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战后 战后的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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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清创手术后的纪伯兰，在高热中昏迷了四天。
在第五天，寂静的深夜里。
他的意识终于摆脱泥沼般深陷的噩梦，随即身体重新被蚁噬般的疼痛占据，他轻轻皱起眉，过了很久，才虚弱地努力撑开眼皮。
他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几秒，才明白过来，自己竟是在外城门基因检测中心的卧室。
随后垂下眼，往自己的身体看去，右肩头扎着厚厚的绷带，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右边被子明显大面积的塌陷。
他的心沉了下去——
意识清醒的他，还是无法平静接受身体的残破。
转眼看向自己完整的左边身体，才发现瑟兰的脑袋正趴在左侧床边。
他睡着了，脸侧枕着交叠的手臂，只露出上半张脸，是一睁开眼就能看见自己的角度。
瑟兰的眉宇清冽，却被微卷的头发、浓密的眼睫柔化了。
纪伯兰看着那半张脸，沉着的心又重新透过气来。
突然很想看他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
于是纪伯兰动了动自己僵硬左手，带着一阵阵酥麻，轻轻伸出手指去触碰瑟兰的眼尾。
不到两秒，瑟兰倏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纪伯兰脸上的瞬间，惊喜的神色从他疲惫的面容上绽开。
他伸手接住脸侧纪伯兰的手，将手心贴在他的脸颊上，睁圆着的眼睛凑近，轻声说：
“你醒了？是不是很痛？”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浅棕色的眼底很快蓄满了泪水。
纪伯兰的手指在他的眼尾抚了抚，张开嘴尝试着说了句：
“还好。”
声音嘶哑，但能听清。
“陈博士说，你退烧了，基本度过了危险期。但至少还需要两周，疼痛才能缓解。止痛剂不能多用，一天只能用一支，需要忍耐一下……”
说着，瑟兰的声音逐渐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纪伯兰的手心被润湿，伸出大拇指在瑟兰的眼底擦了又擦，缓慢而坚定地说：
“我能忍受，别哭。”
瑟兰只要一想到纪伯兰正承受着难以消解的剧痛，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
他抹了抹眼泪，努力扯了扯嘴角，说道：
“嗯，痛得受不了的时候，要告诉我。”
纪伯兰眨了眨眼回应瑟兰，喘息片刻，虚弱地问道：
“基地情况怎样？”
“地下城基地带来了一批军需物资，怪物被打退了，基地在短时间内自保没有问题。”
“主城除了磁极中心，其他地方都被摧毁。外城当时没有人类，没有遭到怪物的破坏。现在除了磁极中心的技术人员，大部分人都转移到了外城。”
“灯塔和伊甸园的物资很宝贵。我们最近都在废墟搜寻物资。伊甸园的仓储设在地下，农作物培育中心也在低楼层，很幸运的没有被摧毁。技术员正在想办法修复供电系统，恢复必要的生存物资生产。”
“再次回到这里，你也很意外吧？”
瑟兰说着，眼底的疼惜化成温柔，看向纪伯兰。
纪伯兰也回望着他，嘴角轻轻地牵起弧度。
随后的两周，纪伯兰大多在昏睡和疼痛中度过。
瑟兰很忙，白天时间几乎都在主城废墟中搜寻物资，或是在磁极中心巡防，或是在军事基地练兵。
军方幸存的人不多，原审判庭成员对怪物作战经验最为丰富，如今都成为了护卫基地的核心力量。除了马克——
外城城防所的食堂，交由他主理。
如今他负责带着十几名因实验室被毁，无法继续研究的科研人员，为基地幸存的四百多人操持一日三餐。
被众人推选的时候，马克笑呵呵地说：
“感谢大家的信任，我很荣幸获得这个岗位！”
纪伯兰的餐食，是马克精心搭配的，蛋白质丰富利于伤口愈合。
虽然他因疼痛吃得很缓慢，但是会坚持吃完，并且不需要喂。
其实，直接吃营养补充剂也可以，不需要进食这么麻烦。
但纪伯兰认为，人间烟火更能慰藉人心。
能慰藉纪伯兰的，还有瑟兰时不时带回来的——他之前实验室的笔记本电脑，一把专供伊甸园使用的电动轮椅，一副按照他的度数配制的新眼镜，他公寓衣柜里的衬衫毛衣……
以及每天晚上，在床边陪着他的瑟兰。
瑟兰会陪着他看波利博士关于基因融合实验最新的研究进展，会在他单手敲击键盘将思路和分析写成邮件回复之后，收走他的笔记本电脑，轻吻他的额头说晚安，然后睡在他床边的行军床上。
卧床两个月之后，纪伯兰断肢的创口基本愈合。除了时不时袭来的幻肢痛，基本上恢复行动能力。
他婉拒了瑟兰和研究员的照料，开始独立完成生活起居。
灯塔有大量的生物学研究积累。
瑟兰知道会对纪伯兰和波利博士的研究有帮助后，加大了对灯塔废墟的搜寻力度，在残垣断壁中挖出了许多电脑硬盘、档案材料。
白天纪伯兰会坐着电动轮椅，到隔壁的基因检测中心，整理灯塔的研究资料，共享给高地研究所，做基因融合的研究。
偶尔，看资料看得头昏眼花的傍晚，他会坐着电动轮椅，到城门内侧的广场，看着天上的极光慢慢显现，等瑟兰开着车回到城门。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基地的基本生存物资已经恢复生产，为了预防怪物再次来袭，军需武器的生产也逐步重启。
瑟兰尤其重视幸存的100多名B班学生的训练，每天都会去军事基地亲自带练。
晚上，瑟兰洗完澡，回到卧室，在纪伯兰的左侧躺下。
纪伯兰的伤口早已完全愈合，他不用担心会不小心弄疼纪伯兰，几个月前便撤了行军床，堂而皇之和纪伯兰睡在了一起。
他伸出手臂，将正若有所思的纪伯兰搂进怀里，手搭在他纤细的腰腹上，下颚贴着纪伯兰的额头蹭了蹭，轻声地问：
“在想什么?”
纪伯兰没有立刻回答，往瑟兰的脖颈处凑近，嗅着瑟兰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独有的若有似无的体香。
片刻，才将身体退了出来，抬起头看向瑟兰，眼里满是眷恋。
他语调平静地说道：
“波利博士的基因融合实验到了临床阶段。已经有了两例人类安全融合他生物基因的成功案例。”
“我想……到高地研究所去，作为志愿者，把这具残破的躯体贡献出来做研究，接受基因融合实验。”
瑟兰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目光依旧，好像对此并不意外。
纪伯兰与高地研究所的通信向来不避着瑟兰，基因融合实验的原理如何，进展如何，瑟兰都知道。
加上前段时间，纪伯兰专门整理许多关于肢体再生的生物资料。
所以瑟兰知道，纪伯兰会有这样的决定。
很快，瑟兰认真地回答道：
“嗯，我陪你去。”
纪伯兰略有些惊讶，和内心预设瑟兰会有的反应都对不上。
反应了几秒才回应道：
“你走了，基地怎么办？”
瑟兰淡然地笑了笑，将纪伯兰重新搂紧，慢慢地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克鲁斯和海登会接替我的工作。杰森会做好孩子们的教练。有突发情况我会回来……”
纪伯兰没等瑟兰说完，在他怀里挣了挣，急切地打断他：
“不行，东部磁极关乎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安危，不能有任何意外。你不能陪我去。”
“……”
瑟兰没有说话，抿着嘴看着他，眼神里透着倔强。
纪伯兰知道瑟兰的沉默，并不是妥协，于是努力地说服他道：
“我自己可以的。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陆沨在那边，你不用担心。”
“我不止是担心你，我是不想和你分开。”
瑟兰说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眼眶开始泛红。
之前每年去野外驻训三五个月，瑟兰也是很想念，但不至于不舍。
如今经历了一次惨烈的近乎失去，瑟兰再也不愿与纪伯兰长时间的分离。
纪伯兰听着，心里也有浓浓的不舍，在瑟兰眼泪要流出来的时候，倾身，主动吻上了瑟兰的唇。
纪伯兰主动地轻舔着瑟兰的下唇，在瑟兰反应过来，开始回应的时候，更热情地将柔软的舌尖探进去，撩拨瑟兰最柔软的内里，吮吸，交缠……
两人紧贴的心跳，灼热的轻喘，伴着交融的水声，将临别的愁绪打散。
良久……
纪伯兰重新窝在瑟兰的怀里，耐心地说道：
“其实，我不希望你陪我去的原因，还有一个。”
瑟兰低下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纪伯兰表情严肃地接着说道：
“实验嘛，成功率不是100%的。万一实验失败，我可不希望你看到我变异成了一只丑陋的怪物。”
瑟兰听完，忍不住仰起头笑了起来，然后与纪伯兰额头相抵，说道：
“那就把我也变成怪物，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纪伯兰轻叹一声，无奈地说道：
“唉，那为了让你不变成怪物，我会尽量确保实验成功的，好吗？”
瑟兰认真地点点头，终于妥协，闷闷地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伯兰满意地笑了笑，将脸贴向瑟兰的耳边，一字一句地承诺道：
“到我可以双手拥抱你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战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