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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冒名顶替 吻 ...
坍塌停止时,四周已换了一副景色,变成了黑漆漆的废墟。
容恕睁开眼,急忙推开抱紧自己的谢明微,吹起火折子,开始查探四周。她率先走到一座石门处,用力推了一推,门缓缓地开了。
走进去,是一座点满了烛火的石室。正前方有一个祭台,摆摊了祭品。她几步过去,翻了一番,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果肉上都长满了灰扑扑的霉毛。
突地,当啷一响,一根青灰骨头从祭台后掉出来,掉到地上断成两截。
这里怎么会出现人骨头呢?
谢明微看出她的疑惑,道:“因为幻境里的蛇,只是它的分身,而这里才是它的藏身之处。”
她很快地又开始寻找出路,拿着火折子一点点探查。
走了几步,谢明微堵在前方,一动不动。她不禁皱眉:“你干嘛?”
谢明微悠悠道:“往回走,那边才是出路。”
容恕一口气涌到喉头,此时此刻只想踢谢明微一脚,以作宣泄。但她极力扯出一个笑,“多谢师尊提醒。”
话才说完,谢明微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火折,转身走到前面:“跟紧一点。”
“......”她一阵语塞,在身后朝着谢明微拳打脚踢。谢明微一回头,她立刻换上笑容,赶忙跟上去。
看着衣冠楚楚的人,她心里愈发难以忍受。谢明微这老贼一日不死,她就要多受一日的气。
更何况,九州所有修士都被谢明微压着,永无出头之路。她势必要除了谢明微不可。
谢明微忽然冷冷开口:“再不跟紧,小恕是想留在这里吗?”
她呷着一股气走到谢明微身后,谢明微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才刚刚有的念头,谢明微就立马变脸。
脑子转了一转,忽然想起谢明微上次给她下的什么同心咒。可她感受不到谢明微的思绪和想法。
谢明微陡地回头,强硬牵起她的手,扯着她往前走。
她甩了甩,挣脱不出,只能由着谢明微牵住。
另一侧是条长长的栈桥,桥底下的水黑黑昏昏的,火光映上去,便照得人眼花。
黑水浮出一股腐朽的尸味,她不敢想,这河里有多少的尸骨。谢明微忽然从前面递来一块面纱,道:“戴上。”
她果断接过,单手扣上面纱。跨过栈桥,是处青砖瓦铺成的平地,走过几步,就看见门前立着一块石碑,写着些像咒语一样的文字。
心中好奇心顿起,问道:“师尊,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没什么,不用管。”
谢明微带着她继续往前走,推开一扇旋转石门,只见石室里摆着一张方形石桌,桌子是翠绿色的。
几盏昏昏的灯火立在两侧,整个石室阒无一人。谢明微径直走向左侧,右手按住一个圆环,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上移。
二人迅速穿过这道门,眼前是一片雕刻精致的石壁,耳边隐隐听见一阵咚咚地水滴声。
她眼睛落在一块格格不入的石头上,主动开口问道:“出口机关在那里?”
谢明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应该是,我们去看看。”
走到石头旁,谢明微蹲下身去,两指划过石身施法探查,眉头渐渐皱起来,道:“这里只是障眼法。”
听到这句,容恕立刻把牵住的手扯出来,“师尊,我们分开找找吧,这样快一点。”
谢明微没有说话,站起身默默地走向了旁边。
石室内气息幽冷,灯火阴暗,很快就不见了谢明微的身影。她心里舒了一口气,两眼仍落在石头上。
当真是障眼法么?她不信。
伸手把石块翻了一翻,突地,洞内轰隆作响,一块尖石直直砸她脚边!
她连忙将石块翻回去,却无济于事,于是赶紧起身跑走。地面强烈颤动,她勉强站着,手忙脚乱地掐出一个诀——
竟然还没恢复法力!
怎么谢明微就能用术法,她不能用。这地方对她们竟如此不公平。
头顶上捻出的石灰已把昏暗的烛火覆盖,她眼前只剩一片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声音躲避石头。
忽然,黑暗中一只手把她扯走,抱在怀里。她心里又怒又惊,急声道:“谢明微,放开我!”
谢明微似乎听不见,右手凝起金光,一掌拍在石壁上。
过了不知多久,石壁生生地倒塌下来,涌出一条忐忑的小路。
她露出一只眼睛撇过去,外面微淡的白光照进来。谢明微抓住她的手腕,快步冲向白光中。
正午。
两个人终于从山里出来,容恕缓了缓心神,想起另一个人,道:“秋霓珂好像还在幻境里......”
谢明微冷嗤一声,转身往前走,“就是她把你送进幻境给长蛇当食物,你在担心她?”
“我没有。”她急忙否认,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呢?”
她摇了摇头,如实道:“徒儿不知,还请师尊告诉徒儿。”
如果秋霓珂和长蛇是合伙的话,秋霓珂怎么算到她会去天罗坊?
谢明微道:“去她赌坊的人都有可能被她送进大衔山,而你,刚好把自己送到了她眼前。”
她怔得说不出话,竟是她自己犯蠢去找秋霓珂。忽地她想起秋霓珂体内的毒,原来是长蛇给她下的。怪得毒积压得如此久,也还吊着一口气。
不对,秋霓珂或许并不想为长蛇送“食物”去大衔山。
她斟酌半晌,道:“师尊,我觉得这里有古怪,我们还是找到秋霓珂问清楚吧?”
“我当然知道。”
“那师尊现在要去哪里?”
“去找长蛇。”
她又怔住了,谢明微什么都知道,那还知道什么,知道她拿了琉光杀?她实在猜不透谢明微。
眼看着谢明微已与她有几丈的距离,她才恢复过来,小跑着到谢明微身旁。
谢明微冷冷地看着她,随后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手,“别再走丢了。”
走丢?她分明是逃跑。
只不过,恰巧又遇上了谢明微而已。
她勉强笑笑:“师尊,我知道错了。”
自己认错总比被谢明微质问好一点,她也不至于太窘迫。
“嗯,回去领罚。”谢明微道。
她们走进了一个村庄里,村庄的房屋都已凋落,看上去已经几十年没有住过人。随便踢开一块发了霉的木板,底下竟露出一具白骨。
谢明微停下脚步,忽然询问道:“早上给你的蓝花还在吗?”
她摸了摸衣兜,道:“还在。”
谢明微接着道:“白骨上有毒。”
她心下一惊,幸好她还没来得及扔。这长蛇怎地比她还变态,到处放毒,一沾就能让人昏迷。
破败的村庄边,是另一座山,高大茂密的树木立在山上,脚下的路变得昏暗不堪,让人看不清。
她回头一看,大衔山上竟然一棵树也没有,光秃秃一片,毫无生机。
两座山隔得不远,外表却天差地别。
在这个地方,不应该有这么葱郁的树,也不应有死寂沉沉的山。
幽密曲折的山路上,时不时听见一道若有似无的惨叫声。她支起耳朵仔细倾听,惨叫声又变成一阵猎猎风声。
她绝不可能听错,山上一定有人。
谢明微察觉她的异样,握紧她的手,道:“这声音只是迷惑你的,不要中计。”
她忍不住开口问:“如果我中计了,是不是就会再次去到幻境里?”
“对,专心一点,不要多想。”谢明微道。
好不容易走到了山口,耳边又想起一阵凄厉的叫声,听上去恐惧而不甘。
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去贴近谢明微,低声道:“师尊,我又听到了。”
谢明微道:“都是在引诱你,不要理睬。”
她只觉身子冷了半截,心中甚不好受,这绝不是平时里的她,她一定是被什么影响了。
指尖触到衣袖中的绿玉圆珠,心里的难受更加几分,只想循着声音去山上,宣泄掉自己的难受。
这座山好长,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出来。一出山林,眼睛即看见一座小镇横在不远处。
已经黄昏时分,天边残阳如血。小镇在残阳的映照下,像一个人散发着病重未瘥的疲气。
走进小镇中,她浑身愈发无力倦怠,身子像是被一根麻绳捆住,喘不过气来。
她拼着力气抓了谢明微一下,低声道:“师尊,我走不动了。”
谢明微回头一看,只见容恕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急忙把她带进附近的一家客栈。容恕被她放在床上,她伸手过去探查,霎时皱起了眉头。
虽然她和容恕之间有共生咒,但毕竟她们修为不同,感知到的痛苦也不同。她仅仅只是觉得体内有一丝乏力。
容恕的气息一点点变弱,琉光杀竟然在吞噬容恕的功力!
趁着容恕还未彻底昏过去,她点住容恕的穴道,轻声问:“琉光杀放在哪里?”
“我不可能给你的......”容恕声音虚虚飘飘道。
“我不跟你抢,琉光杀在吞噬你的命,快点拿出来。”
“你真的不跟我抢?”容恕抬起头,冒出满头的冷汗。
“真的,快拿出来给我。”
“我才不信你。”
谢明微没心思再跟容恕拉扯,一掌拍在容恕后颈,容恕顿时倒在床上。
她连忙剥开容恕的衣衫,一层一层的检查。以容恕的性子,琉光杀应该会藏在袖子里。
翻开衣袖,果然掉出来一个圆润的绿玉和一柄刀。她把圆玉捡起来放进芥子袋,再把短刀放到桌面上。
随后她半坐到床边,凝出一道柔和的光芒,送进容恕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容恕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嘴里喃喃呓语道:“阿姐,容儿是不是很听话?”
谢明微心中不禁轻哼一声,果然只有这种时候,容恕才是温顺的。
她停下施法的手,抚到容恕唇畔,轻笑道:“对,很听话。”
容恕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手,嘴角扬起一个笑,“那阿姐有没有奖励?”
“容儿想要什么奖励?”
“容儿想要阿姐。”
谢明微心下一震,一股气郁在心口。她走到桌边坐下,心里暗暗想,让容恕被长蛇毒死算了。
何苦她在这听容恕胡言乱语。
这么一想,她伸手探到容恕手腕,竟然又中毒了。难道那琉光杀上也有毒?
她把琉光杀拿出来,琉光杀在她手中闪出一道绿光,瞬时消失不见。
或许,这并不是毒,而是一种令人致幻的术法。那为何她安然无事?
容恕像昨夜一样,视若无睹地爬起来,从身后环住她,“阿姐,容儿可以亲你吗?”
她急忙把琉光杀收进芥子袋,才过一瞬,容恕又道:“阿姐,容儿想亲你。”
她转过身,伸手托着容恕的脖颈,神色认真道:“我不是薛宁。”
“你不是我阿姐,那你是谁?”
“我是谢明微。”
趁着容恕没昏睡过去,她势必要说清一些事不可,以免次次把她当薛宁。
“谢明微?”容恕怔怔地念了一遍,接着道,“谢明微,你就是个讨厌鬼。”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这个时候的容恕,应该只有十六岁的记忆,还没认识她才对。
“因为我打不过你。”容恕道。
谢明微一惊,问道:“我们现在认识多久了?”
容恕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三年。”
三年?谢明微细细地回想起来,她和容恕第一次见面,应当是在仙门大比上。她记得那一年,她分明没有出手。后面的十年,她们也没再见过,怎么会在认识三年就交手了?
难道是第一次见面时,她指导容恕剑法,所以容恕断定自己打不过她?
她起了点挑逗的心思,“小恕和我只见了一面,就记了我这么多年?”
容恕道:“才没有,只是你比较讨厌。”
“我哪里讨厌?”
“所有人都夸你,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没有人看见我......”容恕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没有声音。
谢明微却听得一清二楚,那一次的仙门大比,有两个人在比试台上斗得你死我活,她及时出手制止。确实是所有人都围在她身边,一个夸她反应迅速,另一个夸她天资出众......可是,那两个人里应当没有容恕。
或许是,她那时没注意到容恕就在人群中。回想之间,她又问:“你很喜欢你阿姐?”
容恕点了点头,“阿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当然喜欢。”
“是哪种喜欢?”
“想和阿姐永远在一起。”
她心里感觉到容恕的变化,就连只是提到薛宁,都能如此欣喜吗?
面色微变,道:“容儿,我就是阿姐,阿姐也想和容儿永远在一起。”
容恕抱紧她,满心雀跃:“阿姐你真好,这次不要再赶容儿走了。”
才抱一会,容恕开始按捺不住,嘴唇凑到她脖颈,仰着头往上移。
容恕嘴唇碰上来的时候,她没有避开。呼吸交错间,容恕眼睛半睁开来,像蒙了一层雾。
她僵住了一瞬,想要推开。容恕的嘴唇继续在她唇上胡乱磨蹭,没什么章法。双手攀上她肩颈,热滚滚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她垂下眼,看见容恕睫毛抖颤得厉害,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容恕含含糊糊地又唤了一声“阿姐”,舌尖试探地伸进她口腔。
她抬手扣住她后脑,指腹按进她发间,嘴里的舌头与容恕交缠在一起。
容恕的吻不分轻重,牙齿咬在她嘴唇上。她稍稍用了点力把人按住,容恕顿时松开牙齿,吻也变得轻了,变成一下一下地碰着唇角。
一吻毕,容恕似乎累了,软软地往她怀里倒瘫。昏黄的火光照在容恕侧脸上,额头的汗还没有干透。
她把容恕放倒在床上,捻过被褥盖到胸口,自己坐到桌边倒了杯茶。
茶已经凉透了,喝下去让她意识清醒不少。盯着床上的人半晌,心里暗骂自己冲动。
幸好,容恕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她往窗外一看,夜色沉沉,小镇上没几盏灯亮着。街面上空空荡荡,忽然一阵风吹过,带出呜呜地声响。
第二天天刚刚亮,容恕就醒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见谢明微坐在床边闭目调息。脑中还有些晕晕昏昏,她摇了摇,才从床上爬起来。
只是她稍稍一动,谢明微也跟着行了。
谢明微站起身道:"醒了就下楼吃东西,我们出门吧。"
容恕垂下眼,低声道:“多谢师尊照顾我。”
她简单洗漱后,穿好鞋子跟在谢明微身后下楼。悄悄地试了一个诀,竟还没恢复术法。
她又检查了一下衣袖,琉光杀果然被谢明微拿走了。不过,她一定要再拿回来。
客栈很小,一楼只有一张破旧的方形桌子。她和谢明微一人坐在一边,喝了一碗粥就出门去。
大清早,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有些开门的也只是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看不清楚。
谢明微在一家药铺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妪,看见她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买什么?”
谢明微没答,反而拿出一把碎银子搁在台面上,问道:"镇上最近有没有怪事发生?"
“没有没有,”老妪撇了一眼银子,笑吟吟道,“姑娘,我看你脚步虚浮,心气郁结,我给你配点药。”
“......”谢明微一阵语塞,她没病。
老妪抓着药,忽然又道:“你看我这个老糊涂了,镇上还真有点怪事,大概二三十年前,老张家和老吴家的两个女儿,去了山上砍柴,就再也没回来过。”
谢明微压低声音问:"这几十年还有吗?"
老妪摇了摇头,“没有了。”
“婆婆说的山,是哪座山?”
老妪从柜台里走出来,伸手指着右边的一座山,“好像是这座吧,”
她顿了顿,又指另一边,“平时我们不爱往那边跑,太阴凉了。”
药被老妪强行塞到手中,谢明微道了声谢,带着容恕离开药铺。
出了镇子,路面变成了黄土路,两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太阳升起来,照得草尖上的露水闪闪发亮。
容恕一面走一面留意四周,草木深处,偶尔有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除此之外,别无动静。
二人走得不慢,走到老妪所指的山脚。果然有一条窄窄的土路铺进林子里。
林子里的树疏疏落落地长着,枝叶遮不了一点阳光。走到半山腰,一座破庙露了出来。
庙门歪斜地挂着,半边掉下来靠在墙上。她伸手推开剩下的半边门,门框顿时发出又尖又亮的声音。
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的像,面目早已经模糊不清,供桌上落满灰尘,却有一处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容恕凑过去看,供桌上摆着几根还未烧尽的香烛,浮着些黑灰渣子。
她拈起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腥臭味直冲脑门,连忙甩手丢开。
她脱口而出问道:“长蛇不至于藏在这里吧?”
谢明微道:“那是不至于藏在这破庙里,藏在地下也说不定。”
说着,她双手施法,释出一道光芒查探四周。
容恕走到泥像后面,蹲下去细细查看地面。地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过留下而成,划痕一直延伸到泥像底座底下。
她伸手在底座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一条缝隙,指头探进去扣了扣,底座的一块砖松动了。
心中一喜,道:“这里好像有机关。”
谢明微把火折子吹亮,探进去照了照,底下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地下有密道。”谢明微把火折子递给容恕,"你跟紧我,下去之后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容恕接过火折子,点了点头。
谢明微先踏进窟窿里,容恕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湿漉漉的石壁,手摸上去滑腻腻的,倒像是条冷蛇的皮。
走了大约三四十级,石阶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条横向的甬道。甬道里漆黑一片,火折子只能照出几步远。
谢明微停下来听了听,甬道深处隐约传来水声,滴滴答答的,像屋檐滴下积水的声音。
长蛇定然还在这里,没有跑远,她继续往前走。
容恕跟在后面,手心渐渐渗出冷汗。她把火折子举高一些,光晕晃动着把她们的身影映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甬道拐了两个弯,前方豁然开朗。火折子的光照过去,只见一个极大的石洞出现在面前,洞顶上垂下来无数根钟乳石,水珠从石尖一滴一滴往下坠。
洞中央有一潭水,水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
潭水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青袍,头发散披,背对着她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是一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五官倒是端正,只是眼睛泛着一层灰白的光泽,瞳孔几乎看不见。
她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你们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谢明微停下脚步,将容恕往自己身后挡了挡:“你就是长蛇?”
“正是。”长蛇从地上站起来,身形很高,却瘦得厉害,青衣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长蛇继续道,“谢明微,容恕,你们能从幻境里出来,倒比我想得要快些。”
容恕在谢明微身后探出半个头,看见长蛇脚边散落着几根青灰骨头,和之前在祭台后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阵发紧,下意识攥住了谢明微的衣袖。
长蛇往前走了两步,灰白的眼睛扫过容恕的脸,啧啧两声:“琉光杀呢?你把它藏哪了?我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
容恕还未回答,谢明微抢先一步,平静地开口:“在我这里。”
长蛇的笑僵了一瞬,声音慢慢展开:“还给我,不然你们两个就都留在这里,正好把本座这些年的亏空补回来。”
话音未落,长蛇猛地抬起右手,一蓬绿雾从袖中涌出来,直扑向二人。
谢明微抬手捏了个诀,金光从掌心生起,在面前凝成一道屏障。绿雾撞在金光的屏障上,顿时发出呲呲地声响。
容恕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运转体内法力,体内还是空空荡荡。她急得咬住下唇,眼睛四处扫视石洞里的情况。
洞壁上有几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像是用斧头凿出来,眼睛往里伸进去,黑漆漆一片。
谢明微跟长蛇已经交上了手。金光和绿雾在石洞里来回碰撞,钟乳石被震断了几根,哗啦啦掉进潭水里。
容恕贴着石壁绕到侧面,看见长蛇背后有一道石缝,大约两尺宽,里头隐隐透出光亮来。
她正要出声提醒谢明微,长蛇忽然一个旋身,袖中飞出三道绿光直取容恕面门。
谢明微急忙撤了屏障扑过来,金光一掌拍散了绿光,长蛇趁这个空隙往后退了几步,正退到了那道石缝前面。
“想跑?”谢明微冷声道,手中金光凝成一道虚幻的剑,纵身刺过去。
长蛇侧身避开,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歪进了石缝里。
谢明微紧追上去,容恕也赶紧跑过去。石缝后面又是一条通道,比上面那条宽一些,两侧石壁上嵌着几颗发光的珠子,照出幽幽的绿光。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百步就到了另一个地方。外面是一片低洼的谷地,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壁,顶上的钟乳石一直滴滴答答淌下浑水。
谷地里长满了灰白色的枯草,踩上去咔嚓作响。长蛇站在谷地中央,青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挂着古怪的笑。
“谢明微,你以为本座怕你?”长蛇张开双臂,谷地四周的枯草开始剧烈地抖动,地面跟着震颤起来。
那些枯草底下,一根根灰白的骨头从土里钻出来,拼凑成大大小小的骨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容恕倒吸一口凉气,和随清川在金越城的山洞时,她也见过这招,但又有些不同。
这些骨架有人的;也有野兽的;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手臂长,密密麻麻地立在谷地里,灰白眼窝齐齐地看向她们。
谢明微手中挥出一道光,头也不回地对容恕说:“站我身后,一步也别动。”
容恕紧贴着谢明微的后背,能感觉到她脊背绷得笔直。长蛇又笑了一声,手一指,那些骨架便轰隆隆地朝她们涌过来。
谢明微手中的金色光芒挥斩而出,光芒扫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骨架被拦腰斩断,碎骨哗啦啦散落一地。
可后面的骨架踩踏着碎骨继续扑过来,动作虽然迟缓,数量却多得让人头皮发麻,恶心呕吐。
谢明微侧身避开一具兽骨架的扑咬,反手一掌削掉了它的头骨。
容恕贴在她背后,握紧了双手,眼睛来回扫视着四周。谷地四周都是陡峭尖利的石壁,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
“谢明微,这些骨头打不完的!”她急声喊道。
谢明微没有答话,又是两招劈开了面前的骨架。
长蛇站在谷地远处,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些散落在地的碎骨又被一层绿雾包裹,重新聚拢,拼成新的骨架站起来。
忽地,容恕看见长蛇脚下的枯草被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凹坑边缘有一圈暗绿色的纹路,像是用黑血画出来的。
她心头一跳,扯了扯谢明微的袖子:“你看她脚底下。”
谢明微抽空瞥过去一眼,手中气势不停:“她在借地气,这整片谷地都是她布的阵。”
“那怎么办?”
“破了她的阵眼。”
容恕看着那片暗绿色的纹路,纹路绕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圆心正好在长蛇站立的位置。
她琢磨了一下,说道:“你拖住这些骨头,我去后面绕过去。”
“你功力没恢复,过去想送死?”
“我有办法。”
说完,她就矮下身子,贴着石壁往左侧摸过去。只是失去法力,又不是失去武力。
谢明微没拦她,手中光芒暴涨,将面前扑来的几具骨架震得粉碎,又转身截住从右侧冲过来的一批,给容恕让出一条空隙。
容恕沿着石壁一路摸过去。枯草长得高,能没过她的膝盖,正好掩住她的身形。
那些骨架的注意力都在谢明微身上,没有留意到贴着石壁移动的她。她绕了大半个圈子,到了长蛇侧后方约十来丈的地方蹲下来,打量着凹坑边缘的暗绿纹路。
纹路很细,散发一股腥气。容恕从地上捡起一块尖尖的石头,试着在纹路边缘划了一道,石头刚碰到地面就冒出一股黑烟。
长蛇忽然回过头来,灰白的眼睛准确无误地锁住了她的位置:“小丫头,想偷袭本座?”
她右袖一扬,一道绿雾朝容恕扑去。容恕身形一晃,迅速滚开,绿雾砸在她方才蹲下的地方,枯草霎时焦了一片。
谢明微已经逼了过来,金色长剑劈开拦路的骨架,直取长蛇后心,长蛇不得不回身招架。
容恕趁这个空隙又往前挪了两丈,这回离那些暗绿纹路远了几步。
她仔细看了看,纹路并非连贯的一条,而是断断续续的,每隔一小段就有一个豆大的结扣。
她伸手去摸结扣,指尖触到的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吃痛地缩回手。
被触摸到的结扣微微发烫,颜色变得比其它部分更深一些。她心里有了底,转过脸朝谢明微那边望了一眼。
谢明微正跟长蛇缠斗在一起,金光和绿雾搅得谷地里飞沙走石,那些骨架被余波震碎了一茬又一茬,但很快又重新站起来。
容恕摸向袖口,拔出短刀,一刀没入结扣中。一霎之间,谷地猛地一震。
长蛇身形晃动一下,脚下凹坑边缘的纹路从结扣处开始迅速褪色,像被水洗过一样。她脸色骤变,回头要朝容恕出手,谢明微的虚剑已经刺到了她面前。
长蛇仓促地往后急退,踩到了另一处结扣上。那处结扣也跟着暗下去,整圈纹路褪色的速度更快了。
她脚下的地面开始裂开,那些重新聚拢的骨架突然僵在原地,随即哗啦啦地碎成一堆堆灰白粉末。
“你!”长蛇怒喝一声,眼中泛起一片猩红,两手同时挥出大片绿雾。
谢明微的金色长剑迎上去,两股气力撞在一起,震得整个谷地都在抖动。头顶上方的石壁簌簌地砸下碎石,砸到地上扬起阵阵尘土。
容恕从地上爬起来,握住短刀往前跑。
长蛇被谢明微缠住脱不开身,只能腾出一只手朝容恕甩出一道绿光。
容恕侧闪一避,绿光划过她耳畔飞过去,把她鬓角几缕头发削断了。
她心里怒意骤起,暗骂长蛇,若不是她没有恢复功力,势必要手刃这怪东西!
她冲到一侧,看见中心的地面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石板,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深得多。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尖刀,对准石板用力狠狠扎了下去。
石板裂开一条缝,缝里涌出一股腥臭的黑烟。长蛇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整个人往后仰倒下去。谢明微手中的长剑趁势递到她的心口,金光破入胸腹之间。
长蛇的身体像漏了气的皮囊一样迅速干瘪下去,道袍空荡荡地贴在地面上。
小恕内心os:她开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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