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家有个洞? 从前有座山 ...

  •   从前有座山,名薜兰山。
      山上有座破败小院,院里困着一位姑娘,一困,便是十七年。

      “五岁被弃,闭门不见天日,一晃就长到十七了。”

      “那她爹娘呢?”
      “当年山中瘟疫横行,死伤无数。他们带着家中幼子远走,谁还顾得上这个女儿,死活都无人在意。”

      “狠心爹娘啊……可怜这孩子,这辈子……都没被人疼过,只盼下辈子,能投个温暖人家。”

      薜兰山下的村民,世代说着这个故事。
      久而久之,它取代了上古神话,成了山间流传最久的闲话。
      长辈们吓唬顽劣孩童,总拿她做例子“:再不乖,就把你丢去深山小院,关上整整十七年!”

      于是在所有孩子心里,她和鬼怪无异,是最惊悚的传说。

      可故事里那个苦命姑娘,从来没有死。
      没有饿死,没有冻死,没有死于乱世灾祸。

      此刻她正静静趴在屋檐之上,听着屋内众人,一遍遍诉说属于她的悲惨人生。
      何其可笑。
      世人总爱把旁人刻骨铭心的苦难,当作饭后消遣的谈资。
      他们浑然不知,待到自身祸事临头,自己也终将沦为别人口中,辗转流传的闲话。

      “日复一日,翻来覆去地讲,居然还有人听得津津有味。”
      吴晓镜低声呢喃,语气淡漠又自嘲,“我的故事,真有那么值得旁人落泪吗?”

      她生得绝色清艳,眉眼精致动人,可那双眸子里,却是一潭沉寂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欢喜,没有期盼,只剩经年累月积压的荒芜与清冷。

      “不听了,肚子饿了。”

      她干脆利落纵身跳下屋檐。
      动静惊动屋内众人,所有人骤然回头,齐刷刷望向她。

      “看什么?没见过好看的人?”

      她外表冷漠桀骜,天不怕地不怕,仿佛世间万事都与自己无关。
      可内里心思格外敏感脆弱。
      旁人越是紧盯她,就越像要撕碎她故作平静的伪装,把她深藏的狼狈与孤独,赤裸裸踩在脚下。

      “快别说了……她来了。”
      “别再提旧事,免得又勾起她伤心。”

      吴晓镜在心底冷笑。
      若是真的心疼她,当初就不该四处议论,不该把她的痛苦,当成全村人的笑谈。

      面上却依旧淡然平静,仿佛方才那些闲话与自己毫无关系,转身缓步朝远方走去。

      山脚下只有一间简陋小摊,卖着粗茶淡饭、素淡糕点。旁人见了她,要么慌忙低头躲开,要么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眼神里混杂着同情、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吴叔,还是要一碗刀削面”

      山下摆摊开小食铺的夫妇,是吴晓镜在这世间唯一能称得上熟识的人。
      男的人称吴叔名唤吴起昌,与吴晓镜的父母曾是旧识。他的妻子名唤赵敏慧,是镇上富庶人家出身的小姐,吴晓镜素来亲昵地唤她一声赵姨。夫妻俩守着一间小小食铺,日子平淡安稳,烟火寻常,是山下最温柔普通的人家。

      可命运向来不公,厄运偏爱缠上苦命之人。
      吴晓镜十三岁那年,赵姨因故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此生再无子嗣。
      她偶然听闻吴晓镜家中重男轻女、亲爹娘冷血薄情,弃长女于深山孤院,分毫不予疼爱,心底顿时酸涩不忍。

      自此,夫妻俩便默默照拂着孤苦无依的吴晓镜。赵姨更是将她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疼惜,是这凉薄世间里,唯一悄悄分给吴晓镜一点暖意的人。
      吴晓镜心底一直清楚,吴叔与赵姨,是她此生唯一的救命恩人。
      当年瘟疫肆虐,无人敢靠近偏僻小院,是夫妻俩不顾安危,撬开紧锁的院门,将奄奄一息的她从
      绝境里救了下来。
      倘若那日他们没有前来叩门,无人知晓她熬过多少日夜,或许早已无声死去,连尸骨腐烂在院中,都不会有人发觉。

      趁着她思绪涣散失神的间隙,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已然端上桌。
      白雾袅袅升腾,鲜香的汤面之上,整齐撒着细碎翠绿葱花,暖意顺着热气扑面而来,温柔又治愈。
      “丫头吃呀,再不吃就坨了”

      “好,麻烦吴叔了”

      吴叔本不是并州本地人,早年自临安辗转流离,迁居到此。
      而赵姨却是土生土长的并州女子,祖籍晋阳,世代都生活在这片山野之间。

      “娃娃,要不要添点醋呀?”

      赵姨一口地道醇厚的并州乡音,温柔地开口问道。

      “多谢赵姨,少许就好。”
      吴晓镜也学着软糯亲切的晋阳口音,轻声应下。

      今天着急回去吗?”

      “倒不算急,怎么啦?”吴晓镜一听这话,便猜到赵姨定是遇上难处了。

      “赵姨,有难处您就直说,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不必见外。”

      赵姨眼中瞬间亮起神色,连忙道:“是这样,昨天我和你吴叔去店里,发现门上插了张字条,上面写着今天下午有要来闹事的。我们实在没办法,想问问你能不能搭把手……”话说到这儿,她又怕对方为难,急忙补充,“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这点小事而已,包在我身上!”

      怕赵姨心里不踏实,她抬手拍了拍胸脯,笑着补充:“我被关起来那几年,在屋里从没断过锻炼,倒立、俯卧撑样样都练着呢。”

      赵姨眼中光彩愈盛,仿若在漫漫长夜里寻到了光亮,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自巳时中至酉时初,不过五个时辰光景,吴晓镜却煎熬得像熬过岁岁年年。不过归家略作休整,转头便又折返到店里。

      人还未踏进门,吴晓镜先听见一众男子对着赵姨高声嘲讽,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一口一个老太婆、贱妇。吴晓镜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面对恶人向来分毫不让,更何况他们欺辱的是自己亲近之人。

      她当即快步上前开口:“唉,你们干什么?家里就这么教你们尊重人的吗?”

      吴晓镜厉声喝止,周遭围来看热闹的街坊见状,心里都清楚这群人本就蛮横,这下怕是要闹出大事。

      她这一声怒吼落下,周遭瞬间静了片刻。短短数息之间,领头男人的脸色越沉越难看,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你大爷的,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跟老子叫板!都给我上,把这小丫头打残!”

      话音未落,一众壮汉便齐齐冲上前,手里抄着棍棒,径直朝着吴晓镜身上挥去。

      吴晓镜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木棍,反手攥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只听一声痛呼,那人手中棍棒当即落地。虽然从小被关着,但被关起来也没闲着,时常会练些防身的拳脚,纵然对面人多势众,也没有半分退缩,辗转腾挪间放倒好几人,可双拳难敌四手,后背、胳膊接连挨了好几下重击,小臂更是被木棱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唔…”吴晓镜呜咽道。

      不消片刻,一群壮汉疼得蜷在地上哀嚎,再没半分方才嚣张的气焰。

      赵姨慌忙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吴晓镜,瞧见她满身伤痕,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止不住往下淌,连忙扶着人回后厨,翻出家里备好的伤药与纱布,颤抖着手细细擦拭伤口。冰凉的药酒擦过破皮之处,吴晓镜闷哼一声,却硬是没再多出声。

      赵姨一边替她包扎,一边哽咽自责:“都怪我,早知道这群人蛮不讲理,我说什么也不该让你出头,看你伤成这样……”

      吴晓镜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赵姨的手背,语气故作轻松:“姨,没事的,我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

      安抚好赵姨,吴晓镜收拾妥当迈步朝那处被她勉强称作“家”的偏院走去。可四下空寂,只余下她孤身一人,这般清冷孤寂的地方,又哪里称得上真正的家。

      踏进偏院,她刚席地坐下,望着囤积了足足一两年的存粮,心底漫上一层浓重的惶恐。她总忍不住后怕,若是没有这些吃食兜底,自己怕是要孤零零饿死在这院落里,到最后,连一个替她收拾遗体的人都不会有。

      吴晓镜刚将一块石头饼送进嘴里,屋内忽然传来清晰的刨土钻洞声响。吴晓镜当即停住咀嚼,一把抓过身旁的防身物件,快步冲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凝神绷紧身子,摆出戒备对峙的姿态。
      可从洞口钻出来的并非什么山精鬼怪,反倒……

      “靠!谁家小屁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