

　　卫繁锦坐在摇椅上没有反应，因为惯性的作用躺椅摇摇晃晃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妈？”纪忱独自往前走了几步探底。

　　陡然间卫繁锦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咬住纪忱的胳膊不撒嘴，那样子和丛林的猛兽发怒一般无二，粗鲁野蛮，纪忱忍着痛任卫繁锦咬。

　　怎么可能会有人面对自己母亲被指指点点而无动于衷呢？

　　夏乐年吓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拉纪忱的胳膊，纪忱原封不动的把夏乐年伸过来的手按回去“我没事”

　　卫繁锦咬了一分钟左右停下了，大概是咬累了，纪忱的胳膊上被咬出一排齐齐的牙印，深得已经见血了，看上去像一片深红色的淤青。

　　纪忱没有管伤口。

　　他好像习惯了一样对这事无动于衷，只是看向一旁桌子上的药，纪忱从外面端进来一杯水让卫繁锦吃药。

　　卫繁锦神志不清的却误以为面前的人是纪文晖，不但把水打翻了还淋了纪忱一身。

　　卫繁锦嘴里还在神神叨叨道“不行……不行，我不能生病……小忱”卫繁锦干脆跪下来拽着纪忱的衣服哭诉“求求你，带小忱走，他不能没有父母，求你了”

　　纪忱跪在地上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在想十几年前卫繁锦跪着求纪文晖带走纪忱，又或许是在想卫繁锦为纪忱求来了一条存活的路。

　　是善有善报吧，乔素云就是一个过渡句，乔素云在十几年前那一天把刚出生的纪忱带到孤儿院，给了纪忱一条生存的路。

　　只是小时候被人嘲笑没有父亲，被人嘲笑母亲是精神病，这是纪忱一生的痛。

　　纪忱扶着卫繁锦坐好又去倒了一杯水，卫繁锦不肯吃药，所以纪忱只能把药研磨成粉末混在水里让卫繁锦吃。

　　夏乐年的思绪回到纪忱清水拌药的时候，纪忱为了让夏乐年喝药，当时也只有这个方法，却不知道背后是纪忱从未对人说起过得酸辛。

　　卫繁锦依旧不配合吃药，极度反抗的一把打翻水杯，药水撒了一地也撒了纪忱一身，玻璃水杯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

　　卫繁锦回忆一直停在十几年前，卫繁锦痛苦的抓住纪忱的手“小忱，小忱，妈妈对不起你，你别走，妈妈只有你了”

　　卫繁锦没有认出来纪忱，而是这时候她的脑海里回想的是纪忱出生时她拉着纪忱的手说的话，反反复复十几年的心结，卫繁锦一直走不出来。

　　夏乐年看不下去，回避性想出去透透气，谁知纪忱早就猜到般沙哑着声音道“走什么？你是怕看见我难堪的样子吗？没必要，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我……”夏乐年此时后悔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这时候卫繁锦突然掺着纪忱的手站起来，就像牵着小孩子一样，卫繁锦擦了擦打翻在纪忱身上的水“小忱，小忱，对不起”

　　卫繁锦自责的痛哭流涕“小忱，我说过了，不要带你的朋友来这里”

　　纪忱安慰道“妈，他不一样，我不知道你支不支持这件事，也许你会生气，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是我喜欢的人”

　　夏乐年呆呆的看着卫繁锦“卫……卫阿姨好”

　　卫繁锦扭头擦掉眼泪“你好，让你见笑了，你知道我们的情况吗？怎么会愿意和小忱在一起？”

　　“我不在乎，卫阿姨，我喜欢纪忱，你把他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夏乐年拍拍胸脯负责道。

　　人小鬼大，omega说着alpha的话。

　　卫繁锦注意到夏乐年手上的枫叶手链欣慰道“这是小忱送给你的吗？”

　　“嗯，是啊”夏乐年不好意思的掩藏道。

　　“真好，你叫什么名字啊？真是个好孩子”卫繁锦看着夏乐年似乎又回到了曾经。

　　“我叫夏乐年”夏乐年回答。

　　卫繁锦摸了摸夏乐年的头发道“你长得真像一个人啊，乐年，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接受小忱，愿意接受我们这样的家庭。”

　　说完卫繁锦又摸了摸纪忱的脸“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说不定哪天我就不在了呢，能多看一点你的未来我就多看一点”

　　“小忱，带乐年回去吧”卫繁锦背过身憋泪道。

　　“嗯”纪忱心酸的应答。

　　纪忱带着夏乐年和乔素云道别后离开了这个处处揪心的地方。

　　不知不觉天空飘下来几多小雪花，枫城的雪天济济，两天一场两天一场，这次的雪不大，是星星点点的雪，但是很漂亮，很轻柔，正好够抚平两人的心。

　　离开医院走了一段路后，纪忱再次问夏乐年来之前同样的话“你怕不怕？”

　　“怕什么？”夏乐年说的很慢，语气中告诉纪忱自己什么都不怕。

　　纪忱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吐露出来，即使到这一步纪忱也是准备推开夏乐年的“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可能会被你卫阿姨咬到，你和我在一起以后可能还要照顾椿声，照顾孤儿院的小朋友，你还要……”

　　“我不怕！”夏乐年打断纪忱。

　　夏乐年的眼睛如星星般明亮，杏眸眷恋“纪忱，我想让你在光下活着！”

　　两个人都愣了很久，这句话的重量就算把枫城全部下的雪放在一起也比不上，比山盟海誓重，比矢志不渝有力量，比白头相守更现实。

　　夏乐年曾说过，一定要选的话，他选年深日久。

　　雪花落在夏乐年头上好像织成了一个白色的头纱，两人站在雪地里彼此相望，好像站在形似婚礼的大殿上，纪忱谨慎的靠近夏乐年几步，然后，颤抖的伸出手，很轻很轻的抱住夏乐年。

　　抱住他的全世界。

　　夏乐年和纪忱相拥，紧紧的抱住彼此，夏乐年笑意盈盈温柔的说了句“1.25日，大学神答应嫁给我了”

　　两个人在雪下大之前赶回了家，纪忱给夏乐年讲了很多故事，都是纪忱小时候的刻板印象，他渴望有一个人来爱他。

　　所以夏乐年就出现了。

　　夏乐年抵在纪忱耳边保证的道“大学神，以后你和卫阿姨一定都会幸福的，我们两个人的母亲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觉间两人聊起了卫繁锦，繁花似锦却不得意的女人。

　　不仅是因为他是纪忱的母亲，他同情的那个人又似乎是年轻时的付清月，付清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纪忱从不谈起自己的父亲也情有可原，如果来了一个从没有养育过自己的人要他做些什么，纪忱能忍他不能忍，他绝对会把这个人拉进毕生的黑名单。

　　“大学神，以后经常带我去孤儿院和医院吧，我想为你多分担一些，我想让光下有你的模样”夏乐年对未来充满希望。

　　因为有了纪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