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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戏中看戏笑残年,星下望星说新春 朕看过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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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忽而昏倒,再醒来时就头晕目眩,恍惚间看见有斑斑点点的绿色黄金,绕着我喋喋不休。至于为什么是黄金,那什物上就是悬挂有名字,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为什么黄金上会凭空浮现有字呢?我十分疑惑。
渐渐地,它们又慢慢地聚拢在一起,飞啊飞的,一下飞到很高的地方,又猛地坠在地上,散成一行字:“万法为虚妄。”好嘛,看小说看糊涂了。这下我猜到了,我应该是在梦里。可是,再当我抽自己耳光时,又真真切切地疼。
我不晓得了,愣在原地。过了将近五个时辰,我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渐渐地从旁边的虚无中走出,融入我的身体里,像阳光瓦解冰雪那样使我眼前的景象渐渐溶解,消退,显出本来的样子。
奥,我原来是中毒了......
“哎呀,解南兄,鬼卿兄!你可算醒了。”耳边传来云顾雁的念叨,看过去,他衣冠楚楚但却疲惫不堪,叹气道:“我以为你死了呀!可忙活我一阵。”
“哎,思故兄也是尽力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哪能事事齐美。我此番也全将性命付托在思故这里了。”我安慰他道。
“也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只是受不住罢了。”他叹了口气,便摆摆手要回房。再走时道:“我且去客房歇一歇,你若乏得紧,也可出去逛一逛,今儿是年三十呢,看看我云城的风化。”
“思故,你睡这屋吧,我先去那外面逛一逛。”我劝他道。
“别,你先好生歇着,再有一个时辰再说。若是身体有碍,你便拉我床前的铃。两边相通的,原是留给庆合的。若无大碍,你可服一丸我给你的药。”他打着哈切道。
“可是,此药不是不能轻易服用?”我再担心地问。
“今儿是年关我才叫你出去看看,以后哪还让你随意外出?”他回过后也就轻飘飘地走了。
我坐在床上等时间缓缓地过去,也一面去回味前儿见到的故事,想:“到底常人还是糊涂的,竟叫人拼命地去夺一个清白名声也不成。可就是真真失了清白,又哪里怨在秦娟姑娘?好一个流言蜚语,再中伤本就受害的人儿才是吗?哎呀,昏昧呀!”
我胡思乱想,把那段故事翻来倒去地想,又把窗外的鸟雀鸣啼一声一声地数明白。看见云好像飘了过来,又好像飘了回去。听见风推动城中的河水,淌出哗哗的响声。水声轻缓像一团团飘着的云雾似的浩渺。再渐渐地,一个时辰就到了。我觉得无碍,便摸出药瓶,吞下一丸来。
药丸入肚后,便有一股洋洋洒洒的暖流扫荡着全身。一瞬间,我也就感觉像有人一把将我提起来一样,有力了许多。我于是走出门,打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云城风俗。
方一出门,就听见比在屋里响亮了数倍的鞭炮轰炸开,淡淡的火药的幽香弥散在空中,一丝丝的酒气勾人脸红,醉醺醺地飘浮。很远的街上却又传出很清楚的吆喝声。也看见远方一片红火,热热闹闹的。
“糖画!卖糖画喽!子孙满糖,颐养天年了!”
“哎,新年吉祥,看看咱这年画,红红火火,好看得紧呐。”
“呦,爷,新年快乐的,进小店看上一看?”
除却商贩,自然也听见有争执的。是不满物价的,有些挑剔,但也不说面红耳赤,顶多不过嘟囔两句,接而就各给个台阶道:“算了,大过年的,我俩各退一步,给我五十文便好。”
“早该如此了,何必多争那半钱八分的,斤斤计较,听着不好听呐。”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忽而也就看见一尊庙宇,香火不断,供的也不是佛祖菩萨,玉皇大帝什么的。探身进去,便见了右边站一凶神恶煞的书生,另一边则立着一面如冠玉的公子。我不知这是什么样的人,但也明白地见到雕塑前有着一块牌坊,写着“生死之交”四个大字,且有批注云:“崇武十年御笔亲批”
呵!三百多年前的牌匾!立刻,我也就心生疑虑,好奇得很了,随意地再寻过一个老人,躬身道:“老人家,你可知这两尊雕塑有何来历?怎就被供在了这儿?”
“你好奇?”老人家呵呵一笑,问我道。
“颇为好奇。”
“你倒是怪。”老人叹道,便同我出了大门,道:“年轻人好奇这些的可不多了,大部分,也就是跟个风。随着他父母来拜一拜罢了,晓得什么呐!太久没说,我自己也忘了许多,你容我想想。”
于是老人沉思良久,才忽地闪过灵光,道:“想起来了,就是这样,不该被忘的。”于是他慢慢悠悠地同我说道说道,概要如下:
说,以前云城呐,有个官老爷,脖子大,肚子大,活赛一头肥猪。此人心狠手辣,欺上瞒下,一言不合呢就要砍人头,吃人心,喝人血,抽人筋。人家啊就给他取个外号叫赛罗刹。这官老爷呢不讲理,不让人读书,读书吧得交读书税,不然过不掉乡试。交税也罢,税费又高,且是一年高过一年,今年十两,明年二十两,后年就要四十两呢。
有一年啊,城里头有个破落书生,家居城外一破庙中,想考科举,奈何手中困窘,饭也吃不起的,于是痛苦万分。恰巧呢,城里头有个姓江名玉书的富公子出来游街。江玉书是个极善的人,资助读书人共有十来个。这个破落书生呢没钱,但又不想丢面子去求人家,只趁人游街,赶去市集,眼巴巴地望着人家。
然而这却让江玉书注意到了,很细心地待过了人以后,才问他侍从此是何人。晓得以后呢,就暗自地遣人在夜里头给他送些银两。这破落书生得知后,自是感激不尽,允诺说日后必有回报,便去考科了。
他考完试,便有人来讨这读书税。没钱,便轻飘飘地记下名字,回去便撕了卷子。这读书人呢,自以为才华横溢,至少过个乡试也是简单的,待到发榜时一看,豁!落榜。便有只好灰头土脸地回去。
路上又遇一人,是同期的考生,叹气愤怒,直骂这赛罗刹狼心狗肺,断人学路。一番交谈,也就知此赛罗刹行迹,叫他吃了一惊,亦是愤怒,然而终于是无可奈何。
不过,虽不中,拜谢还是要的。等回去想亲自叩谢江公子时,忽就听见有人说江公子全家已被砍了头,死咯。再打听,是因为江公子受了邀,去到那混帐的府下拜访,说先迈了右脚进门,有不尊重官府的意思。便下令砍了全家的头。
这下可完全惹火了那读书人,气冲冲地抄起刀,便要寻仇。中间被一个戴面具的斗笠老翁拦下,要做交易,说是读书人替他承灾,便帮他手刃仇人。读书人应下后,这面具从老翁脸上脱下来,就长在了他脸上,严丝合缝,脱不下去。
那老翁呢颇有法力,也就使些怪力乱神的妖术,给那京城的皇帝托梦,那皇帝受了惊,叫人来查,也算终于把这赛罗刹行了个凌迟之死。
这读书人呢,也就被后人称作望平清了。与这江家的公子一同供在这。
“奇人,奇人”我不住地赞叹道:“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在下佩服。”便向老翁道了谢,又走上庙里上香。
上罢香,又慢慢悠悠地往前逛。中间如青楼揽客,赌场抢人,要债还钱,坑蒙拐骗的事,并不算多,亦不典型,此处不多赘述。接而看见一家戏院,辉煌得很,张灯结彩,光彩夺目,我心里一动,交付有一两银子,便大大咧咧地进去。
我不拘于礼节,不管什么走路的庄重得体什么的,带起一阵风,便坐上了。院剧里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当然也有些蒙混进来的小贩,正小声吆喝,但不算吵闹,只是热热闹闹的。剧幕上头挂有红绣球一个,两旁挂有琉璃灯,内中火苗正跳动。中间的戏楼主要靠红色撑起全部的色调,又带些金色和紫色,正中的牌匾用金粉描出云城戏楼四字,而楼两旁的支柱各挂有“天地同音庆万世昌荣久久不衰”“日月共赏贺千载繁茂年年可歌”的牌匾。
没一会儿,便有人唱戏了,竟是先前的故事的改编,我于是更来了兴致,听得极仔细,此处抄录一段,供各位同赏:
(外扮赛罗刹上,云)下官赛罗刹是也。今日宴请宾客,实是真心实意。着仆从的备酒备菜,把那江家的公子好生招待,出来差错,拿尔等试问!(净扮仆从,端盘端酒,拱手候立科。丑扮侍从,正旦随丑上。仆从云)老爷,来的可不是江家公子吗?快迎他来。(净前躬身扶公子科)
(正旦唱)【黄钟尾】我此成了孤身一只赴鸿宴,哪里比得了他财全势大心怀邪!念人言不可信,清白否需见真,疑惑来,担忧去,事出如何未可知。此前信上他一番,引我前去,侍官呀,我此全仗你来保的,见招拆他招。我如出不测,到底求自逃!
(侍从云)兀的折煞于我,公子放心,我此番定不辱命。
(赛罗刹引荐正旦坐,倾酒倒茶科,云)昆弟相亲乃自古礼节,小弟肯来,兄长深感欣慰,敬你一杯!
(赛罗刹饮酒,正旦端杯,侍从抢杯饮酒科,侍从云)老爷不胜酒力,喝不得这酒,贵府大人难道预先不知?且叫我来替饮。(赛罗刹云)不知,不知,且问喝得甚酒?(侍从云)除了毒酒都是喝的。(赛罗刹云)你好生无礼,怀疑我要毒害公子。可不是口说无凭的污蔑?不与我个理,我便不叫你好过也!(起身拔剑科)
(正旦起身拉架科,唱)
【耍孩儿】非是我这侍从说这无名混话,委实叫骇破忠胆。若不多提防小人遭嫉妒,怕的是有倒悬之危。我不用情里绵绵□□针,但见你话敞词亮道所求。待着我捋清这头绪,这才好使事有其果,捅开天窗。(正旦云)坐下吧,坐下吧,好好交谈胜过争锋相对,认真做事强于威逼利诱。
(侍从站,赛罗刹坐,正旦倒酒科,内做风科)
(侍从云)起风也!怕是可人的很。到叫公子也忍不住了。(赛罗刹云)你倒是油腔滑调,伶牙俐齿。
(正旦唱)【叨叨令】难为我孤单伶影亲赴宴,动辄就心惊胆战长吊气。本就不如老爷般有权有势,又哪敢欺上瞒下也!又哪敢违背老爷也!劝老爷,如今放人网开一面。
(卜儿笑上科,云)官爷与何人谈话呢?(见侍从,惊退数步,捂口科,云)这,这不是前儿欺辱于我的贼人?老爷,老爷做主啊!(赛罗刹怒科,云)我晓得了,莫作妇人扭捏态,我替你讨教公道则是。
(侍从云)这怎就入了虎口?方过了关,又拦上来了,且叫我好不尴尬也。不如,且去逃了这危急之地,另作打算。至于公子,量他不敢作为。(侍从窜逃科,赛罗刹拔剑科,云)家仆众人急拿他归堂!另将江公子收系大牢。
(仆从右下随侍从,左上缚正旦科,正旦唱)
【滚绣球】见高堂悬分明,有正义存着人世间。包公也!只理清一朝奸妄,哪料佞臣岂止一代,十代?这堂上换天地却长贵,那奸人搬是非但无责。青天也!竟不过鼠目寸光,看不见不堪的官官相护!命苦,我命苦怎得归化去。时哀,这时哀如何见得甘!哎,不过是空发牢骚。
(赛罗刹云)你有何冤,敢与我辩否!(正旦云)人说亲有错当相坐。本无谋又非亲属,如何拿他又缚我也?岂不是混淆视听,有意为之?(卜儿云)玉面书生多诡辩,我且问你,树死当从根先烂你认与不认?他犯有这罪,你便是无辜的?
(正旦唱)【牧羊犬】对错你心有数,晓得理,知我本铁骨铮铮。这事虽不上台面,也绝非我所教唆。这侍从起贼心,又哪敢同我说。不是我为求生胡言语,官人也,你怎的对错也不分明?(正旦云)朝闻道,夕死可以。哪敢辱没这一身父精母血,去做那难堪之举?(唱)【一煞】你道上天无可望,正义不可求,不晓事事岂得如人期。等一朝东窗事发奸恶显,不过是满门抄斩徒流泪。最后降祸你赛罗刹。这是你草菅人命害百姓,叫众人恨啖汝心。
(赛罗刹云)兄弟且仔细存放心肝于怀,我怎会诬陷你,此前去牢中候上一候,待我查个水落石出也。(正旦云)身正不怕影子斜,去便是。(卜儿哭科,云)奸人害命官相护,不叫常人有出路。哎,这就是甚么公正,这就是甚么朝廷律法。
(正旦下,赛罗刹躬身科,云)下官去大牢里审他一审!看这骨子如何硬过刀斧。
戏中内容多如此,然有不足,这赛罗刹的意图未免消减了很多,倒显得江公子的侍从鲁撞,不晓礼节,反而有失偏颇,略有生硬,抹黑了江公子不少。我大致看完,也就扫兴地退下,颇有不解地重回街上。
彼时已是午时,随意地寻了间酒楼,找了个位,要壶茶,要碟花生,又叫上一盘鸡肉,就慢慢地边喝边吃。等到酒足饭饱以后,已是过有半个时辰,伸了伸懒腰,我便要出去。然而未来得及起身,店外便走进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这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磕头,哭道:“爷爷奶奶,我娘死的苦,只剩我一人咧。您发发善心,买我的东西吧,我好攒了钱去给我娘下葬唉。”然而是一个接一个的碰壁,大多数也就拜拜手,道:“去去,莫扫了我的性子。”个把人也跟着配出两滴泪来,道:“苦也!好苦的人,你待着,我去和县太爷讨个说法。”等问到我时,我也就一下捞起他,抱在腿上,问道:“你好多大了?”
“回大人的话,八岁了。”他不敢动弹,乖乖巧巧地答道。
“你娘死了几日了?”我又问。
“记得不清了。”他道。
“那...丧葬费还差多少?”我打算帮他一帮。
“五...三两。”他结结巴巴地回我。
“三两是吧,行”我翻出莫约四两银子给他道:“这些你拿着,多的那一两算我给你混饭吃的,也别嫌少。”
他听了瞪大双眼,猛然抱住我,小声地呜咽。再等有一会,他便摸走钱,别扭地去了,出门前便嘹亮地喊道:“谢谢哥哥!谢谢大人!”,这样幼稚未免叫我发笑。
店小二这才出来,道:“客官,这小孩娘都死两三年了还没埋,你何必信他。”
“可是你前儿没和我说,我又哪知道呢?”我笑道。
“你见不到别人都那样吗?”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我若因人家如何,自己就如何,那就不是我了。更何况,我顶喜欢这孩子,就像我.....算了,我和你说这做什么,结帐。”我付过银子道。
“还是要说的,客官,你可真是傻透了。”小二无奈,叹气道:“聪明人哪会让人赚到一文钱呢?”
“一文钱都舍不得,那就不叫聪明,那叫吝啬,干不出大事的,日子也不会舒心的。”我最后笑着教导他,便再出去逛。接而又吓走几个泼皮,劝走几对冤家,猜了几个字谜,看了几场新婚,望了一眼冥婚,笑了一个蠢材,叹了一次官门,想了十次皇兄。天就悠悠地转黑,我接而施施然地回去。
天上星星点点,散在各方各位,我双手抄在背后,躬着身子,向前探着头,装作老练的样子环顾四周。因着是年关,这个夜里并不孤独,听得鞭炮声此起彼伏,提醒众仙神享有今年的供奉。黑黢黢的河上漂有孤孤零零的几只小船,船里点有灯,发出温馨的光,就像墨玉里镶着的几粒明珠。觥筹交错的热闹接连着快板说书的明快,也就渐渐让我想到那更为辉煌,更为热闹,也更为冷清的皇宫了。
哎,不知兄长现在可还照顾好自己,可饿着,可冷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御膳房会布置满满一大桌的菜,嫔妃皇后会随着皇兄共进;我只知道梨园会办起大大的一台戏,名角伶人会逗着皇兄大笑;我也只知道这些与我无关,我似乎回不去了,回不了家了。
进了门里,发觉云顾雁已然是在院子的松下布了一桌菜,并不是多么华贵的,也就是些土家菜。他见了我连忙道:“快,快进来,等你有一会了。”
“你不如自己先吃。”我笑着进去应他道,又解开外袍,随手放在一边。
“年夜饭哪有一个人吃的理,来,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他提起壶,用火钳拨弄了几下火炉,又泼了点温水在上头,弄完后,便塞给我一个汤婆子。
“你倒是心细,这也想得到。”
“想不到这才是有病吧。”他笑出声,应道。一旁地松树摇摇晃晃似乎也在附和。
我点点头,便坐下要倒酒吃,然而又放下了,讪讪地笑,重倒了杯茶,道:“你是心坏,晓得我不能吃酒,便寻出一壶好酒来馋我。”
“哈哈,你在这倒是不糊涂,不过,我不喝这酒也有许多年了,这也不是给我喝的,单单是拿出来做个样子罢了。”
我摇头正要喝茶,他拦下我道:“别急,先把药喝了”于是很快地从壶里倒出一碗墨绿色的药来。
......
“这药,能喝?”我问道。
“能喝。”他应道,但又补充说:“不会死。”
好吧,我信他,一饮而尽。药味苦,冲上鼻子,简直叫我天灵盖也清醒不少。便立刻把他手上先备好的蜜饯服下去,道: “苦,好苦的药,比前儿的苦上十倍也有。”
“良药苦口利于病吗!”云顾雁捡着花生米,回我道。
我倒也不多说,夹起菜来,秉着寝不言食不语的优秀传统,饭桌上,我俩着实尴尬,一言不发。这样的氛围颇有些难耐,我便抬头看看云顾雁。他吃的有些沉浸,迷了神,好一会才发觉我在望他,于是抬起头,嘴里嚼着菜看看我。
我看他,他看我,不知谁先扑哧一声,于是我俩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好傻,完全和平常不一样。”我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谁叫你突然笑的,全让人忍不住。”他笑弯了眉,以手抵唇道。
“分明是看见你笑我才笑的。”
“我是见你笑才笑出声的。”
再之后气氛就活跃许多,两个人倒也热闹。饭罢了,我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更多时间在沉默。我盯着漫天的星星,他也望星星,但望的那颗又不同。没有交流,但我就是知道不一样,就像人一样,不会一样就是不会一样。
“唔...庆合姑娘的房间收拾了吗?”
“收拾了,你今晚便可进去住。”
“奥...行,我今晚搬过去。”
再之后是更久的沉默,安静到我以为我俩都已经睡着了,只不过都在做同一个梦。
“什么时候了?”他突然问我道。
“应该是,亥时吧,快到子时了。”我猜测道。
“那再躺一会。”他躺在躺椅里道:“让我再想一想啊!”
但又是沉默。我忍不了了。开始没话找话,想了一下,指着天上道:“唉,顾雁啊,你看天上,那么多的星星,为什么只有大年三十的晚上才能看见这么多星星?”
...我在问什么鬼!我听他沉默好久,以为他不会搭理我时,听见他缓缓地说:“年三十是朔月,是月亮最黯淡的时候,于是星星就会出现,弥补月亮留下的白板。所以人们常说,事无绝对,祸福相倚。当然,个人有个人的解释,关键是你怎么想,而不是别人怎么说。”
“哎,不对了吧。其实啊,星星啊,月亮啊,就一直在那。只是白天的时候,太阳太璀璨就会杀死它们的微渺。晚上呢,星星又会被月亮比下去。最后等月亮消失时,那些卑微的星星才能显出身影。所以啊,平常人啊,一辈子不过是给太阳,月亮作陪衬而已,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蜉蝣撼树罢了。”我叹着气道。
他听见后便笑,道:“所以我不想回答你,各人有各人的见解,我无法去评判太多。不过我想,虽然我们可能是星星,但也会有璀璨的机会,还是要努力的。再者,你想,在比较远的地方看人,人就只有黄豆那么大。如果我们一直走,走出九州,走到特别远特别远的地方,那么在那个地方看太阳,太阳会不会和星星一样大?那么能不能说,我们眼中的星星,也可能是别的地方的太阳?”
“厉害!”我赞叹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也从来就以为我们也就是给人做陪衬的,但他的说法,我不仅不反驳,相反我很认可。
“这不算什么,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但并不一定对。我是建议每个人都说出自己的见解的。古人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以为是有道理的。”
我听的认真,不住地点头,终于道:“你这话说的得趣。我前先一直倒是看浅了自己,今儿也才算是改观许多。”
再后头就莫约到了第二天,云顾雁起身,把那壶里的酒撒在地上,拍一拍手,道:“喝吧,喝吧,我看看哪家的小鬼是好鬼呦。”
“你会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埋怨他道,但接而就转身去洗漱,然后上床,再吹灭蜡烛,点上一节安息香,打算就寝。
......
现在大约是寅时,我,还醒着,特别亢奋。我猜是那碗药,但我没有证据。失眠好难受,想死...今早还是和顾雁说一声吧,叫他把昨晚的药评改成极其失败!另外,我讨厌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