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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阡陌人家,稚眼初见皇家客 熙启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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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启六年,春和景明。乡间阡陌纵横,青禾遍野。
秦家是村子最普通的一家,大儿勤恳半生,九个儿女绕膝,家境本就清贫,日子过得紧,但好在家庭和睦,孩子们懂事,倒也过得踏实。
熙启六年六月初十,秦家又诞一女。
初十生,又为家中同辈第十子,父亲本打算为她取名初十,但被母亲否决了——太敷衍了,配不上二人决定的最后一个孩子。
“老秦,这是咱最后一个孩子,咱又没啥钱,就愿她岁岁平安,叫秦岁吧?”
母亲反驳。
大哥听了,若有所思。大哥名秦桦,家里没文化,就父亲认点字,绞尽脑汁,想起村口的白桦,便定之为桦。大哥不想让父母亲的希望被否定,又认为“岁”太单薄,太朴素了,不适合大名。沉思一下:“娘,叫穗吧,麦穗的穗,寓意更好,小名就取岁岁平安中的岁岁吧。”
这名字便获了全家的赞同。
名字定下了——秦穗。
秦桦是极爱读书的,只可惜家中供不上,只能在村口学堂外偷看偷听来学点字。他与父亲识过的字拼拼凑凑便能把常用的字大概学会,便以此教习家人。
家里的兄长阿姊们对这个最小的妹妹最是疼爱,下地归来,总会摘些野果、掐几朵野花给她;农闲时,便轮流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她讲乡间的趣事。
等到四岁,秦桦便在土地上用树枝刻字教秦穗。晚风轻拂,带着田间的稻香,平淡而又温馨,成了岁岁幼时最珍贵的时光。
岁岁在满门的疼爱与和睦的家风里慢慢长大,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绫罗绸缎,却有着最纯粹的亲情,最安稳的岁月。乡间的风滋养着她,家人的爱意包裹着她,让她长成了一个性子柔软,乖巧懂事,心底纯善的姑娘,也让这份农家独有的温暖深深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大他家的二姐要出嫁了。那年岁岁七岁,只知道家里人哭着流泪。
秦梨嫁的是邻村吴家的老三,性格好,长相也可以,在农家算是顶好的姻缘了。
二姐出嫁那天,秦穗见着的是穿着大红喜服的秦梨。
二姐第一次穿红。
平时家中根本供应不起。
她拉扯秦穗的手——二姐第一次穿着这么漂亮。
这婚礼,有锣鼓,却不震天;有气势,却只渲染了一处小路。
那也足够了。
家中第一次吃席那么热闹。这次在两村交汇处的大会堂举办的,两家人各坐一边,秦桐牵着秦穗的手,向远处观望着。
好不气派!
“八姐姐,我们每个人以后都要这样吗?”
秦桐也才九岁,握了握秦穗的手:“大概是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秦穗看得入了迷,只见二人三拜完,秦梨就被送走了。
这时,秦穗才看清新郎的脸。
确实好看,长得是凌厉型的,和二姐姐的温婉型长相很相配。
“八姐姐,你以后也要嫁人吗?”
“嗯,大概吧?”
“那等八姐姐嫁人了,我要给八姐姐送好多好多礼物,陪在八姐姐身边,如果八姐夫欺负八姐姐,我就打回去!”
秦桐笑了:“如果岁岁打不过呢?”
“那我就去找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九哥,总有一个打得过!”
秦桐摸了摸秦穗的头:“等岁岁出嫁了,八姐姐给你找最好的男子,比吴三哥还好看的。”
“比五哥还好看吗?”
“嗯。”
天色很晚了,岁岁早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婚礼结束时,秦穗早就睡沉了。
悠悠转醒,已经在回村的路上了。
五哥的背上,很温柔。
五哥的长相,在五个兄长中是最显眼的:皮肤很白,剑眉星目,很大气好看,今年才十四,却早就是村中许多小姑娘平时暗暗观望想见的对象了。
“五哥,二姐以后是不是都回不来了?”秦穗有些失落。
“两村近,你想见二姐,随时可以去。”秦栩安抚道。
秦穗忽的又想起白天与秦桐的对话:那自己是不是以后也要出嫁,很少见到父母、伯伯和兄长们了?
可能是亲兄妹的心灵感应吧,秦栩好似感应到了秦穗内心的失落:“等岁岁出嫁了,五哥给你把全部积攒的几匹画像都给岁岁,让岁岁随便挑,等岁岁出嫁那天,五哥也像现在一样背岁岁去。”
秦穗笑了:“五哥要说话算话!”
回了家秦穗却睡不着了,她起身,卸下躺下,心中烦躁不安。
次日醒来,天还未全亮。
秦穗轻轻下床,穿上布鞋。
秦栩早就等在门口。
两人约好的,一块儿去街上。
“五哥,你哪儿来的铜钱?”
秦穗为此感到非常的困惑。
还没等到秦栩的回答,只听见人群很急促让出一条道:“都让开都让开,太子殿下让个路!”
秦栩立刻拉秦穗一同站到一边。秦穗探出头,只见前路马车帘子微微摇晃,露出里面人的侧脸:金枝玉叶,却又还有几分孩童的青涩。
身边的随从基本上都很高,却有两个跟在马车边的看起来年纪大不了秦穗多少。
秦穗扯了扯秦栩的袖子,秦栩便拍拍秦穗的背,表示安抚了一下秦穗。
等马车走远,人群才又恢复杂乱。
秦栩和秦穗闲聊着,秦穗这才知,这是当今太子,名为李玄翎,年十一,是皇家嫡长子,今日来此,大概,是为了下乡调查,体恤民情。
秦栩拉着秦穗离开了,可秦穗的思想却还徘徊于刚才的惊鸿一瞥。
皇宫,是个很繁华的地方吧?秦穗心想着。可她自己明白,这种气派的名门府邸,与她这种乡间小姑娘是无缘的,最多,也只能心里念念。
大街热闹,秦栩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秦穗,秦穗轻轻咬开,甜里带酸。两人走着走着,走到太阳向西沉,才想着要归家。
“五哥花了这么多钱,回家可能要被爹娘骂了。”秦穗暗自道。
夜,马上要降临了。秦栩牵着秦穗,踏着晚风,走向了归家的路途。土路泥泞,沙石碍脚,却依然不减秦穗飘远的思绪。她,从不止步于这一小小的村庄,她的心,向往着遥远的京城,繁华的宫殿。
可这幻想中的一切,会与秦穗有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