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等他归》京暗

2、第 2 章 林叙收

　　林叙收拾好书店里的书架，把散落的书籍一一归位，抬手摘下门口挂着的营业木牌，翻到“歇业”那一面。铜铃被晚风拂得轻晃，叮铃余响落在渐静的街巷里，平添几分落寞。

　　一整天下来，沈逾白离开后的画面，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散。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不经意相触的微凉温度，那人眼底藏不住的复杂情绪，还有翻书时专注的侧脸，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

　　六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少年褪去青涩，磨平棱角，却没能磨掉心底那点深埋的执念。

　　林叙锁好书店木门，拎起墙角的帆布包，沿着老街慢慢往住处走。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涩意。

　　他住的地方就在书店后方的老居民楼，老式楼梯斑驳泛黄，楼道里光线昏暗，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推开家门，一室清冷扑面而来。

　　不大的单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摆着几盆绿植，桌上放着一盏旧台灯，书架上塞满了各类书籍，处处都是独居的安静气息。

　　林叙把包放在桌边，脱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晚风瞬间涌进来，撩动窗帘边角，也吹散了屋内沉闷的空气。

　　他倚在窗沿，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高中那年。

　　那时的他们，是同班同学，是坐在前后桌的知己，是青涩年少里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动。

　　沈逾白生来耀眼，长相清俊，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格清冷寡言，却唯独对他格外纵容。会在他上课走神时悄悄递纸条，会在晚自习后陪他走过长长的放学路，会在他情绪低落时，安静陪在身边，不说多余安慰的话，却足够让人安心。

　　而他性格内向敏感，不善言辞，习惯把心事藏在心底，是沈逾白一点点走进他封闭的世界，给了他年少时光里唯一的暖意。

　　那份懵懂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悄悄生根发芽，两人心照不宣，小心翼翼维系着那份难得的亲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高三那年盛夏，距离高考只剩半年，沈逾白却毫无征兆地办理了转学，连夜离开了这座小城。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留言都没有留下。

　　那天林叙在教室等了他整整一晚，从夕阳西下等到夜色深沉，终究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后来他从老师口中得知，沈逾白被家人安排去了外地读书，以后不会再回来。

　　突如其来的离别，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浇灭了他心底所有的期待。年少的倔强和敏感，让他不愿去打听，不愿去追问，只能把那份委屈、失落和心动，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他以为从此山水不相逢，往后余生，各自安好。

　　所以毕业后，他拒绝了大城市的机会，执意回到小城，守着一间旧书店，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故人的场合，以为只要安于一隅，就能彻底放下过往。

　　可命运偏偏捉弄人，六年之后，还是让他们重逢了。

　　一想起沈逾白方才的眼神，林叙心口就泛起一阵酸涩。他看得出来，对方眼底藏着惊讶、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可愧疚又能怎样？

　　错过的时光回不去，散落的心动拼不拢，有些隔阂一旦形成，就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

　　林叙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没必要再沉溺过去，既然早已各自走散，就该安分守己，保持距离，当作普通故人，擦肩而过就好。

　　他转身走到桌边，准备倒杯水平复心情，手机却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我是沈逾白，今天打扰你了。以后常在这边工作，或许会常路过你的书店，冒昧存了你的号码，勿怪。】

　　林叙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一顿，心跳又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

　　想来是高中同学群里翻到的，或是打听着问来的。

　　盯着短信看了许久，林叙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想客套回一句没关系，又觉得多余；想干脆不回复，又显得太过刻意疏离。

　　犹豫再三，他只简单回了两个字：【没事。】

　　发送出去后，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敢再看，仿佛多看一眼，心绪就会再次失控。

　　而另一边，街边路灯下。

　　沈逾白靠在车身旁，手里握着那本刚买下的《顾城诗选》，屏幕亮起，看到那简洁冷淡的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还是和从前一样，内敛、拘谨，习惯性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肯敞开心扉。

　　他何尝看不出林叙的刻意疏远，看得出对方眼底的闪躲和防备。六年空白，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轻易抹平，当年的不告而别，终究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他不是故意不告而别。

　　当年家里早已定下安排，强行要他转去外地名校，甚至没收了他的手机，切断了所有联系。他拼命反抗，却终究拗不过强势的家人，连当面和林叙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年，他在异乡求学、读研、工作，看似风光顺遂，心底却始终空着一块。无数个深夜，都会想起小城的老街，想起窗边安静看书的少年，想起那些青涩温柔的相伴时光。

　　他努力变强，拼命打拼，只为有一天能掌控自己的人生，重新回到这座小城，找回那个被他错过的人。

　　如今他回来了，定居在此，再也不会离开。

　　这一次，他不会再因为世俗束缚轻易放手，不会再让遗憾继续蔓延。

　　晚风轻轻拂过，吹动他额前碎发，沈逾白低头看着书页上那行小字，眼底满是坚定。

　　林叙，这一次，我会慢慢靠近，慢慢弥补。
　　不管要多久，我都等你卸下防备，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