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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蒋跃的日记 沈报春方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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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报春在卫生间匆匆洗了把脸,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他。
上车后安特助开始汇报,告诉他今天回家早点休息,他父亲临时点名他去隔壁市工作,半夜有个局,所以干脆给他订了凌晨的票。
沈报春最恨父亲越俎代庖,但一听目的地又不那么恨了,淡淡地答应一声便开始闭目养神。
安特助汇报完正事,轻轻咳了咳,附耳道:“对了,今天有一位老先生在门外等您,说是您老同学的父亲,现在他和老伴都得了病,实在是没钱了,拿了他的一堆书啊笔记本,问能不能卖钱。”
沈报春挑眉:“同学?谁?”
“蒋跃?可能是这个名字,老人家有些口音。”
沈报春坐直了,转身问:“留联系方式没有?”
“有的,联系方式地址都要了。”
“老王,调头,去他说的这个地址!”
安特助重复了一遍:“Boss,我们今天晚上……”
沈报春挥挥手,意思是自己心里有数。安特助尽了提醒职责,此刻也心安理得地闭嘴了。
蒋父坐在楼梯口,想抽烟,刚掏出来又想起自己那病变的肺,犹豫了半天觉得也不差这点,再加上这几天又急又怒又心慌,还是点上了,狠狠嘬一口,心满意足地摇摇头。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步至他眼前,他抬头,看见一张颇斯文可亲的脸。
“您好啊,蒋伯父,听说你有书要卖?”
十分钟后,安特助拉着一行李箱书上车了。蒋父如恭送财神爷一般点头哈腰地送到楼梯口。
蒋父肺癌晚期,蒋母肺癌中期,两个人虽然都有工作,但存款很快就花完了,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原本上门收废品的人想把那堆书都拿了,可蒋母转念一想,那孩子是个会读书的,早听说什么状元笔记很挣钱,只要能找着机会,说不准可以大赚一笔。
沈报春懒得和他们讲价,给安特助支了十万块,让他自由发挥,剩下的自己留着。
夫妻俩出版社也去过了学校也找过了,知道这些笔记怕是没有那么好卖,一看有人要很快就脱手了。
沈报春随手抽了一本上车看,万万没想到,竟是蒋跃的日记。
死人实在没有人权——沈报春到家定了闹钟,衣服都不准备换了,坐在摊开的行李箱边上毫无心理负担地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8年前。
【星期一 天气晴隔壁班来了一个十五岁的跳级生,很多人去看他,有人把我的伞踩坏了。家里又吵架,希望能申请到住校。】
何序知埋头写题,下课铃响的时候抬头一看也吓一跳——窗外乌压压的都是人,大多数还是男生,本来就是夏天,即使里面开了空调外面的热浪裹着气味往里冲。那阵正是《少年班》刚播完最火热的时候,他是有被关注的准备的,就是没想到上学也会被围观。
他默默把脸埋进袖子里,淡雅的清香让他平静下来。他对味道非常挑剔,从洗衣粉、洗衣凝珠、洗衣液到衣柜里的香包再到每日出门前的香水,都是亲手挑选搭配,床头也放着几瓶常用的香水,专门用于喷被窝。
主任在门口喊他:“序知!出来一下!”
他乖乖地跟出去,从人群中挤过去,不知道被摸了多少下。
物理组的老师站在他的面前招了招手:“序知,这是我们组的教室,以后我在群里通知了就来这里。”
何序知先拿电话手表加了群,点开群聊,看见一个空白的头像,好奇地问这是谁。
老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叫蒋跃,后天我们做个小测试,你们就能见到了。他原来可是咱们组的颜值担当,不过我看现在要被你给替换走了。”
【星期二雨伞彻底坏了,明天有2%的概率没下雨,加油吧。】
【星期三大雨何序知把他的伞给我,给我塞了寿司,还说明天给我带吃的,下次要还人情。】
蒋跃第一次见到何序知是在竞赛组教室里,穿着校服的少年肤色雪白透亮,眼睛很大很圆,没什么男孩气,抬头看见他还不太好意思地笑笑,似乎很内向。
小测当堂批改,何序知探头一看自己算错了一个步骤,马上坐下重新算。他没有发觉自己作为一个跳级生在竞赛组里排第二的这件事有多惊人,甚至还觉得自己没拿第一很不适应。
蒋跃捏着接近满分的卷子,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影,心里难得的产生了危机感,与此同时又有些惊讶。
雨下的太大了,何姝亲自开车来接孩子,车子里备着汪宋做好的寿司和果切。
何序知喜欢这种刮风下雨的天气,因为这样爸爸妈妈就会特意开车来接他,还可以在车上吃东西,躺在后排座位上玩iPad。而蒋跃看着他背着干净漂亮的书包雀跃地走进雨里,一瞬的心情难以言喻。
何序知坐在车上,看见那个拿了第一名的高个子学长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罩就走进密密的雨幕,心一颤。
他随手扯了一只一次性手套,装了三个寿司,拿着伞下车跑到蒋跃面前高高举起,看见那双乌黑木然如深潭般的眼睛时居然生出一些少见的腼腆:“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路坐车?我问了我妈妈,她今天晚上有空的……”
蒋跃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有人接我,我撑过这段就行。”
“哦……那,你拿着,拜拜!”何序知把伞柄塞进他手里,又把寿司塞进他的校服裤子口袋,挥挥手,转身跑进雨幕。
“……我明天还你!”
明明一开始只会淋湿一个人。
蒋跃捏着伞柄,双目沉在眉骨落下的阴影中,由着肌肉记忆走到公交车站。
他寄住在姨母家,平时公交地铁转来转去要近两个钟头。
可奇怪的是,那天素来倒霉的蒋跃竟格外顺利,人到车站时需要搭的车也到了,恰好还有一个座位,够他慢慢吃完那三个被体温煨得微温的寿司,去地铁站转车的时候也是第一班就上了车。
这么大的雨,比平时还早到家,而且还能趁父母没有到家先炒几个鸡蛋配饭吃。
洗完碗,他坐在书桌前拿着父亲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打字。
【Y:同学,你是几班的?我明天把伞还你】
【Y:谢谢你。】
【何序知:2班!】
【何序知:不用谢,张老师说你特别优秀,拿了很多奖项,所以我很想和你熟一点,请教你一些问题,但是又怕麻烦你】
【Y:可以啊,不麻烦。】
【何序知:哇,你真好!】
【何序知:我明天带些好吃的,你找我的时候分你一点!】
蒋跃沉默地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真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孩。
沈报春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他记得何序知和他们分开的时候,余鹤一像被抽了魂魄,成天提线木偶一般度日,没几天又突然发了疯地读书,还打听怎么样才能转学。
他虽然是被余家放养的孩子,但他父亲给他安排的高中也很不错,是一家名流会聚的国际高中,远在阿美莉卡的母亲听说他要转学去何序知那所学校还挺支持,由着他拼死拼活挑灯夜读。
其实余鹤一本身就不是那块料,何序知在的时候给他辅导,知识点嚼烂了喂嘴里,押好题让他刷,每一天熬到凌晨才睡,才能缀在何序知后面当第二名。
何序知一走,他班级名次就掉到十名开外,更别说年段了。
沈报春曾经暗暗嘲笑过他很多次,因为他竭尽全力还强装松弛的模样辛酸得有趣,现在还想再靠自己学习转学跳级去赶上何序知?
做梦。
蒋跃的日记原本写的都是些简短的记录,散发着浓浓的应付感与倦意,直到何序知的出现。
字数多了多少不好说,但包含的感情色彩绝对是指数上升,即使主语都是语焉不明的他他他,但指向性已经清晰至极。
——沈报春看着某些句子都忍不住问ai这是否引用了哪个言情小说家的原著。
【星期日多云
今天陪他去买书,加二十块送树叶书签,我说给他买,他非要自己做,捡了一堆银杏叶到我家,用锅煮的时候我爸来了。
他真是顽皮,和我爸说是在煮茶叶,还盛了一大杯给我爸……最后我帮他把叶子晾好,他拉着我的衣角说下次见面要检查。】
【星期五 小雨
他回国了,跑过来抱我,粘人得不行,给我带了他在英国捡的树叶,我问他是不是想做植物学家,他说,只是觉得这样很有纪念意义,等我们以后各自去了越来越多的地方,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书签,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行万里路捡万卷书签,多好玩。
我牵着他的手,都舍不得松开,我怕我要忍不住了,可是他还小。】
【星期一 晴
他和我表白了,我说明天给他回复。我的奖金收益还有五万多,副业每月固定收入有八千到一万二,如果我多做一份教学的工作,无论是一对一私教还是机构教培,预计一年内可以收入至少五十万。
我没有什么需要开支的地方,或许并没有那么配不上他?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的宝贝,明天见,如果这是真的,那此前老天对我的不公我愿意一笔勾销,从此乐善好施积德行善,不要是个梦。】
【星期二晴
他才刚刚出院,都没有再见过我,就要和那个人定了吗。
那我算什么。
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余 鹤一 】
最后一段无缘无故出现的三个字,下笔重到笔墨溢出,仿佛落笔者的怨气实质化,前面还有无数个被黑笔重重划掉的为什么。
感谢蒋跃的严谨记录,这几天虽然反常的没写准确的日期,但沈报春根据星期、天气和上下文定位到了那情绪失控的一天。
——估摸着是何序知在媒体面前坦言正在追求余鹤一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何序知当年刚刚和蒋跃表白,蒋跃矜持了一下说明天给他答复,第二天何序知就官宣正在追求余鹤一?
他换内裤都没这么勤快吧。
沈报春深吸一口气,心想,如果未来序知向他表白,他一定要毫不犹豫先答应下来。
等到助理发来信息,沈报春意犹未尽地合上日记,眸中含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和妒意。
蒋跃啊蒋跃,你也该在地下保佑我,祝我成功帮你把被余鹤一偷走的人生还回去,作为报酬,我会替你们照顾好序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