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潜伏手记》青灯萤书

9、人证 这般漏洞百

　　谢玄度指尖轻叩桌沿，目光扫过二人：“你们二人各执一词，可有旁人能出面作证？”
　　神予念一脸茫然：“人证，谁出面作证？”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就让她落了下风。
　　皇后连忙出声解围：“你殿中宫人可知晓李美人前去搬花一事？”
　　神予念如实回道：“那日我一早便来此处学规矩，压根不知此事，殿中宫人自然也无从作证。”
　　说罢皇后转头看向李香：“你称是灵妃主动应允你搬花，你们二人交谈之时，可有旁人在场听见？”
　　李香立刻示意身旁丫环小梅：“臣妾丫环小梅当时就在一旁，她可以作证！”
　　小梅慌忙出列应声，谢玄度冷冷抬眼看向她，语气寒意彻骨。
　　“你可想清楚，撒谎污蔑后宫妃嫔乃是重罪，一旦查实，不仅你要乱棍打死，连带你的亲人族人，尽数难逃罪责。”
　　小梅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吓得魂飞魄散。
　　谢玄度呵斥：“抬起头来，看着朕，如实回话！”
　　小梅强撑着抬起头，眼神慌乱不敢直视帝王。
　　李香急得暗中给她使眼色，刚想开口提点几句，便被谢玄度一记冷眼瞪了回去，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小梅左右为难，咬着牙赌上一把，颤声回道：“奴婢，奴婢当时站在院门边，没能听清全部对话，只隐约听见提及芳草殿花草，又想起先前灵妃娘娘曾送过主子鲜花，便以为是娘娘应允再送一批……”
　　神予念正要开口辩驳，瞥见谢玄度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闭紧嘴巴不再多言。
　　她想着，这般漏洞百出的说辞，这位狗皇帝究竟会如何决断？
　　谢玄度自然察觉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开口敲定话语：“如此说来，你也并未亲耳听见二人定下约定。”
　　小梅慌忙点头，再度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谢玄度目光沉沉望向李香：“这般看来，你手中并无半分确凿证据。”
　　李香瞬间慌了神，娇柔着嗓音苦苦哀求：“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啊！”
　　谢玄度转而看向神予念，柔声询问：“爱妃当真从未应允李美人前去取花？”
　　神予念用力点头，语气满是惋惜：“自然没有，先前好心送她一盆花，转头就被她砸得稀碎，我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会舍得把芳草殿里我真心喜爱的花草，随意送人？”
　　这话听得谢玄度心底暗自欢喜，这些花草看着杂乱繁多，实则全是他当初费尽心思亲自挑选安置的，得知心上人满心欢喜，心里暖意丛生。
　　他缓缓起身，对着皇后嘱托道：“楼枝那边身子不适，朕前去探望一番，此处之事便交由皇后全权处置。”
　　迈步离去之时，他特意在距离二人两步开外停下脚步，转头对着神予念温和说道：“听闻你这几日学习宫廷规矩格外用心，做得很不错。”
　　旁人都以为帝王是真心夸赞她乖巧懂事。
　　唯有谢玄度心里清楚，后宫繁杂虚礼他向来厌烦不已，之所以让教习嬷嬷教导，不过是想着神予念往后要久居深宫，逢年过节祭祀大典、面见文武朝臣，总归要懂几分体面礼数。
　　至于后宫之中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束缚，他早已打定主意往后尽数废除，压根没打算让她受委屈学。
　　日后皇后与苏楼枝知晓帝王这份心思，皆是忍不住暗自翻白眼，心里齐齐吐槽。
　　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家心上人做什么都是好的。
　　为了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这就是谢玄度。
　　待谢玄度离去，殿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李香不敢擅自起身，依旧乖乖跪在地上。
　　皇后端着清茶慢悠悠浅饮，一言不发。
　　神予念见状，也有模有样端起茶杯品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香跪得双腿发麻，起身也不是，跪着也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宫外宫人前来禀报，说苏楼枝经过太医诊治已然无碍，身体并无大碍。
　　皇后这才像是想起跪在地上的李香，淡淡开口让她起身。
　　李香久跪在地，双腿早已僵硬发麻，猛地起身险些直直摔倒，一旁的小梅同样腿脚酸软，想要搀扶也力不从心。
　　主仆二人双双踉跄，场面格外滑稽。
　　站稳之后，李香狠狠瞪了小梅一眼，满心都是怨气。
　　小梅垂首不敢言语，心里清楚今日这番回话没能帮上主子，回去之后定然少不了一顿责罚。
　　好在只是皮肉之苦，远比丢了性命要强上许多。
　　皇后神色淡然开口评判：“灵妃，你身为一宫主位，任由旁人随意闯入殿中取走物件，疏于管束宫人，这份过失你需坦然认下。”
　　神予念坦然点头应下：“臣妾知晓过错。”
　　随即皇后目光落在李香身上，语气严肃：“至于你，旁人赠予你的物件，不该这般轻易转手送人，况且春日宫宴之上，你明明亲眼见过贵妃对风雨兰过敏，依旧明知故犯，心思实在不妥。”
　　李香还想辩解。
　　皇后出声打断：“灵妃素来不知后宫这些细碎忌讳，况且当日她身在我宫中学习规矩，自始至终未曾触碰过这些花草，此事与她并无太大牵扯。”
　　说罢皇后看向一旁摆放着巫蛊木牌的托盘，沉声道：“这些巫蛊邪物暂且留在我这里，我自会派人彻查深究，一旦查出幕后真凶，必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李香顿时心急不已，没想到此事就这般草草收尾，连忙开口追问：“皇后娘娘，难道此事就这般作罢了？”
　　“你耳朵莫非不好使？” 神予念当即回怼，“皇后娘娘分明说了会彻查到底，自然要查得水落石出，分清究竟是谁的过错。”
　　“你！”
　　“你什么你？”
　　皇后静静看着二人拌嘴，心里暗自感慨，这下后宫又多了个不好惹的主，往后日子怕是越发热闹了。
　　最终皇后定下惩处。
　　神予念疏于看管宫苑，罚扣除一月月例以示惩戒。
　　李香行事莽撞暗藏祸端，禁足听竹轩一月闭门思过。
　　李香满心不服气，忍不住质问为何神予念无需禁足。
　　皇后淡淡一语道破缘由：“陛下特意嘱咐灵妃潜心学习规矩，若是将她禁足，到头来免不了要被陛下怪罪指责，你莫非想让本宫触怒龙颜？”
　　李香瞬间不敢再多言语，只能乖乖领罚。
　　打发走二人后，李香回去的一路上，对着小梅骂个不停，扬言回去之后定要好好收拾她出气。
　　快要走到听竹轩门口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帝王到皇后，一言一行分明都在偏袒维护神予念。
　　从前她还暗自觉得这位新登基的帝王容易拿捏，效仿昔日后宫两位妖妃的手段步步算计。
　　如今才猛然醒悟，到了自己这里，所有算计尽数失效。
　　终究是低估了这位看似可怜实则心思深沉的帝王，更是小瞧了看似傻乎乎实则伶牙俐齿的灵妃。
　　听竹轩里，李香回去之后越想越气，实在是怒火难平。
　　一肚子火气全都撒在了丫环小梅身上，罚她长跪不起。
　　这倒是后话了。
　　昭阳殿中。
　　殿内其他人尽数退去，殿中只剩皇后与神予念二人。
　　曲清月缓步走到她身前，语气带着关切：“今日这事闹得凶险，妹妹你没受委屈吧？”
　　神予念闻言愣了愣，没料到皇后会特意关心自己。
　　她直白答道：“我好得很呀，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绝非我所为，东西从我院里搬出去，转头就藏了这些，真当旁人都是没脑子的傻子不成？”
　　“再说我同皇后娘娘、贵妃素来无冤无仇，我刚入宫根基未稳，好好安稳度日尚且来不及，哪敢一进来就给自己找杀身之祸。”
　　皇后听得一阵头大，暗自扶额叹气。
　　这姑娘属实是心直口快，没半点城府，还好方才早早打发李香离开了。
　　这话若是被李香听了去，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是非事端。
　　她连忙拉住神予念的手轻声叮嘱：“妹妹这般实在话，往后出了这间殿门万万不可再随意乱说，便是待在自己芳草殿里，也得谨言慎行。”
　　神予念乖乖点头应下。
　　皇后心底依旧满是忧心，她早已瞧得通透，神予念性子太过单纯缺心眼。
　　这深宫之中如今虽妃嫔寥寥无几，可宫里内侍宫人错综复杂，谁也说不清这些人究竟是谁安插的眼线，一言一行稍有不慎，被人抓了把柄，落入旁人圈套。
　　嘱咐完一切，皇后便让神予念先行回殿歇息，目光落在那两枚巫蛊木牌上，淡淡开口。
　　“此事牵扯不小，陛下心中自有计较。”
　　神予念一路闷闷不乐回到芳草殿，独自坐在屋中枯坐许久。
　　她终于对着身旁的环儿开口：“如今看来，是我把这深宫日子想得太过简单轻松了。”
　　环儿在心里默默附和，就是啊，本来就是因为你太简单了，所以想的别人也简单。
　　今天这个事情，她在一旁吓得满头汗水。
　　听过了前朝妖妃的事情，就觉得这宫里满是陷阱，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神予念百思不得其解，满脸困惑。
　　“我实在想不通，我不过是个刚入宫立足未稳的新人，先想方设法除掉我，对她而言究竟能有什么好处？”
　　环儿歪着头细细思索半天，也琢磨不透其中缘由。
　　没琢磨片刻，神予念肚子咕咕作响，瞬间把后宫纷争抛到九霄云外，摸着肚子一脸委屈。
　　“忙活大半日，早就饿坏了，今晚咱们吃些什么？”
　　环儿当场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疲惫。
　　无奈归无奈，知晓自家小姐是真的饿了，环儿只得出门前去查看晚膳。
　　宫里如今唯有皇后宫中设了小厨房，其余各宫妃嫔的膳食，皆是从宫中统一大厨房调配送来。
　　神予念素来偏爱酸甜口味吃食，起初还担心御厨手艺不合自己胃口，没想到送来的饭菜样样合心意。
　　她只当是御厨恰巧合了自己口味，全然不知这些膳食口味，全是谢玄度提前派人专程去往左相府打听来的喜好，特意吩咐御厨精心烹制。
　　环儿本以为经历今日这场风波，神予念定然心绪难平食不下咽，万万没料到她胃口丝毫未减，反倒比平日里还多添了一碗饭。
　　环儿忍不住出声劝阻：“小姐，你可真的是一点都不担忧啊，就这么能吃？”
　　环儿着急，你倒是有点忧患心啊。
　　神予念：“这些饭菜实在是好吃的很，你是不是觉得我吃的多了，所以害的你少吃了点，你若是饿了，你不是还有单独的一份嘛，你再去吃点。”
　　她跟环儿关系好，所以吩咐御膳房做饭菜的时候多做一些，她跟环儿一起吃。
　　不过按照惯例，环儿还有一份，有时两人吃不完，便留着当宵夜，或是分给殿里其他宫人。
　　环儿是妃嫔的贴身丫环，她的那一份自然也是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