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zhd_南苏

2、补课 暮

　　暮色沉落，街灯次第晕开暖黄光晕，

　　晚风卷着微凉气息拂过街巷。邵瑤踏着满

　　地细碎光影缓步归家，周遭人声渐稀，只

　　剩路灯拉长孤清的影子。

　　沿途楼宇窗棂透出点点灯火，万家烟

　　火热闹喧嚣，却似与他隔着一层薄纱。方

　　才心绪翻涌的余绪仍缠在心底，说不清是

　　怅然还是些许释然。脚步放得极轻，任由

　　夜色裹住满身情绪，纷乱思绪渐渐沉淀。

　　推门而入时，屋内静悄悄的，褪去外

　　界纷扰，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在静谧夜色里悄然漫延，淡而绵长。

　　刚踏进家门，一道温温柔柔的嗓音就

　　轻轻飘了过来：“邵儿，回来了？”邵瑤脚步

　　顿住，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母亲连忙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肉走过

　　来，轻轻推到他面前，眼底藏着小心翼翼

　　的怯懦与心疼：“快来，你父亲今天出去了，

　　不在家，妈偷偷给你炖了点肉，快趁热吃，

　　尝尝好不好吃。”

　　邵瑤垂着眼，指尖几不可察地攥紧了

　　衣角，犹豫几秒，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

　　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您吃吧，我先上楼预

　　习功课了。”

　　母亲整个人猛地一震，愣在了原地。

　　她还记得，小时候的邵瑤，每次只要父亲

　　一出门，总会眼巴巴凑过来，偷偷多夹好

　　几块肉塞进嘴里。可现在，他再也不会了。

　　哪里是长大了吃腻了，分明是不敢了。从

　　前只是嘴馋偷吃一块肉，换来的就是劈头

　　盖脸的打骂。长期的磋磨里，邵瑤长得比

　　同龄孩子瘦小许多，脸色常年苍白，身上

　　总藏着消退不去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旧伤。

　　母亲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喉咙一阵阵

　　发涩，却什么也不敢多说。她自己也长久

　　困在丈夫的暴力里，连偷偷心疼儿子，都

　　只能趁着四下无人的间隙。

　　邵瑤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母亲眼底

　　翻涌的难过。

　　他只是沉默地转身，一步一步，缓慢

　　又沉重地上了楼梯。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屋外仅存的、那

　　点虚假的温柔也被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少年压抑到极

　　致的、近乎麻木的呼吸声。他靠着门板缓

　　缓滑坐下去，后背依旧绷得笔直。那碗冒

　　着热气的肉，是母亲拼尽全力能护给他的

　　一点甜，可过往刺骨的疼痛早就刻进了骨

　　血里，他早已经不敢再贪恋一口温暖，生

　　怕下一秒，就又是坠入深渊的刺骨寒意。

　　“……”

　　蒋迟：在吗？你爸应该没打你吧。

　　恋人：没。

　　蒋迟：那就好。

　　蒋迟：刚刚莲姐又训了我，说让我向

　　你看齐，不要老卡前10，服了。

　　蒋迟气鼓鼓的发了好几个生气表情包，

　　几乎一半的都是从他恋人那里偷偷顺来的。

　　（因为他喜欢他。）

　　恋人：那你先睡吧，而且马上就要开

　　学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蒋迟：……

　　蒋迟：写不完了。你来帮我吧，估计

　　你爸又不知道去哪里浪了，而且阿姨会同

　　意的，吧？

　　恋人：嗯。

　　关了手机。邵瑤躺在床上，手臂遮着

　　眼睛，看上去真的是挺疲惫的。

　　蒋迟看到邵瑤答应了，高兴的像只松

　　鼠一样蹦蹦跳跳的。可以再次享受和邵瑤

　　的二人世界。

　　天色渐亮，清晨的朝阳一点点从天际

　　爬上来。浅金色的光线先是轻轻铺在微凉

　　的地面，再慢慢攀上房屋的檐角，最后漫

　　过路边的树木。阳光顺着枝叶的缝隙漏下

　　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夜里的

　　寒意一点点褪去，万物都被这温柔、安静

　　的晨光，轻轻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亮色。

　　当邵兴许起来就看见在厨房一顿忙活

　　的邵瑤。“起这么早吗？”“嗯，等一下我去

　　帮蒋迟补习功课，早餐弄好了，你等下直

　　接吃就行，我先出门啦，拜拜。”“小心

　　点。”

　　门轻轻被关上，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把清晨微凉的风也一同关在了门外。

　　邵瑤揣着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在去往

　　蒋迟家的路上。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不断震

　　动，蒋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出发

　　了吗？到了吗？要我去接你吗？要不要路

　　上给你买杯热牛奶？

　　邵瑤看着屏幕，心底没什么太大的波

　　澜，只是有些失笑。平日里睡到日晒三竿、

　　八九点都未必能爬起来的懒家伙，今天居

　　然醒得这样早，连消息都催得这样急。指

　　尖轻点屏幕，慢悠悠回复：才动身呢。估

　　计七点应该能到。

　　指尖按下发送，他忍不住弯了弯眼。

　　等他准时站在蒋迟家门口，门几乎是

　　立刻就被拉开。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

　　服，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眼底带着没散

　　尽的睡意，却满眼亮闪闪地望着她，下意

　　识就伸手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习题册。

　　“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屋里还留着清晨淡淡的暖意。蒋迟乖

　　乖在书桌前坐好，一摞空白的卷子摊开在

　　桌面上，却半点都没有要自己动笔的意思，

　　直勾勾地盯着邵瑤。

　　邵瑶拉过椅子，挨着他身侧坐下，指

　　尖捏着笔，一点点给他划重点、讲错题。

　　两人靠得极近，胳膊肘偶尔会不经意蹭到

　　一起，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混着淡

　　淡的洗衣液味道，一点点漫过来。

　　讲到难解的数学大题，蒋迟听得发懵，

　　皱着眉半天转不过弯。邵瑶无奈，微微倾身，

　　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微凉

　　的温度，帮他握着笔，一点点顺着解题步

　　骤往下推演。

　　“这里要先画辅助线，别急。”

　　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呼吸浅浅扫

　　过蒋迟的耳尖，少年的耳尖瞬间不受控制

　　地红透，连指尖都微微发僵，心跳漏了半拍，

　　刚刚没听懂的知识点，此刻更是半个字都

　　进不去脑子。

　　他故意装作依旧不懂的样子，指尖悄

　　悄往她的手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还是

　　不会，你再讲一遍好不好？”

　　邵瑤没察觉他的小心思，只又耐着性

　　子放慢语速，指尖顺着题干一行行指过去。

　　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发丝轻轻扫过蒋迟

　　的肩膀，惹得他心口一阵发痒。

　　中途邵瑶低头翻找讲义，肩膀不经意

　　靠在了他的肩头。蒋迟整个人瞬间绷紧，

　　却又舍不得挪开半分，只悄悄屏住呼吸，

　　任由那点柔软的温度落在自己身上。

　　休息的间隙，邵瑤抬手，自然地伸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乱糟糟的额发，帮他把

　　翘起的呆毛捋平：“头发乱成小疯子了。”

　　指尖擦过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蒋迟却浑身都像过了一阵轻麻的电流，眼

　　神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

　　上。书桌前的笔尖沙沙轻响，偶尔不经意

　　的触碰、咫尺之间的呼吸、藏不住的脸红

　　心跳，少年所有刻意的笨拙与靠近，全都

　　是藏不住的、悄悄蔓延开的心动。

　　一整个清晨的补课时光，知识点慢慢

　　被解开，可少年心里那团关于邵瑶的、软

　　软暧昧的心事，却越缠越紧，再也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