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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害人害己 月黑风高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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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坟头夜,良心道德全不见。
昊心麻溜地脱掉羽绒服,一把塞青竹怀里,随后撸起卫衣袖子,蓄足了力弯腰,“嚓啦”一铲子下去,紧接着“嚓啦”“嚓啦”接连不停,昊心发狠了,忘情了,全然不记得自己刚刚嚷嚷的君子之德,眼里只剩下对金钱的渴望。
“话说,嫦娥没事赠你铲子干嘛?”
昊心干活还不忘瞎打听。
青竹把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摄像头对准昊心背影拍了几张,若无其事回:
“逗你的,是我从溯源那里抢来的。”
排除情敌一名的昊心咧嘴傻笑,挥铲更加卖力:“不用抢,你以后想要什么告诉我,下次我去他家里给你打包。”
打包?
呵,这二人关系果然不止表面的君子之交。明明是同宗,却都对他撒谎。
“哦?”青竹明晃晃试探,“我想要一颗溯源的赤炼之心,你可能帮我取到?”
“赤炼之心啊,我可……”昊心话音忽地一顿,随后像没事人一般接着道:
“我没听过这东西,是什么宝物吗?”
赤炼之心是维持溯源永不枯萎的主源心脏,共三颗。即使失去两颗,只要保证尚有一颗在,溯源便不会枯萎。且一万年会重生一颗,是起死回生的珍宝。但溯源作为上古神树,天生通晓过去未来,天道不容其干涉万物生死轮回因果,一旦干涉,天雷降罚。
溯源不会找死到处宣传,所以能知晓赤炼之心秘密者,必是使用过此物。
青竹曾用过一颗。
不为救命,而为治伤。
作为罗刹国主和上神,那是他第一次听说世间有此等起死回生的圣物,不仅如此,青竹至今也不知溯源是如何躲过天道降罚给自己用的赤炼之心。
正想着,轰隆一声惊雷腾地乍响,紧接着几道紫色闪电劈开了无边夜空。
青竹抬头望天,下颌绷起讥诮弧度。
不过是提了一嘴名字而已,真计较。
一刻钟不到,昊心已经掘好坟,正双手撑着铲子蹲在坑洞下面,仰头望着青竹,“冬日闻雷鸣,在凡间罕见。”
他笑容璀璨地拨弄着发丝,浓密睫羽上下扇动间,带出眼底细碎耀眼的星光,在寂夜里亮得惊人。好似给人一种奇异错觉,只要再与他静静对望一会儿,从今而后就忘不了此人。
青竹默默挪开目光。
是他小看了“命定”二字蕴含的威力。
“快上来吧。”青竹嗓音淡淡地说。
昊心朝他眨眼,“你拉我一下呗。”
“又非没手,何必多此一举地劳人。”
话虽如此,青竹仍是弯腰向那得意的家伙伸手,只是目光偏移,刻意回避对方几乎钉在自己脸上的灼热视线。
昊心笑嘻嘻握住他的手,“你真好。”
青竹轻松将人往上一带,紧接着侧身一避松开手,昊心牙花子还没收起来,扑通,先面朝下摔了一跤,要不是他反应够快用小臂撑着,门牙都得蹦掉两颗。
“青竹……”预想中拥抱美人的幸福一幕化为泡影,昊心心内叫苦不迭,嘴上却撒着娇抱怨道:“你太过分了。”
青竹俯身将外套给他盖上,“辛苦了,我业务繁忙,你且安心地席地而睡。”
说完,也不拉昊心起来,一个飞跃跳进墓坑,留他一人对地呵呵苦瓜脸。
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没发现阵法,倒发现尤立的棺材用的竟是上好桃木。
桃木被视为“五木之精”。凡人将其认做能镇宅辟邪的“仙木”,一些特殊的祠堂大门选用桃木所制再合适不过。
但民间还有一个说法,用桃木棺材下葬,有“断阴”即断子绝孙之意。所以凡人大多用楠木、杉木等来做棺材。
按照莯离所说,村长家往上三代均没有问题,过去那么久,早都已投胎转世,就不存在有怨魂一说。尤立儿子尤为想来不至于自己咒自己,可用桃木棺材为其父下葬,未免太过蹊跷。
棺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青竹抬手一挥,桃木棺材盖被掀翻到一旁,果不其然,桎梏一解,被桃木压制的哀怨黑影尖啸着冲出棺材,不分青红皂白地朝青竹张牙舞爪袭去。
青竹捻指结咒,朝黑影抛去:“定!”
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黑影被迫悬于青竹面前,发出更为痛苦尖锐的咆哮声。
“嚯!青竹,你快来,尤立棺材里好多动物残骸。”昊心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下来,此刻正探着脑袋往人家棺材钻。
青竹绕过黑影上前查看时薅住昊心后领,将人扯到旁边,“脏死了,晚上不准和我同榻一室,不然冥火符伺候。”
昊心瞬间蔫了,“哼,大不了我睡地上。”他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
青竹拍了拍手,不予理会,兀自观察起残骸。仔细一看,发现里面的动物残骸除了一个特别大的,其它都只有巴掌大小,且并无凡人尸骨存在过的痕迹。这墓少说有十几年,残骸不腐是受怨气影响,尤立骸骨若在,应当同样受其影响,怎会毫无蛛丝马迹。
几日查下来,问题最大的是村长家。
用尤立之墓葬动物,还用断阴棺材。
光目前看就已诡事不少,疑点重重。
“你确定你没有寻错墓?”青竹问道。
“我确定!”昊心说:“我趁着村长一家午睡的时候潜入了老妪梦境中,在梦里是她亲口告诉我她老伴的葬身地。”
亲口所说理应不会有假。
“不对……”青竹狐疑转头,“你先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让她亲口告诉你的?”
“嘿嘿~”昊心尬笑挠头,“我在梦里骗她我是她老祖宗,问她过得好不好。”
那老妪毫不怀疑昊心身份,甚至确认都不确认一下,就哭哭啼啼把自己婚丧嫁娶的事一骨碌全交代完了,连隔壁老爷子对她暗送秋波的事也说了。
青竹面色平静,“然后你怎么回她的?”
“我跟她说,那老头可能不是对你暗送秋波,可能是两眼有疾,你误会了。”
“……还挺乐于助人。”青竹干巴巴继续道:“那我劝你别在我身上浪费宝贵时间,怎么不见你有这种超然觉悟。”
昊心笑:“小花离不了阳光与甘露。”
青竹似懂非懂。罢了,小藤精秘密太多,与其花时间琢磨他的言外之意,不如对墓里的黑影一探究竟来得快。
“怨魂死前会自动留下三段最重要的记忆。”青竹施咒将黑影压回棺内,叮嘱昊心:“我需探清它生前记忆,你留意周遭动静,若非要事绝不许打断我。”
昊心乖巧地应了声好。
一阵阴风刮过,青竹朝黑影连打三道清心咒,黑影霎时安静下来,随即一缕黑色游丝从青竹眉心钻出,飘进黑影如雾身躯,骤地发出一道赤色光辉渐渐将青竹包裹在内,亮得刺目……
青竹敛神,再睁眼,赤光消失,眼前是阻人视线的浓重白雾,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密不透风地扑面而来,仿佛要让外来者付出代价,青竹单手结印:
“破——!”
转瞬间,缭绕浓雾散开,很快还了青竹一个黑白灰的熟悉场景。
——尤家村祠堂。
青竹在祠堂内转了两圈,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他来到石像前,眸光晦涩。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是仙人还是……
“汪!”“汪汪!”
祠堂外忽然响起几道欢快的狗吠声。
思绪被打断,青竹侧身,展目望去。
只见一位相貌堂堂却愁眉不展的中年男人,牵一条腹部鼓胀行动迟缓的大黑狗踏进祠堂。男人打扮古朴死板,步履匆匆仿佛有要紧事急于处理,却又顾忌着黑狗身子重,步调时快时慢。
终于到了,左顾右盼无人,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蹲下松开麻绳,“去吧。”
“汪!”
黑狗乖巧地找了根柱子,侧躺休息。
期间一直吐着舌头哈气,眼睛一刻不离地望着主人,可见是条忠心通人性的狗。
扑通!
中年男人蒲团都没垫,往仙人石像前利落一跪,先连磕十几个重重的响头。
每一下都磕得无比扎实。
待停下时,发丝凌乱潦草,额头已经红肿破皮,渗出缕缕血丝蓄不住往下滑,给俊气面容上平添了几许狼狈。
进门前一丝不苟的人,瞬间换了样。
“求仙人显灵!”他双手合十,卑微又虔诚地向石像祷告乞求:“仙人,小人家中儿媳已怀胎十三月未显动静,求仙人您降显神威,保佑她快点生产,尽早为我尤家添一位有福气的孙儿。”
说完,他又连磕三个响头,“求仙人显灵,万不能让那孩子胎死腹中。我们尤家祖祖辈辈皆负责管善尤家村,这期间从未出现过怀胎十三月者。现下因为这事,我们一家被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若是儿媳腹中胎儿再不保,村民定会说我家中有邪物侵扰。仙人,真到那时,村长位置不保,我还怎么有脸去地府见祖辈们。”
“求求您,求求您务必显灵帮小人这一回,小人千恩万谢,来世必定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仙人您的大恩大德。”
原来是为了私事。
青竹想走近点观察尤立,哪知眼前场景突变漆黑一片,似有意为之。
无碍,他食指指尖燃火束于一旁,借着火光照亮,四下环顾身处的环境。
细瞧,才发现此处原是那老妪卧房。
青竹疑心猛增时突然听见了哈气声。
是大黑狗。
它侧躺在圆桌的下面,估计是快要生了,难受地睡不着觉,睁着一双亮到渗人的眼睛看着前面,吐舌头哈气。
青竹顺着它的视线,走到老妪床前。
与现实不同,记忆中的老妪尚未白发苍苍,躺在床榻里侧安然沉睡,而尤立也还没有去世,躺在外侧,眉间却带着一副忧虑之色,睡得心事重重。
他如此愁苦,想来是因祠堂所求之事令他心焦难安,即使休憩也不得安生。
世道艰苦,凡人所愁之事,于神仙而言不过蜉蝣一瞬,于他们而言却是寥寥人生中难捱难忘的一段曲折坎路。
“可惜,我无法看看你梦见了什么。”
青竹微向前倾身,细细端详起尤立的五官。单从轮廓来看,他孙子尤平确实像他,眉形和鼻峰处的轮廓完全一样。
这模样相似的一老一少,貌似都揣着不可见人的秘密。无奈两人皆死,想要知道他们的秘密,还需费点功夫。
“尤立啊尤立。”青竹一笑,言语刻薄恶劣:“你心心念念的乖孙儿死了。”
沉睡中的尤立唰地睁开眼。
定定对上青竹探究的视线。
嘶声怒喊:“我要杀了你——!”
青竹微愣,“你醒的时机倒巧。”
“畜牲!我今日定要杀了你!”
尤立恶狠狠大喊,惊醒了安睡在里侧的妇人。妇人以为尤立做了噩梦,伸手去拉他安抚,却被尤立一把甩开。
“滚——”
尤立吼完妇人,杀气腾腾翻身下床,光着脚,径直冲出门右转。
“魔怔了,魔怔了……”
妇人面色难看,顾不上其他,赶紧下床去追尤立,跌跌撞撞地差点绊倒。
老房子并不隔音,尤立一路发出的动静不小,吵醒了睡在隔壁的小夫妻。
夫妻俩纷纷披上衣服,丈夫端着一盏烛油灯,揽着怀孕的妻子,刚走出房间,看见自家父亲尤立手里提着根粗木棍无视二人,疾步而去,嘴上一直念叨着什么要杀了畜牲,像是疯了。
夫妻俩皆是一怔。
儿媳反应过来,赶忙推了推尤为,心急如焚催促:“快,爹一定是因为孙子的事情魔怔了,你快去拦住爹,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情让村里人戳脊梁骨。”
“我去看看,你别乱跑,回房等我消息。”尤为端着烛油灯快步追过去。
正间房门大敞,人未到,先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悚人的哀嚎。
夜里寒,闻声,尤为汗毛根根乍起。
他咬着牙冲进房间,借着月光和烛油灯,看见自己的父亲尤立正高举起木棍,动作凶狠地朝阿福脑袋砸下去。
阿福头部遭受重击,动物在遇到危险时的本能要么是反击扑咬,要么是逃跑。
它试图爬起来向外跑,奈何肚子太大太沉,脑袋上的伤口一直流血,致它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根本无力逃跑。
陪伴多年,怎会毫无感情。
尤为看不下去,“爹,您这是做甚?”
他上前去拉父亲尤立,却得到了与母亲同样的推搡,和一声语气疾厉的“滚”。
“都别拦我,我今日定要杀了这个千刀万剐的畜生,我要杀了它杀了它……”
尤立推开碍事的儿子,又举棍挥下。
连遭致命重击,阿福彻底瘫趴下,随着尤立暴行越来越密集,它奄奄一息地发出揪心的嘤咛声,悲戚又无助。
“爹,别打了!”尤为搁下烛油灯,跑上前阻拦:“爹,别打了,阿福已经活不了了,再打下去会被邻居听见的!”
尤立猝然转头,狠狠瞪向他,那眼神恨意滔天,溅满血迹的脸上被探进房内的月光映得犹如索命厉鬼,凶恶可怖,陌生得令尤为后心发凉,说不出话,下意识护着母亲退后数步。
父亲显然是杀红了眼,他不敢再劝。
尤立丢掉沾满血的木棍,拎起门后的斧头,对阿福露出一抹满意的骇笑来。
“快好了,一切就快好了……”
他单膝跪下,举起斧头朝阿福沉重鼓囊的腹部用力挥下,眼底尽是癫狂。
“弄死你们,弄死你们我的乖孙就能出世了,弄死你们!我要弄死你们!!”
尤立化为无情的刽子手,满地令人作呕的血肉残渣皆是他不顾一切的“杰作”。
青竹身处的回忆画面跟着变得血红。
少顷,他闭眼轻叹:
“过于执妄,终是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