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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冲突 你就任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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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水店的红豆沙熬得很好,孟玉烟把最后一口喝完,勺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芒果芋泥血糯米,甜度刚好,芋泥绵密得能用舌尖碾开,血糯米一颗一颗的,咬下去有弹牙的韧劲。
两人吃完又坐了一会儿,糖水店里人不多,午后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亚麻桌布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隔壁桌坐着一对母女,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正踮起脚尖去够桌上的糖水碗,妈妈一边说着“小心烫”一边把碗推过去,小女孩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时嘴角沾着一圈白色的奶沫。
孟玉烟看着那对母女。妈妈伸手擦掉小女孩嘴角的奶沫,小女孩仰着头咯咯笑,她的视线在那只擦奶沫的手上停了一瞬。
“走吧,去给你买点首饰。”她站起身。
“不用了,小烟,真的不用了~”徐月被孟玉烟拽着往前走,孟玉烟却一点也不听她的话,拉着她就走进一家首饰店。
“什么够了,你看你每天穿的那么素,什么也不戴,买点小东西,平时你在家带着,自己看着也开心。”孟玉烟说着让导购去拿东西。
徐月拗不过孟玉烟只好任由她支配,孟玉烟给徐月挑了几条项链又选了块表,刷卡的时候眼都不眨,徐月撑在一旁看孟玉烟低头结账的样子。
心想孟玉烟结账的样子还挺帅,温柔有趣又有品位,不是那种“挥金如土”的张扬,是一种笃定。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适合对方,决定了就去做,恐怕青春期的她遇到这样的人,也会动心吧。
“愣什么呢?”孟玉烟走过来见她盯着自己发呆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徐月这才反应过来忙笑道:“没事。”
偷看被发现就算了,还看入迷了,真是..
徐月装作撩头发的样子趁机摸了摸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尖。
“嗯,还缺了点东西。”孟玉烟看着她空荡荡的耳朵想到什么似的拉着她的手又去了下一家,那首饰店的导购似乎早就盼着她们来了,见两人走进来立刻堆着笑过来,孟玉烟让人给她选了几款耳钉给徐月试了又试,都不太满意的样子,徐月看着她纠结的神色笑道:“怎么?”
孟玉烟把手里的钻石耳钉放回去摇摇头:“都差点意思。”
一旁的导购员见状笑盈盈的接话:“哎呀,这位小姐气质也好,戴我们家的款都好看的,这几款都不是特别中意的话,我们还有一款,是我们的镇店款,要不拿来给二位试试?”
“好。”孟玉烟点头又拿起几款在徐月耳畔比划了几下。
“选了这么久还没选好啊~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徐月温顺的撩开头发任由她比对,孟玉烟摇摇头:“不行,我今天一定要选个最适合你的。”
徐月听了,掩唇轻笑,唇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很真实。
适合你的。
这句话在她心里轻轻转了一圈,像一颗糖在温水里慢慢化开。
她从小到大穿过很多衣服,戴过很多首饰,都是别人替她挑的。
徐竟挑的是“能入得了那些老板的眼”,徐念念挑剩下不要的才轮到她。第一次有人问她“你觉得哪个好看”。
第一次有人说“我要选个最适合你的”
还没高兴几秒,身后传来一声尖酸刻薄的喊声。
“哟~”两人转过身指尖身后站着一个粉发女孩,那女孩一身超明显的大牌LOGO,手上挎着小包双手抱胸一脸鄙夷的看着徐月。
“念念?”徐月看到她瞬间收敛的笑意身子也站直了些。
孟玉烟也锁紧眉头看向那个浑身上下透露着浮夸的女孩。
粉色的头发,一身大牌LOGO,恨不得把商标打印出来贴在脸上,外套是Gucci的老花,里面的T恤是Balenciaga的印花,裤子是Versace的金色美杜莎,鞋子是Valentino的铆钉。
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贵的,但堆在一起像一场车祸。
脸上画着浓妆,粉底打得很厚,眼影是带亮片的粉色,唇膏是荧光橘。
五官不算标致,浓妆艳抹下勉强能看。
“念念?”徐月脊背瞬间挺直。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是常年在徐家被驯化出来的条件反射。
孟玉烟锁紧眉头,打量着这个浑身上下透露着浮夸和恶意的女孩,心想这一家怎么能生出完全两个不一样的女儿。
不是长相,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
一个把所有委屈吞进肚子里,吞得干干净净,脸上摆着挑不出毛病的笑容,一个把所有的恶意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刻薄。
“徐月,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来买东西?”徐念念踩着恨天高走到两人面前,鞋跟高得惊人,但她的身高依然不够,踩上去也才勉强与两人平视。
只能拿出一副鼻孔看人的架势,下巴微微扬起,眼珠朝下翻,像一只炸着羽毛的斗鸡。
“这种店也是你消费的起的?看来你那老情人给的不少啊~真是辛苦你了~”说着徐念念捂着嘴尖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首饰店里格外刺耳。
导购尴尬地退后半步,手里的绒布托盘微微倾斜,一对耳钉在托盘里轻轻滑动。
徐月低垂眼眸没回她的话,孟玉烟却不想惯着她,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衣袖却忽然被人拽住,她回头看到徐月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小姐,这就是我们家这一季的限量款,全城只有这一对的..”导购一脸欣喜的捧着耳钉过来却看见这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语气不由弱了下去。
徐念念看到她手里的耳钉立刻摆出一副惊讶的笑脸:“呀!这是你们家的限量款啊?”
导购看看孟玉烟又看看徐念念本着是客户都不能得罪的念头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小姐..”
“嗯~不错~”徐念念不等导购说什么就将耳钉拿了起来,对着镜子试了试:“嗯~不错~挺适合我的,包起来吧~”
“念念..”徐月上前一步似乎要说什么就被徐念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徐念念双手抱胸转过来傲气的看着她,语气刻薄:“怎么?徐月,你离开家几天,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开始指挥起我来了!怎么?你还想和我抢啊?”
徐念念说着转向她身边孟玉烟哼笑一声:“也是,你现在是大官的情人,自然也能消费得起,穷人乍富都这样,怎么着?带着自己的穷酸小姐妹来逛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我没有..”徐月下意识想解释,下一秒一个耳光就落在了她脸上,她被打的偏过头去。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啊!”
孟玉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抬手一记耳光落在徐念念左脸上。
“啪。”
徐念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记耳光已经落在了右脸上。
“啪。”
她用了十成的力,声音比徐念念打徐月那下更响。
徐念念被打得后退了一步,恨天高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捂着脸,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把浓妆冲出两道浅沟。
徐念念懵了,从小到大,家里都把她当公主一样宠着,别说扇耳光了,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徐念念回过头捂着脸一脸震惊的看着她,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敢打我..你他妈!”说着抬手就要打过来。
“念念!”是徐月扑过来抓住了徐念念的手才没让她继续动手。
“徐月!你干什么?放手!”徐念念从没想过徐月会来抓她的手,又急又气伸手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徐月吃痛却没放手。
“别闹了!”徐月用力拽住她的手让她安静下来。
徐念念被吓住了,她没见过徐月这个样子。
她眼底的情绪像是从最深处浮上来的被压了十几年的愤怒,像一潭死水终于漫过了堤坝。
徐月放下她的手抹了把脸冷冷看着她:“这对耳环给你,我们不要了,小烟,我们走。”
孟玉烟从徐月冲到她面前时就停了下来,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她,此时任由徐月拽着她走出奢侈品店,只留被吓到的徐念念一个人愣在原地。
徐月拉着孟玉烟近乎狼狈的逃离了商场,直到走到商场外她还在闷头往前走,身后的手被人甩开,徐月茫然的转头看到孟玉烟冰冷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心脏收紧,有些无措的看着她。
孟玉烟就这么站在她身后眼神复杂,徐月诧异的一瞬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堆满笑意凑到孟玉烟面前想再来牵她的手:“小烟,念念她被家里宠坏了,她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
手还没有触及就被躲开,她抬头看向孟玉烟却被她眼底的冰冷刺痛.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慌乱裹挟住她的心脏。
“对不起啊,小烟..”徐月在原地站定低垂着脑袋道歉。
“你只会道歉吗?徐月。”孟玉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
“明明不是你的错,你也要道歉,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替她说话,徐月,你没一点骨气吗?”孟玉烟的语气很冷很快。
“今天如果不是我在,你就这么活该让她打了?她打你左脸,你是不是还要把右脸伸过去?”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徐月说不出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无措的站在原地。
“每次都是这样,上次孟涛打我的时候,你也这样道歉。徐月,你能不能硬气一点?”孟玉烟双手抱胸严肃的看着她。
徐月低头沉默片刻,抬眸脸上扬起笑意上来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我知道了,你别生气了~”
孟玉烟甩开她的手,看到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一股气从胃里直往上顶。
不是气徐念念,不是气孟涛。
是气她。
气她明明被打了还要笑着说没事,气她永远在道歉,为不是她的错道歉,为别人的恶道歉,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道歉。
气她..让自己想起了妈妈。
被孟涛打了,却笑着说没事,被老宅的人刁难了,低头说对不起,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硬气过一次。
孟玉烟怕,怕徐月也会像妈妈一样,把所有的苦吞进肚子里,吞到最后连自己都消化掉了。
她怕自己再一次站在花园里,看着又一个穿白裙的女人消失,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念念她年纪还小,被家里宠坏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了~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徐月再次拽住她的衣角撒娇似的小声祈求。
“我先回去了。”孟玉烟从她手中抽出衣角,不顾她诧异的目光朝车子方向走去留徐月一个人愣在原地。
孟玉烟上车拉上车门对司机说:“回家。”
司机看看广场中央的徐月什么也没说启动车子。
徐月站在广场中央愣愣的看着车子开走,直到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低下头有些无措的看着鞋尖自嘲的笑笑。
骨气吗?在自保都成问题的时候,骨气算什么?
说到底,她将来是要靠着徐家的,刚刚拦徐念念也不是故意找事,那套耳钉的价格她看到了,不是徐念念能随便消费的,如今徐家账目亏空,徐念念还这样大手大脚,岂不是加速破产。
徐念念那人其蠢如猪,看不上私生女,仗着家里人宠她把谁都不放眼里,即使知道了孟玉烟的身份也断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挨下着一巴掌,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大程度减少矛盾的方法了,只是她没算到的是孟玉烟竟然会护着自己,还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这下可麻烦了,刚刚和这位孟二小姐打好关系又被徐念念那蠢货搅和了。
她从口袋中掏出烟盒点燃,烟雾进入肺里,带走心头燥热的怒火。
如果可以,她真想连上那蠢货几个巴掌,现在好了,还要她来收拾着烂摊子。
刚刚看孟玉烟的样子的确气得不轻,她仰头看天,晴空万里,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想想还是挺开心的。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护着她。
在孤儿院时,比她大的孩子抢她的饭,她只能把碗交出去,只有一个老师对她好,会制止那些人,但后来,她也离开了。
在徐家,徐念念打她,徐竟打她,继母打她,没有人拦过。
佣人们低头做事,假装没看见。
她被送去陪那些老板喝酒,被灌到胃出血,没有人说过一句“你不能这样对她”。
只有孟玉烟挡在她面前,扇了徐念念两耳光,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站在徐念念面前,像一柄出鞘的刀。
只可惜她承担不了这份保护下的后果。
孟玉烟可以不管不顾地扇回去,因为她是孟家二小姐,她有姐姐护着。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把她当工具的徐家,和一身不能惹麻烦的枷锁。
所有熟悉她的人,都会成为徐竟拿捏她的工具,只要她不听话,下一个遭殃的不知道会是谁。
如果这件事被徐竟知道了,他又会怎么惩罚自己..
如果能脱离徐家就好了..做个平凡普通人,找一份工作,苦一点累一点,起码能有尊严的活着。
不用处处小心,生怕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惹人不开心就会被丢弃,不用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一遍又一遍只为了讨人欢心,不用担心随时会被丢下,可以自由自在选择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期盼有人来拯救自己。
这就是孟玉烟说的,骨气吧。
她将烟头扔进垃圾桶苦笑一下,转身朝商场走去。
没办法,事已至此,先想想怎么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