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打了》砚冰辞

58、一日一进步 一日一进步

　　席老太太话说得不留情面。

　　饭桌上原本和乐的气氛陡然尴尬起来，尤其宋雯，差点跳脚：“祖母！是那国公世子对不起姐姐，你说她干什么？！”

　　宋璇一日一糕点，三日一束花的送去国公府，然而国公府连个大门都不开。

　　席老太太闭闭眼：“璇儿，你小时候在我膝下长过一阵，我最是知道你的性子，你看着柔弱，可骨子里和你娘一样要强。那国公府是好，但那国公世子到底不是良人。咱们席家不是宋家，不求你嫁进鼎食之家，只求你得一良配。你看你娘，就是最好的例子。”

　　席老太太用帕子点点眼角，说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

　　“我原先为你娘相中一书生，虽无大财但为人可靠，对你娘也是极其真心。我说把他招入府中当一赘婿，可你娘死活不愿意，说自己吃了席家饭就得给席家做点什么，自己找了你爹，你爹他……”

　　话说一半，老太太叹口气：“你爹是个好官，但到底不是个知冷热的人。”

　　至此，杨玥晴才知道小姨嫁进宋家的全貌。原来并非当日所说被席老太太逼迫，而是自己执意要嫁。

　　也是，乡下来的人自卑，渴望在这繁花京城抬起头，身为女子哪还有比高攀一个高官人家更能抬头的法子？

　　宋璇微微笑了笑：“外祖母说的在理，璇儿记下了。”

　　“莫要嘴上空说，你要真记在心里才是。”

　　“是。”

　　席老太太叹口气，站起身说饭吃得也差不多了，她得回去躺会。走的时候又叫着杨玥晴。

　　“晴儿，你来陪我走一走，明日盛哥儿出门，我有些话要叮嘱你。”

　　杨玥晴跟着去了，老太太带她来到自己院中，先是从箱底下拿出一沓银钱，又是拿了几件新衣。

　　“盛哥儿没出过远门，第一回出去定要受苦，偏偏他爹是个硬心肠，定不知道多照顾。你拿这些钱给他准备些软垫护膝，华亭那边潮，莫要伤了膝盖。还有啊，这新衣是我让人给他做的，你只说是你准备的。”

　　杨玥晴蹙眉：“祖母为何不自己给他？”

　　席老太太抬眉，睁大着眼睛看她：“你傻啊？家里唱红脸和唱白脸的都得有。之前他爹唱红脸，现在他爹不唱了，我就得唱，不然什么时候才能教会他？”

　　老太太咳了咳：“我年纪也大了，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我是真希望在闭眼前能看到盛哥儿长起来，把祥云阁经营红火。晴儿，你之前把他教得好，往后也要靠你。”

　　杨玥晴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

　　老太太笑一声，抿口茶水清清嗓子：“我若说不怨你，那肯定是假的，毕竟我把舒兰真当亲闺女。但人总要往前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得为将来打算。盛哥儿听你的，你又有主见，我相信你能和他撑起这个家，至于璇儿和雯儿……”

　　老太太停了停：“两孩子是好的，你也莫要和她们争。更何况她们在府里也留不了几年了，等寻着可靠人家，我会把她们都嫁出去。”

　　老太太阖着眼，许是冬日来了人也犯困，杨玥晴总觉得她动作缓慢了许多。

　　“晴儿啊，你是有能耐的，我之前给了你半数身家，若是这半年你能让盛哥儿再长进，离开前我把剩下半数不给儿子交给你。”

　　杨玥晴惊讶：“我？不是该给公爹？”

　　然而老太太摆摆手：“我那儿太刚，做生意刚为人刚，娶的媳妇也没办法在生意场上帮他，你可知道过刚易折？而盛哥儿又耳根子软，身边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将来定要栽大跟头。只有你经得多，刚柔并济，你比他们两都强。”

　　“我不是……”

　　“我知道你年轻，但谁都是从年轻过来的。这件事我和你公爹婆母都商量过了，你放心，趁着他们还能走得动，会帮趁着你们两，但你们两得快点学会跑。”

　　老太太一句句叮嘱着，似是交代后事，杨玥晴心里不妙。

　　谁知老太太朝窗外看一眼：“这些话往后我可能没机会再和你说，你要记在心里。还有，以后咱们少见面。”

　　话落，宋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看外祖母刚才吃得少，特意煨了萝卜汤送过来。

　　席老太太叫人进来，宋璇进屋左右看了眼：“外祖母畏寒，一到冬日身子就虚，从前都是母亲给送萝卜汤的，现在母亲不在了，我来送汤。”

　　说着她将饭盒打开，香喷喷的萝卜香飘在屋内：“刚刚饭桌上外祖母说的话璇儿都记下了，从今往后国公府不去了，都听外祖母的。”

　　而老太太也是和乐笑着，拉着她的手亲热：“乖孩子……”

　　杨玥晴眉头皱了皱，祖孙两看着亲热，但心却总像隔着一层，她看不惯，也在屋内待不住，没两句就被老太太打发出来。

　　一直到回了百乐园，杨玥晴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气氛像极了宋家。她去宋家见宋老太太的时候，整个屋子的人说话就是这个模样。

　　“娘子？娘子？”

　　席嘉盛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面前，凑在她眼前叫了两声，随后哼一下栽到她怀里：“明日我就要和爹出远门了，我好不想去。”

　　他哼哼唧唧磨磨蹭蹭：“咱们新婚燕尔的，被窝都没暖热，下次，下次再去好不好？”

　　杨玥晴回过神看他：“你和你爹说了？”

　　“没有，娘子没答应我怎么敢越权？”

　　“这件事没得商量。”杨玥晴一口回绝他，将自己从老太太处带来的衣裳拆开检查：“你既然答应了，就必须做到。前段时间我给你准备的新衣刚巧到了，明日走的时候带上，还有这些钱。”

　　杨玥晴从袖子里又掏出银票，往他的衣服里塞了一些：“头一回出门难免艰难，若是哪里有不适，及时打点。剩下的我给你做两个护膝手套，出门的时候一并带上。”

　　“这么多钱，你去账房那取的？账房就给了？”

　　席嘉盛哼唧：“我平日要五十两都得磨蹭半日，你一次性拿了这么多，账房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祖母给的。”

　　“祖母？祖母还知道疼我们这边。”

　　席嘉盛瘪着嘴吃醋，脑袋枕在杨玥晴肩上不肯起来：“有了外孙女，祖母好久都不理我了，这回难得给点银票……”

　　‘啪！’

　　杨玥晴拿银票在他脑袋上扇了一下：“知道还不上进，小心将来祖母把席家全交到她手里。”

　　“不可能！”席嘉盛‘唰’的一下站直，但想了想祖母近况好像没什么不可能：“娘子放心，从今日起我日日进步，一天一点，迟早超过她！”

　　说完他就跑去找亲爹了。

　　杨玥晴笑了笑，摇头帮他收拾明日的行礼。

　　一直到未时末的时候，杨玥晴才来了恩御阁。有昨日新店开业，再加上糖分分级，恩御阁的人比从前只多不少。

　　甚至席嘉盛那两个狐朋狗友，都跑进来：“村……嫂嫂，席老大呢？”

　　纪家二公子和陈家三公子把那雪里娇每个糖分要了三盒：“我们两专门从书院跑出来的，他不在祥云阁，也不在这，难不成去了赌……坊？”

　　话说到最后，两人声音轻了轻。

　　然而杨玥晴只是看一眼：“没有，席嘉盛在家，明日要和他爹去华亭跑生意。”

　　“跑生意？席老大会跑生意？”

　　兄弟两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嫂嫂你吓我们呢吧？席老大怎么可能跑生意？你说他要去华亭县赌钱我还能信，他跑生意，他怎么可能跑生意？”

　　杨玥晴脸黑了两分：“你两都上学堂考功名了，还不允许他上进上进？我告诉你们，席嘉盛把你们真心当兄弟，若是你们和他一路扶持着上进，我无话可说，可若你们拽着他再做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我连你们两一块打！”

　　说罢她抽出擀面杖，纪家老二和陈家老三立马退了两步：“嫂嫂误会！嫂嫂误会！我们和席老大从小到大的情谊，他要上进我们肯定高兴！我们还指望在他的酒楼吃一辈子饭呢！”

　　两公子哥竖着手指头朝杨玥晴发誓：“我们考取功名虽不是自愿的，但考上也能护着他不是？在京城做生意多难嫂嫂肯定不知道，有我们在后面护着，席老大的生意才能做长久。”

　　杨玥晴瞧了瞧这两位公子哥一眼，狗嘴里还能吐得出象牙：“那你们读书怎么样？”

　　两人挠挠头。

　　杨玥晴：“看来不怎么样。”

　　“不不不，还行还行的！比席老大要好许多，应该嗯……能榜上有名。”

　　杨玥晴：“席嘉盛把解元都打了，你们榜上有名能护住他什么。”

　　“什么？！”

　　“席老大把解元打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这种事怎么没叫我们？！”

　　两人一人一句，一句接一句，丝毫不给杨玥晴说话的机会：“他疯了不成？这一届学子里就属叶名学最厉害，搞不好他还要当会元的，他把人给打了？打得重不重？”

　　杨玥晴也不知道，她也不敢去看，所以故意将消息透漏给他们两。

　　“哎呦，我就说那死读书的这两日怎么没来书院，敢情是被打了，他不会写状告席老大吧？”

　　纪二一慌：“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这可不是小事。”

　　说着两位公子哥离开了，而杨玥晴，轻轻敲了敲柜台。

　　大表妹既然诚心利用叶名学了，就定不会放过让他状告的机会，这件事她不便处理，交给这两位公子哥正好。

　　只是她没想到，两人跑去看叶名学的时候竟然碰到了宋璇，而且撞了个当面。

　　“你你你……你不是宋家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