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茉莉与冷薄荷》妳如珍宝

20、雨夜归途与伞下的方寸世界 晚自习结束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划破了满溢的水汽。

　　学生们蜂拥而出，走廊里瞬间被嘈杂的脚步声和雨伞撑开的哗啦声填满。简意初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他听着周围同学嬉笑着冲进雨幕，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焦灼。

　　他在等宁淮。

　　自从宁淮说了那句“放学等我”，这句话就像一颗钉子，把他牢牢钉在了座位上。虽然理智告诉他，自己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顶着书包冲进雨里，或者随便拦一辆三轮车回家。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像是习惯了那个Alpha带来的、带着薄荷味的庇护。

　　“走这么慢，是想让我背你？”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雨夜特有的湿凉气息。

　　简意初猛地抬头，宁淮正站在他桌旁。Alpha已经换下了那件湿了半边的校服外套，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衬得下颌线更加冷硬利落。他的头发半干，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教室灯光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谁要你背！”简意初条件反射地反驳，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他低下头，用力拉上书包的拉链，“我只是……在整理东西。”

　　“整理十分钟？”宁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简意初，你的拖延症是跟老鼠学的？一点一点啃。”

　　“你才像老鼠！”简意初气得想瞪他，却在对上宁淮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时，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他把书包甩到背上，硬邦邦地站起身，“走吧。”

　　宁淮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通道，手掌极其自然地搭上他的后腰，带着他往外走。

　　那个动作太快，快到简意初根本来不及躲开。温热的手掌隔着两层校服布料，熨帖着他后腰处隐隐的酸胀。Omega的生理期虽然靠药物压制住了剧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寒却还在。宁淮掌心的温度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尖发颤，却又贪恋那一点热源，舍不得挣脱。

　　走廊里的同学纷纷投来目光。

　　自从校庆那晚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但像这样毫不掩饰的肢体接触，还是第一次。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几分嫉妒。简意初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别碰……”简意初小声嘟囔，声音却软得像在撒娇。

　　“忍着。”宁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手都在抖，还想淋雨回去？”

　　“我没有抖！”

　　“心在抖也算。”

　　简意初：“……”

　　他气结，却无法反驳。确实，离了宁淮的薄荷信息素，在这湿冷的雨夜里，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雨势比晚自习时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风裹挟着雨水斜斜地扫进来，打湿了简意初的裤脚。

　　“伞呢？”简意初缩了缩脖子。

　　宁淮没说话，只是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把熟悉的黑色长柄伞。伞骨很大，撑开的瞬间，在喧嚣的雨幕中辟出了一方绝对安静的领域。

　　“过来。”

　　宁淮伸出手，握住简意初冰凉的手指。那指尖冷得像冰，宁淮皱了皱眉，直接把那只手塞进了自己冲锋衣的口袋里。

　　简意初惊得差点跳起来：“宁淮！外面有人！”

　　“所以呢？”宁淮侧过头，眼神淡漠地扫过周围还没离开的同学，那些目光在触及他冰冷的视线时，纷纷避让开来，“他们看得见，摸不着。”

　　简意初还想挣扎，却被宁淮用力攥紧了手指。Alpha的掌心干燥温热，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交握的指缝传递过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意。最终，简意初放弃了抵抗，任由宁淮牵着他，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伞外的世界是混乱的。

　　雨水砸在伞面上的噼啪声，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还有远处汽车刺耳的鸣笛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网。

　　但伞下的世界却是安静的。

　　两人靠得很近，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抵着肩膀。宁淮很高，撑伞时微微向简意初倾斜，将大部分的伞面都让了出来，自己的左肩很快被斜飞的雨水打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晕染在黑色布料上，显得格外狼狈。

　　简意初注意到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宁淮湿透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干燥的衣服，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你伞歪了。”简意初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宁淮应了一声，却没有调整伞的角度。

　　“你会感冒的。”

　　“Alpha体质好。”宁淮低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倒是你，别说话了，冷空气吸多了肚子又该疼。”

　　简意初张了张嘴，想说他才没那么娇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宁淮说的可能是对的。在这把伞下，被浓郁的薄荷味包围着，他腹部的坠胀感确实减轻了许多，甚至连后颈腺体那种隐隐的刺痛都消失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

　　这条路平时只需要走十五分钟，但在今晚的雨幕中，却仿佛被无限拉长。路灯昏黄的光透过雨丝，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两道依偎的长长影子。

　　走到一段没有路灯的小径时，路面上的积水很深。

　　宁淮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半蹲在简意初面前。

　　“上来。”宁淮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简意初愣住了：“干嘛？”

　　“路上有水坑，你鞋子不防滑。”宁淮回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不想你回去换裤子耽误时间，药效过了你会疼。”

　　“我……我能走！”简意初的脸轰地一下红了，即使周围很黑，他也觉得宁淮肯定能看见自己的窘迫，“我又不是残废！”

　　“是，你不是残废，你是Omega。”宁淮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强硬，“简意初，别在这个时候跟我较劲。上来，或者我直接把你扛过去。你选。”

　　简意初气得想咬他。但看着宁淮湿透的肩膀，看着他在雨中纹丝不动的背影，他知道宁淮说到做到。

　　最终，简意初极其不情愿地趴上了宁淮的背。

　　宁淮的动作很稳，他轻松地托住简意初的腿弯，站起身来。简意初比同龄男生瘦弱一些，但对宁淮来说，这点重量轻而易举。

　　当身体悬空的瞬间，简意初下意识地环住了宁淮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了Alpha宽阔的背上。

　　冲锋衣的面料有些粗糙，但下面传来的体温却烫得惊人。宁淮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强势地钻入简意初的鼻腔，填满他的肺腑。

　　“抱紧点。”宁淮叮嘱道，声音因为胸腔的震动而变得低沉醇厚，“别掉下去。”

　　简意初把脸埋在宁淮的颈窝，鼻尖蹭过对方微湿的脖颈皮肤。那里没有信息素阻隔贴，只有纯粹的、属于Alpha的荷尔蒙味道。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茉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与宁淮身上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宁淮……”简意初小声叫他，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嗯？”

　　“你身上好暖和。”

　　宁淮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震得简意初耳膜发痒。

　　“那就多抱一会儿。”宁淮说，“反正这段路，我想走慢点。”

　　穿过那段积水的小径，前面就是简意初家的小区门口。

　　宁淮并没有立刻放下他，而是背着他走到了单元楼下的避雨处。

　　“到了。”宁淮微微弯腰，将简意初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简意初竟然有种失落感。他扶着墙壁站稳，看着宁淮被雨水淋得有些狼狈的侧脸，看着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喉咙有些干涩。

　　“你的肩膀湿了。”简意初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想去擦掉宁淮肩上的雨水。

　　宁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宁淮的声音哑得厉害。在背着他走过那段路的时候，99.9%的匹配度带来的躁动，让宁淮的克制力几乎到达了临界点。简意初那温软的身体贴在他背上，茉莉香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这对一个Alpha来说，简直是甜蜜的酷刑。

　　宁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简意初的额头上。

　　两人的呼吸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交缠。

　　“简意初。”宁淮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诱哄，“记住现在的感觉。”

　　“什么感觉？”简意初茫然地问，眼神有些失焦。

　　“被我护着的感觉。”宁淮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细腻敏感，“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回头，我都在。伞我给你撑，路我背你走。”

　　简意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想说这太肉麻了，想推开他，但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反而抓住了宁淮湿冷的衣角。

　　“那……”简意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如果我以后经常生理期疼呢？你也背我吗？”

　　宁淮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简意初脸上。

　　“背。”宁淮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仅背，我还给你煮姜茶，给你揉肚子，把你所有的抑制剂都换成中药。简意初，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威胁，但在简意初听来，却比世界上任何誓言都要动听。

　　他抬起头，看着宁淮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突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宁淮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让时间仿佛凝固了。

　　简意初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亲完就后悔了，慌忙往后退了一步，脸红得快要滴血：“我、我先上去了！药我回去会吃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电梯间跑，连头都不敢回。

　　宁淮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简意初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宁淮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那抹笑意深沉而餍足，像是一头终于圈定了自己领地的野兽。

　　雨还在下，但在这把黑色的伞下，两颗心终于跨越了死对头的鸿沟，在湿冷的雨夜里，完成了最隐秘的交付。

　　宁淮收起伞，转身走进雨幕，背影挺拔而孤傲。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而在电梯里的简意初，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自己，终于意识到——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校霸，已经彻底陷落在名为宁淮的薄荷陷阱里，并且，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