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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后悔 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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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桁宁今天带的早餐是小米粥和紫薯山药糕。
袋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来,粥还冒着热气,山药糕切成小块,摆得整整齐齐,淡紫色的,上面点缀着几粒枸杞。
池漾撑着脑袋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又把这个人放进来了。
他把手套摘了,去洗了手,回来在顾桁宁对面坐下。
顾桁宁把粥推到他面前,“先喝粥,暖胃。”
池漾端起碗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甜丝丝的,不烫,刚好入口。
他喝了大半碗,觉得胃里那股空荡荡的凉意被慢慢捂热了,然后把碗放下,伸手去拿纸巾。
“再吃两块这个。”顾桁宁把那盒山药糕推过来。
“吃不下了。”
“你才喝了一碗粥。”顾桁宁的语气很平,但池漾听出了里面那点不赞同的意思,“你胃不好,不能饿着,也不能吃太少。”
池漾看着他,“你还挺啰嗦。”
顾桁宁没有接话,只是把山药糕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池漾低头看着那几块淡紫色的糕点。
他不想吃,因为他实在没有吃满分饱的习惯,但顾桁宁就那样看着他,不急,不催。
池漾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紫薯的甜味很淡,混着山药的绵软,不腻,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拿起第二块。
顾桁宁这才端起自己的那碗粥,慢慢喝起来。
池漾把第二块吃完,放下手,顾桁宁又推过来一块,“最后一块。”
“你烦不烦?”
“嗯,你吃完我就不烦了。”
池漾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那块拿起来吃了。
顾桁宁看着他吃完,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很乖。”顾桁宁点评道。
池漾的筷子差点掉了。
他低下头,耳尖偷偷红了。他把那块山药糕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力,像是在咬什么东西泄愤。
顾桁宁没有再说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桌面收拾干净,然后去厨房洗碗。
池漾坐在工作台前,听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开始今天的修复工作。今天要把所有碎片清洗完毕,然后开始拼接中间那一大块。
顾桁宁洗完碗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刚坐定,他的手机震了,顾桁宁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嗯,方案我看了……那个节点的荷载计算有问题,你让结构那边重新复核一下……对,我明天下午到公司再细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工作?”池漾问。
顾桁宁顿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上,“嗯,公司的事。”
池漾也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清理碎片。
他心里动了一下。
八年不见,顾桁宁变成了他不太认识的人,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了,更沉了,穿衣不一样了,更讲究了。
连手机响起的频率都不一样了,池漾能猜到,顾桁宁应该很忙。
…………
上午的进度比预计快了一些,池漾把最后几块小碎片清洗干净,按编号排列好,拿出相机拍照存档。
顾桁宁在旁边看着,等他拍完,问了一句:“明天开始拼接?”
“嗯,中间这块大的,拼好了剩下的就快了。”
“明天几点?”
池漾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休假没事做。”
池漾没有接话,他把相机放下,把碎片用软布盖好,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声轻响,他皱了皱眉。
“脖子不舒服?”顾桁宁问。
“有点。”池漾怔了怔。
“低头太久了。”顾桁宁站起来,绕过工作台,走到池漾身后。
池漾感觉到他的靠近,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顾桁宁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手指按在肩颈的位置,力度不轻不重,沿着肌肉的纹理慢慢地推。
池漾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顾桁宁手掌的温度,隔着T恤的薄布料传过来,像一小簇火,从肩膀烧到后颈,从后颈烧到耳根。
他的手指是酸的,因为池漾的肩颈太紧了,常年低头工作,肌肉硬得像石头,酸胀感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后脑勺。
疼,但是很舒服。
“你怎么会这个?”池漾的声音有点紧。
“大学的时候随便报了一个选修课。”顾桁宁没有多说。
大学的时候,那是池漾没有参与过的日子,是池漾退出了顾桁宁的大学生活。
察觉池漾的走神,顾桁宁手指在池漾的肩井穴上按了一下。
池漾“嘶”了一声。
“疼?”
“嗯。”
“忍着,这里太紧了,不按开以后更疼。”
池漾咬着牙没有出声。
顾桁宁的手在他肩膀上停留了几分钟,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按在很准确的位置上。
池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松下来的,也许是从肩膀开始不那么酸的那一刻,也许是他放弃了抵抗的那一刻。
顾桁宁松开手,退后了一步,“好了,每天按一次,一周左右能松一些。”
池漾低着头,耳朵红透了,“……谢谢。”
“不客气。”
顾桁宁回到对面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池漾重新戴上手套,继续工作。
他的手指很稳,但他的心跳从刚才开始就没慢下来过。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顾桁宁在看他,那道目光和前几天一样,不重,不压人,但他现在觉得它烫。
中午,池漾放下工具去了厨房。
池漾还在想要不要煮面,顾桁宁就站在他身后问他:“有我的份吗?”
池漾无奈地说有。
吃完午饭,池漾站起来准备去洗碗,顺便收拾桌面然后继续工作。
他刚把碗端起来,顾桁宁就伸手接了过去。
“我来,你去睡一会儿。”
池漾愣了一下,“睡什么?”
“午觉。”顾桁宁的语气很平,“你从早上七点站到中午,不累?”
“不累。”
“你黑眼圈很重。”
池漾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眼下,“……没有。”
“有,睡吧,碗我洗。”
池漾还想说你凭什么管我睡不睡午觉,但顾桁宁已经把碗筷收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桁宁洗碗的背影。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想起很多年前顾桁宁在他家洗碗的样子,动作没有现在这么利落,但很专注。
池漾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
沙发还算大,摆在客厅中间,上面堆着几本修复类书籍和一沓图纸。
他把书和图纸搬到茶几上,坐下来。
他不想睡,但躺下之后,他忽然觉得确实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一直绷着的累。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本来只想眯一会儿,但闭上眼睛之后,意识就往下沉。
他听到厨房水龙头关掉的声音,听到顾桁宁擦手的声音,听到脚步声从厨房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了一下。
池漾不知道顾桁宁在看什么,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走开了,沙发另一头沉了一下,是顾桁宁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谁都没有出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池漾闭着的眼皮上,橙红色的,暖洋洋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顾桁宁等了很久,久到池漾的呼吸从平缓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均匀。
他偏过头,看着池漾的脸。
睡着的人不知道有人在看,眉头是松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软了很多。
顾桁宁的目光从他的额头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然后停在了左边颧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疤。
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皮肤的颜色和周围的肤色融在了一起,只有凑近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一道细细的、微微凸起的痕迹,从颧骨拉到耳垂旁边,像一条被时间磨钝了的旧伤口。
顾桁宁见过它。
八年前,告别的那天。
而顾桁宁隐隐感觉,那道疤似乎是因为他才有的。
他蹲下来,蹲在沙发旁边,视线和池漾的脸平齐。
阳光落在池漾的脸上,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
顾桁宁伸出手,手指悬在离疤痕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没有碰上去。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池漾这些年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这道疤会想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疼,会不会后悔。
他只知道,他欠池漾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顾桁宁把手收回来,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吵醒池漾,就那样蹲在旁边,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窗外阳光很好,行道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晃了晃,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