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不开在盛夏》枕失眠

1、中原灯火 闻声听澜，

　　暮色漫过中原路的街巷时，整条街便彻底活了过来，热闹得像是煮沸的开水，翻滚着人间最鲜活的烟火气。小吃街的油烟混着孜然、辣椒与焦糖的甜香，在空气里缠缠绕绕，各式吆喝声此起彼伏，撞得人耳膜发颤，却又满是踏实的市井暖意。

　　“羊肉串，羊肉串，三元一串，十元四串，瞧一瞧看一看咯！”烤串摊主挥舞着扇子，炭火噼啪作响，肉香随着风飘出老远；“修手机，修电脑，刷机换屏都能弄！”街角的维修店老板扯着嗓子，声音朴实又急切；还有糖葫芦小贩的叫卖声清亮婉转，“糖葫芦，糖葫芦嘞，酸甜可口的山楂糖葫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中原路独有的市井交响曲，一刻也不曾停歇。

　　街头的王家烧烤店，是整条街最热闹的所在。店里早已坐满了人，桌椅挤得满满当当，说话声、碰杯声、笑闹声混着烤串的滋滋声，热闹得近乎喧嚣。老板王设站在烧烤架前，手里翻烤着肉串，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朝着收银台的方向扬声喊：“哎小澜啊，拿个盘子，多抓点串，一会我外甥来！多抓点鱼豆腐我外甥喜欢！”

　　收银台旁，段听澜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系着一条洗得干净的围裙，围裙上“王家烧烤”四个红字，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周身的气质与店里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安之若素。听到王设的吩咐，他轻轻应了声“好”，声音低沉温和，随即转身拿起盘子，熟练地往里面装着各式烤串，动作利落又沉稳。

　　店里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往来的食客渐渐散去，喧嚣慢慢淡了下去，店里终于清闲了几分。就在这时，一男一女并肩走进店里，男生身形挺拔，眉眼带着少年气，刚进门就扬声喊：“老舅！我回来啦！”

　　他是俞闻声，王设的外甥。王设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把刚洗好的手在围裙上随意蹭了蹭，快步迎上去，脸上满是笑意：“哎小闻，可算回来啦！”目光扫过俞闻声身旁的女生，女生眉眼乖巧，气质清秀，王设笑着打趣，“谈女朋友啦？”

　　俞闻声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妈朋友的女儿，我们班几个同学一起玩完回来，我俩顺路，结果她妈妈临时有事回不去，来店里蹭个饭。”女生闻言，轻轻白了俞闻声一眼，眉眼带着娇俏，随即双手捧着一筐新鲜水果，递到王设面前，声音软软的很有礼貌：“王叔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您了。”

　　王设看着女孩乖巧懂事的模样，笑得更开怀了：“你说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您就收下吧，一点小心意。”陈乔琪不由分说，把水果篮轻轻塞进王设怀里。王设推脱不过，便笑着应下，“行，那王叔就收下了，你们先坐，烧烤一会就好。”说着，又朝段听澜喊，“小澜，来把水果拿去洗一下，切个果盘。”

　　原本正低头结算今日营收的段听澜，指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起身，快步走上前，接过陈乔琪手里的水果筐，转身走向后厨。俞闻声和陈乔琪找了个空位坐下，陈乔琪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个清瘦的少年，看着他在水槽边认真清洗水果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悄悄把椅子往段听澜的方向挪了挪，用胳膊肘碰了碰俞闻声，压低声音问：“哎，俞闻声，那个帅哥是谁啊？”

　　俞闻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打量了几眼段听澜，撇了撇嘴，故作随意地说：“应该是店里的暑假工吧，你别说，长得是挺好看，不过跟我比，还差远了。”陈乔琪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能不能别这么自恋啊，真服了你。”“什么叫自恋？我这是实话实说，我很帅的好吗？”俞闻声不服气地反驳。

　　“哪有，你和他完全是两种风格好不好。”陈乔琪盯着段听澜的侧脸，忽然皱了皱眉，“不过我怎么看着他这么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有吗？”俞闻声闻言，定睛仔细看了看段听澜，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惊呼，“我知道了！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吗？就是每次考试都稳坐年级第一的那个段听澜！”

　　“对对对，就是他！”陈乔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没想到见到本人了，本人比照片还帅！我记得校园网上有提过他的，我记得他期末考没参加什么的，唉…要是咱们班有这么帅的学霸就好了！”“想啥呢！人家可是顶尖学霸，天天泡在学习里，跟我们九班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俞闻声泼了盆冷水。陈乔琪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唉，也是……开学就要分班了，估计咱俩还是留在原班，动都动不了。”“咱俩那成绩，在班里都倒数，还想跟二班的学霸比？能留在原班就不错了。”俞闻声无奈地耸了耸肩。

　　陈乔琪眼珠一转，忽然用娇滴滴的语气喊了声“闻声~”，俞闻声听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往旁边挪了挪，一脸嫌弃：“干嘛……有屁快放，别整这肉麻的动静。”陈乔琪表面依旧笑着，手上却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去帮我要个微信呗！”

　　俞闻声本就身形瘦，被她这一拍，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倒，捂着肩膀哀嚎：“小女孩家家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我跆拳道黑带可不是白练的。”陈乔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差点把我拍散架，行了行了，一会帮你要。”俞闻声一边揉着发疼的肩膀，一边无奈答应。

　　没过多久，王设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串走了过来，放在两人面前，香气瞬间扑鼻而来。与此同时，段听澜也端着切好的水果盘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刚转身想离开，就被王设拉住了：“小恒，别忙了，忙活一晚上了，坐下来一起吃点。”说罢就把段听澜拉到身旁的空位坐下。

　　“敞开吃，别客气。”王设热情地招呼着，饭桌上的氛围格外温馨。王设看向俞闻声，随口问道：“小闻啊，我听你妈说你暑假不回老家了？”

　　“是啊，不回去了，想在这边找个暑假工，赚点零花钱，也锻炼锻炼自己。”俞闻声一边咬着烤串，一边回答。

　　王设眼睛一亮，当即说道：“那正好来咱店里干，我给你按正常工资发，既能赚钱，又能锻炼能力，我家里正好有间空房子，你直接住过来，管吃管住，怎么样？”

　　俞闻声一听，当即喜出望外：“行啊老舅，这也太好了，能挣钱还管吃管住！那我不客气了！”

　　“那就这么定了。”王设笑着拿出手机，拉俞闻声进了名为“王家烧烤大家庭”的微信群，还在群里发了消息：“欢迎小闻加入咱们大家庭！”附带一个热情的表情包。俞闻声进群后，目光快速扫过群成员，很快找到了段听澜的微信，头像是一朵向阳而生的向日葵，简单又干净。

　　身旁的陈乔琪轻轻咳了几声，不停给俞闻声使眼色，俞闻声心领神会，二话不说，把段听澜的微信名片转发给了陈乔琪。陈乔琪立马回了个开心的表情包，配上文字：“谢谢啦！等我聊上了，请你吃饭！”“行，这顿饭我记下了。”俞闻声回了消息，便不再多言。

　　夜色渐深，段听澜收拾好东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烧烤店，清瘦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陈乔琪也跟王设道了别，独自回了家，俞闻声则跟着王设坐上了车。路上，王设看着后视镜里的俞闻声，轻声问：“小闻啊，马上就高二了，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有没有想好？”

　　俞闻声正低头玩着手机，闻言漫不经心地想了想，随口答道：“还没想好呢，走一步看一步吧。”王设语重心长地叮嘱：“高二可是关键期，努把劲，老舅相信你肯定能行。”“知道了老舅。”俞闻声随口应着，心思却还在手机上。

　　到了王设家，王设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递给俞闻声：“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就怕你不来住。厕所就在那边，你的房间我也收拾好了，冰箱里有水果，想吃什么随便拿，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谢谢老舅，您太好了。”俞闻声心里一暖，接过拖鞋，推着行李箱走进了房间。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布置得温馨又舒适，俞闻声再也忍不住，一头扑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他拿出手机，刚解锁，就看到陈乔琪发来的消息，满是委屈：“段听澜怎么不同意好友申请啊？”

　　俞闻声回了一句：“人家是学霸，平时肯定不怎么看手机，很正常。”

　　而另一边，段听澜回到了家，与烧烤店的热闹截然不同，家里冷寂得没有一丝生机，空荡荡的屋子，连空气都透着冷清。他换好鞋子，把背包轻轻放在沙发上，缓步走到父亲的遗照前，站定后，轻声说了句：“爸，我回来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许久，他才转身去洗了个澡，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高二的习题册，埋首刷题，灯光将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衬得满室孤寂。

　　俞闻声这边，刚躺了没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王设的声音传了进来：“小闻啊，你先去洗澡吧，洗漱用品我都给你放洗手间了，你舅妈快回来了，我去接一下她。”

　　“好的老舅，谢谢您！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俞闻声调皮地回了一句。

　　“行啦，别熬夜了，快去洗，早点休息。”

　　“好~”

　　俞闻声放下手机，刚准备去洗澡，又收到陈乔琪的消息，满是怨念：“男神微信也太难搞了，到现在都没通过。”俞闻声回复：“还没通过？那我加加试试。”他点开微信，找到段听澜的账号，编辑了一条申请消息：“你好同学，能认识一下不？”点击发送后，便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洗澡了。

　　段听澜刷题到深夜，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是两条好友申请，一条来自陈乔琪，一条来自俞闻声。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忽略了申请。他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想和外人有过多的交集，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俞闻声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洗手间，拿起手机，却发现段听澜依旧没有通过申请，他不死心，又发了一条，可消息刚发出去，就弹出了被拉黑的提示。俞闻声愣了愣，看着屏幕上的提示，满脸无奈，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他索性不再纠结，打开游戏，打算打几把游戏打发时间。

　　他点开名为“兄弟团”的微信群，发了条消息：“都睡了没？”群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俞闻声见状，直接发了个十元红包，瞬间，群里就炸开了锅。郑捷第一个冒出来：“在呢在呢，哥，怎么了？”冯平紧跟着发言：“大哥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吗？”傅洋珂也发了消息：“睡不着，无聊着呢。”

　　俞闻声当即提议：“别睡了，上线打王者。”冯平回了句：“打不动，你们玩吧，我睡了，晚安各位。”“行，那你睡吧。”俞闻声、郑捷和傅洋珂三人随即组队开了游戏。游戏里打得异常激烈，傅洋珂忍不住惊呼：“我靠，对面这操作，怕不是开挂了吧！”俞闻声底气十足地说：“别慌，哥带你飞。”

　　可奈何随机队友太过不给力，几人打得格外艰难。傅洋珂意犹未尽：“再来一把，我来感觉了！”俞闻声却打了个哈欠：“不打了，困了，睡觉。”“好吧，那下次再玩。”傅洋珂刚想解散队伍，俞闻声忽然想起什么，对着麦克风说：“哎，洋珂，记得把你之前拍的照片传给我。”“行，等我明天整理好，一起发你。”

　　退出游戏，俞闻声点开校园网，刷起了帖子，一条标题为“你们听说没，咱们学校要换新校长了”的帖子，底下评论区格外热闹。“听说了，老刘到年龄了，正式退休了。”“新校长是男的女的啊？”“好像是男的。”“老刘走了，真的好舍不得。”“+1，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校长了。”

　　俞闻声随手截了张图，发到“兄弟团”的群里，发了句：“咱们学校换校长了。”郑捷和冯平估计已经睡熟，没有回复，傅洋珂大概在打排位赛，也迟迟没有回音。俞闻声便把手机充上电，躺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俞闻声才悠悠转醒，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他瞬间慌了神，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连滚带爬地走出房间。客厅里，舅妈正坐在沙发上缝衣服，神情温柔。

　　俞闻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问：“舅妈……老舅去店里了吗？”舅妈抬头，笑着点了点头：“去了，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舍得叫醒你。厨房里给你留了饭菜，还是热的，快去洗漱吃饭吧。”“谢谢舅妈，麻烦您了。”俞闻声心里满是愧疚，连忙应下，快步走向洗手间。

　　洗漱过后，俞闻声走进厨房，餐桌上的饭菜摆得整整齐齐，比家里平日里的饭菜还要丰盛可口。以往在家，三餐都要被母亲严格管控，远没有这般自在。他快速吃完饭后，跟舅妈打了声招呼，拿起外套和手机，便匆匆出了门。

　　赶到公交车站时，公交车正好驶来，车上人挤人，俞闻声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去，站在离车门最近的位置。他点开手机，看到傅洋珂发来的旅游合照，照片里，傅洋珂的颜值在几人里格外出众，傅洋珂还配了条消息：“以后再也不和太帅的人一起拍照了，显得我像个路人NPC。”附带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俞闻声笑着回了句：“行了，我快到站了。”傅洋珂发来疑问：“你去哪啊？”“去我老舅的烧烤店干活，正式上班了。”“现在都过午饭点了，你才去？”俞闻声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尴尬地回了句：“呃……人情世故，晚点去没事。”

　　他熄灭手机屏幕，仰头靠在公交车的杆子上，双腿微微交叉，戴上有线耳机，把手机揣进兜里，双手叉腰，静静地听着音乐，周身满是少年人的慵懒随性。到了站点，俞闻声下了车，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朝着王家烧烤店骑去。

　　到了店里，午间的食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店里格外清静。“老舅，我来了！”俞闻声刚进门就扬声喊。王设正在柜台前算账本，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笑着说：“唉，你怎么过来了，昨天刚玩完回来，本想让你多休息休息。”

　　“我哪用得着休息啊，闲不住，来给您当小助手。”俞闻声笑着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哎老舅，段听澜呢？怎么没见他？”

　　王设拿出一件崭新的工作服递给俞闻声，随口答道：“小澜啊，家里有点急事，结了工资就先走了，说是暂时不来了。”俞闻声接过工作服，打量了几眼，忍不住吐槽：“老舅，这衣服谁设计的啊，这么花哨，穿上都能去炸街了。”王设笑着说：“有吗？听你妈说，你以后想做服装设计师，要不你给老舅出出主意，改改这工作服的样式？”

　　俞闻声的手莫名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黯淡，随即故作随意地说：“那都是小时候随口说的，现在还小，也没想好理想到底是什么。”说着，他换上工作服，意外的是，这件略显花哨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违和，反倒衬得他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痞气，像个鲜活的街头小混混。

　　而另一边，段听澜早已离开了这座城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上的黑色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下身搭配休闲牛仔裤，背着一个红色的书包，静静地在机场候机。

　　其实，昨日俞闻声挤上公交车时，段听澜就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鲜活耀眼的少年，看着他挤在人群里，靠在车门旁听歌，模样慵懒又随性。他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出声，直到下车，也未曾上前打招呼。

　　机场的广播响起，提示航班开始登机，段听澜跟着人群，缓缓走上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拿出手机，点开父亲的微信对话框，里面全是他这些年的自言自语，一字一句，满是思念与心事。

　　“爸，我考上理想的高中了。”

　　“爸，这次考试我又是第一，我厉害吧。”

　　“爸，学习好累，有点撑不住了。”

　　“爸，我给你争光了，年级第一，没让你失望。”

　　“爸，你爱吃的那家早茶店关门了。”

　　“爸，我好想你。”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段听澜的眼底泛起一丝微红，他指尖微动，敲下一行字：“爸，我回来看你了。”发完消息，他打开飞行模式，将手机关机，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连日的忙碌与心底的孤寂，在此刻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飞机落地，段听澜下了飞机，关掉飞行模式，手机瞬间弹出好几条消息，都是朋友渠奕发来的。“听澜哥，我看你IP变了，是不是回来啦？”“你在哪个出口，我去接你。”“我已经出门了，你下飞机立马给我打电话。”

　　段听澜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渠奕的电话，电话刚接通，渠奕激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同时，一道身影快步朝他跑来，狠狠抱住了他：“听澜哥！你可算回来了，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是不是不爱我了！”

　　段听澜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轻声说：“你抱太紧了。”渠奕闻言，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奇地问：“听澜哥，怎么突然回来了？”“回来给我爸烧纸，马上就高二了，以后怕是没机会经常回来了。”段听澜淡淡答道。

　　渠奕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给阿姨说了吗？”段听澜沉默着摇了摇头，气氛瞬间有些压抑。母亲在父亲去世后，很快便再婚，还把家里的房子卖了，自从初中跟了奶奶生活，两人便几乎断了联系。

　　渠奕看着他低落的神情，连忙转移话题：“要是你不想回你妈那边，就去我家住吧，咱俩一起睡，正好陪我。”段听澜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租房子。”“哎呀，别客气了，就去我家吧，我爸妈都不在家，就咱俩，多自在。”渠奕不由分说，拉着段听澜就走向摩托车。

　　渠奕家的装修风格随性又自由，满是温馨的烟火气，和段听澜冷清的家截然不同。段听澜环顾四周，随口问道：“你家重新装修了？”“对啊，我弟弟刚出生，我妈还在坐月子，我爸就趁着这个机会重新装了一下，现在家里就咱俩，没人管，可自由了。”渠奕一边说，一边给段听澜拿拖鞋，热情又贴心。

　　晚上八点，渠奕从床上猛地坐起来，看向一旁看书的段听澜：“听澜哥，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出去吃个宵夜？”段听澜合上书，点了点头：“行，走吧。”两人换好鞋子，并肩走出家门。

　　“听澜哥，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我都熟。”渠奕兴致勃勃地问。段听澜看着街边熟悉又陌生的店铺，很多老店都已经不在了，心里泛起一丝怅然，随口道：“你推荐吧。”渠奕眼睛一亮：“我知道一家牛肉面，味道绝了，你肯定爱吃，我带你去！”

　　八点半的牛肉面店，食客已经寥寥无几，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汤汁浓郁，香气扑鼻，两人低头默默吃着，安静又惬意。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家人，说话声格外熟悉。段听澜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脸色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来人竟是他的母亲。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手里还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看起来一家三口格外幸福。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男人的声音响起，段听澜连忙低下头，压低声音对渠奕说：“吃好了吗，我们赶紧走。”渠奕一脸疑惑：“怎么了，这么着急？”顺着段听澜的目光看去，渠奕也看到了他的母亲，当即恍然大悟，小声嘀咕，“真是冤家路窄。”

　　段听澜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低声呵斥：“小声点。”他连忙带上帽子往下压了压，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只想快点逃离这里。两人匆匆吃完面，付了钱，快步离开了面馆。出门的那一刻，段听澜的母亲似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刚想细看，就被身边的小男孩拉住了衣角，思绪瞬间被打断。

　　走在街头，渠奕看着段听澜低沉的神情，连忙找话题缓和气氛：“听澜哥，开学我就上高一了，好多知识都不懂，你给我补补课呗。”段听澜缓过神，点了点头：“行，开学之后好好学，有不会的题目，随时给我发消息，我教你。”

　　八月底，段听澜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妥当，重新回到了汝珠。开学前一晚，俞闻声收拾好开学要用的东西，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班级群里消息不断，这时，班主任发来一条私信：“闻声啊，明天早点到班级，叫上几个同学一起打扫一下教室卫生。”俞闻声快速回复：“好的老师，明天一定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