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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暴风雨前的开心   周 ...


  •   周一的正午从没有盛夏灼人的燥热,风里裹挟着初夏独有的清润,阳光浅浅薄薄地铺洒在整座校园里,温度刚刚好,落在皮肤上带着一丝温柔的凉意,驱散了整周堆积的困倦与疲惫。

      香樟树叶被柔光晒得通透,风一吹,满树碎光簌簌晃动,光影斑驳地落在柏油路上,温柔又安静。

      午休结束,短暂的休憩时光落幕,谭婗雨和郑雨晴结伴从女生宿舍慢悠悠往教学楼走。

      两人并肩踏着细碎光影,边走边轻声聊着中午的小憩、课堂的趣事,脚步松弛闲散,周遭的校园满是午后慵懒静谧的氛围。

      一路穿过花坛林荫,途经露天羽毛球场地时,谭婗雨原本随意张望的目光,毫无预兆地一顿,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里。

      是林雲山。

      几天未见的少年,就那样肆意耀眼地立在球场中央。

      他换下了规整的校服外套,只穿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色短袖,衣料贴合清瘦挺拔的身形,领口微微敞开,少年感十足。

      额前碎发被午后微凉的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下他的眉眼干净澄澈,轮廓利落优越,整个人松弛又耀眼,浑身透着独属于少年的鲜活意气。

      那一瞬间,谭婗雨胸腔里平稳跳动的心脏骤然漏了整整半拍。

      像是有轻柔的风猝不及防撞进心底,软软麻麻的悸动感顺着血管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耳边所有的风声、人声、好友的说话声尽数褪去,全世界的声响瞬间静音,眼底、心底,只剩下球场中央那个明亮的少年。

      她太过慌乱,完全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收敛目光、稳住心神,下意识飞快移开视线,睫毛急促地颤动数下,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为了掩饰自己直白又失态的注视,她手足无措地转头张望,装作在四处寻找熟人的模样,目光刻意扫过不远处的人群,目光落点虚浮,满是刻意的笨拙。

      恰好看见不远处站着同班的赵栀悦,她几乎是本能地小步快走两步,下意识躲到了赵栀悦的身后。

      单薄的身影藏在好友身后,借着遮挡,她才敢悄悄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隔着一点距离、隔着身前的人影,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悄悄看向那个少年。

      球场之上,林雲山正和几个男生组队对打羽毛球。

      他握拍的姿势干净标准,手腕发力利落干脆,每一次挥拍都力道十足、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起落之间,少年身姿挺拔灵动,跳跃、转身、接球、扣杀,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帅气,利落得让人移不开眼。

      偶尔回合间隙、短暂停顿的时候,他会随意转身回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流畅,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柔和了他所有的棱角。

      队友说笑打趣时,他眉眼舒展,会自然而然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干净明朗的笑意。

      那笑意纯粹又鲜活,驱散了平日里的清淡疏离,鲜活滚烫的少年气扑面而来,耀眼得让人心头发烫。

      谭婗雨静静躲在人群后方,一瞬不瞬地看着。

      那些她小心翼翼藏了许久、压了又压、不敢外露半分的心动与欢喜。

      在这一刻,伴随着少年明朗的笑、利落的身姿,彻底冲破心底的桎梏,不受控制地肆意蔓延、疯长泛滥。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哪怕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从心跳里、从每一次下意识的张望里偷偷溢出来。

      没过多久,郑雨晴拉着她上前,轮到她们两人上场打球。

      球场上空余的位置恰好有一块就在林雲山身后的同片区域,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顺势站在他身后,和他身处同一块场地,离他很近很近,借着打球的名义,拥有一场无声的并肩。

      这是无数暗恋少女梦寐以求的近距离。

      可就在抬脚落脚、选择站位的那一秒,谭婗雨的心底却生出了一丝笨拙又隐秘的私心。

      她鬼使神差地、毫不犹豫地侧身走向了对面的位置。

      她不敢离他太近。

      太近的距离,会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会让她所有的小心思无处藏匿,会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僵硬拘谨。

      只有站在对面,隔着一片空旷的球场、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才能拥有绝对的安全感,才能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抬眼,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多看他几眼。

      这场来之不易的同场,她不想局促躲闪,只想好好珍藏每一秒可以看见他的时光。

      可暗恋从来都是自带慌张滤镜的。

      自从站定对面的那一刻起,林雲山的一举一动、一转身一抬手,都牢牢牵扯着她所有的心神。

      他每一次回身接球,目光随意扫来,都让谭婗雨瞬间紧绷,心跳骤然失序;他每一次抬手挥拍、微微侧身的动作,都让她分神失神、心绪大乱。

      明明是平日里熟练无比的接球、发球动作,今天却频频出错。

      要么发球出界,要么接球落空,要么预判失误,接连好几次失误落在队友眼里,连郑雨晴都忍不住回头疑惑地看了她好几眼,疑惑她今天状态为何如此糟糕。

      只有谭婗雨自己清楚缘由。

      原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呼吸都会变得小心翼翼,连最简单的动作都会因为心动而慌乱失措。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少年,又怎么能做到心无旁骛。

      一场球打得拘谨又笨拙,心底却盛满了隐秘的欢喜与悸动,甜丝丝、乱糟糟,交织成独属于暗恋的酸涩与温柔。

      午后的球场时光匆匆而过,夕阳慢慢偏移角度,白日的温柔光影缓缓褪去,很快暮色低垂,夜幕降临,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

      周一的夜晚安静肃穆,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安静得只剩时钟滴答流转的声响。

      今日恰逢男班长雒司藤的生日。

      平日里性格开朗、人缘极好的雒司藤提前订了精致的奶油蛋糕,晚自习课间时分,大方地带到班级,分给全班同学一起品尝。

      精致的奶油蛋糕切块装在纸盘里,绵密松软的蛋糕胚裹着清甜的动物奶油,点缀着细碎的水果与糖霜,浓郁又治愈的甜香缓缓漫开,一点点填满整间教室,冲淡了晚自习的沉闷与刷题的疲惫。

      全班同学都松弛下来,说说笑笑、分食蛋糕,氛围热闹又温柔,甜意萦绕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沉浸在甜品带来的简单快乐里,唯独谭婗雨,捧着清甜的蛋糕,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盘边缘,舌尖绕着绵软的奶油,心底却空空落落,始终无法彻底放松。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悄悄掠过教室前门。

      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执拗又卑微的期待。

      雒司藤和林雲山是形影不离的挚友,从日常结伴同行到球场并肩作战,几乎从未分开。

      以往足球队的小聚、生日小热闹,林雲山从来不会缺席。

      所以谭婗雨无比笃定,今天他一定会来。

      她甚至在心底悄悄描摹好了无数遍画面:他会顺着走廊晚风走来,校服拉链随意半拉,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笑着走进教室。

      和雒司藤勾肩搭背说笑,顺手接过一块蛋糕,不经意间抬眼,或许还会和她猝不及防对视一眼。

      耳边时不时传来身旁同学的闲谈,雒司藤和周围男生说笑时,不止一次提起林雲山的名字,也顺带聊起了高二那位球技绝佳、带队出色的足球队队长渠哥,聊着球队近期的晚间加练、下周的校内热身赛安排。

      一声声熟悉的名字落入耳畔,每一次提及,都无形之中拔高了谭婗雨心底的期许,让她的张望多了几分固执。

      她微微侧坐着身子,脊背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死那一方木门,连呼吸都放轻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静谧,走廊的灯光明明灭灭,每一次走廊响起脚步声、每一次门口人影晃动,她的睫毛都会猛地一颤,心口骤然一紧,随即又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缓缓落空。

      一次,又一次。

      雀跃、期待、轻微慌乱,最后尽数归于平淡的失落。

      她悄悄咬着下唇,收敛起眼底细碎的光亮,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攥住了一点微凉的空气。

      她不敢让身边任何人看出异样,只能装作认真品尝蛋糕、融入班级热闹的模样,嘴角浅浅勾着附和的笑意,可那笑意迟迟落不到眼底。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复自我安抚:再等等,或许他晚点来,或许他刚结束训练,马上就到。

      可时间一分一秒残忍地流逝,课间的热闹渐渐落幕,蛋糕慢慢分食殆尽,萦绕整室的甜香依旧不散,却再也暖不透她渐渐沉下去的心境。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来往的同学尽数归班,教室门口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那道让她惦念了一整晚的身影。

      直到晚自习预备铃声清脆响起,喧闹尽数褪去,所有同学规整坐回座位,收拾好剩余的蛋糕包装,教室瞬间回归肃穆安静。

      这一刻,谭婗雨心底攒了整整一晚的期待,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落了空。

      只剩一场轻飘飘、却绵长不散的浅浅遗憾。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今晚的热闹、今晚的甜、今晚所有人的欢喜,都和他无关。

      林雲山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来过。

      想来是球队晚间有加练,或是和渠哥他们商量赛事安排,太忙、太赶,压根无暇顾及一场普通的班级生日小聚。

      道理她都懂,理智清清楚楚告诉自己很正常、没什么好失落的。

      可暗恋从来都不讲道理。

      她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纸盘里仅剩的一点奶油残渣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酸涩,眸底原本亮晶晶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温柔又落寞。

      舌尖残留的甜意依旧浓烈,可心底却慢慢泛起一阵淡淡的涩,轻轻麻麻、空空荡荡,像被晚风悄悄吹空了一角。

      她在心底默默自嘲地轻笑一声:果然啊,所有的偶遇、所有的相见,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满心期许,一厢情愿。

      白日球场里,他一颦一笑牵动她所有心跳的心动有多滚烫纯粹,今夜她独自张望、独自等候、独自落空的遗憾,就有多温柔酸涩。

      整场盛大的热闹与甜意,最后只留给她一个人,无声的怅然。

      周二的午后,风比昨日更软,初夏的日光褪去了微凉,温温软软地覆满整座榕市附中。

      校园里的香樟长势繁盛,层层叠叠的绿叶织成浓密的荫蔽,细碎的金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地面,晃出一片片晃动的光影,静谧又温柔。

      午间休憩的闲暇时光依旧充裕,教室里大半同学要么趴着伏案小憩,要么低头刷题闲谈,周遭是松弛慵懒的校园氛围。

      谭婗雨揣着一点藏不住的私心,避开喧闹的人群,独自绕开教学楼的主路,顺着林荫小道,慢慢悠悠、悄悄绕到了昨日心动始发的羽毛球场地。

      她心底还揣着周一那场滚烫又短暂的偶遇,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雲山挥拍的利落身姿、阳光下明朗的笑意,心底悄悄存着一份浅浅的期许,盼着能再次撞见那个耀眼的少年。

      她脚步放得很轻,目光早早探向球场中央,可空旷的羽毛球场上,只有寥寥几个同学随意玩乐、零星闲谈。

      风拂过球网,轻轻晃动,白色的球安静落在地面,整片场地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再也寻不到那个穿着白短袖、肆意张扬的身影。

      没有利落的挥拍,没有爽朗的笑声,没有转身时惊艳的侧颜,更没有让她心跳漏拍的猝不及防。

      林雲山不在。

      谭婗雨缓缓停下脚步,站在球场边缘的树荫下,微微垂眸,心底那点小小的期许,轻轻落了空,生出一丝淡淡的、轻飘飘的失落。

      没有很难过,只是像揣了一小勺融化的凉糖,清甜里裹着浅浅的寡淡。

      她静静伫立片刻,望着空旷的球场,回味着昨日那场盛大又隐秘的心动,最终轻轻抿了抿唇,转身缓步离开。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谭婗雨悄悄养成了一个只属于自己、无人知晓的隐秘小习惯。

      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枯燥且重复,早读、课堂、刷题、晚修,日子平淡得波澜不惊,可因为心底藏着一个人,寻常的光阴也多了细碎的盼头。

      每天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之前,距离上课还有短短几分钟的闲散间隙,同学们大多匆匆赶回教室整理书本、准备上课,喧闹又匆忙。

      唯独谭婗雨,总会特意放慢脚步,独自走到教学楼的走廊尽头。

      这里视野开阔,正对通往隔壁班级的长廊,是最容易遇见林雲山的位置。

      她会单手轻轻搭着凉凉的栏杆,脊背轻靠墙面,目光安静落向远方的走廊,静静驻足片刻。

      午后的日光斜斜洒落,落在她柔软的发梢,拂过她安静的眉眼,风带着窗外草木的清香缓缓吹过。

      她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站着,怀揣着一份渺小又虔诚的期许,默默盼着一场不期而遇的擦肩。

      可林雲山向来是最准时的那一个。

      他从来不会提前闲逛,不会早早抵达走廊,永远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秒,准时出现在班级门口,从不早一分,也从不晚一秒。

      大多数时候,谭婗雨伫立在走廊尽头的等候,终究是一场无声的落空。

      她目光所及的长廊空空荡荡,微风拂过,只有窗帘轻轻晃动。

      隔壁九班班级的门扉紧紧闭合,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少年的身影,连风都是寂静的。

      她便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再轻轻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教室,心底藏着一点小小的遗憾,却从未想过放弃这份等候。

      偶尔,运气会偏爱她的执念。

      在她驻足凝望的某一瞬间,紧闭的班门会忽然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下一秒,林雲山的身影便会裹挟着午后的清风,匆匆出现在门口。

      他大多时候步履匆匆,眉眼清浅,手里攥着课本或是训练手环,垂眸快步往前走,周身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利落,神色平淡,行色匆匆,从未留意过走廊尽头驻足张望的她。

      仅仅只是这样短暂的一瞥,只是看清他匆匆掠过的侧影,只是捕捉到他眉眼间细碎的光影,便足以抚平她连日以来所有落空的等候。

      那短短一秒的相见,像一束细碎的星光,猝不及防落进她平淡的校园生活里,点亮了她一整个下午的心境。

      哪怕只是遥遥一望,哪怕隔着遥遥距离,哪怕从未有过对视与交集,谭婗雨也会瞬间心头雀跃,心底的欢喜悄悄泛滥,整个人瞬间充满精气神。

      接下来整整一节课的时光,她都眼神清亮、专注力十足,听课认真、刷题踏实,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连枯燥的知识点都变得温柔起来。

      一场无声的遥望,足以支撑她一整节课的满心欢喜。

      而晚自习的心动,是她藏得更深、更笨拙的尾随。

      夜色浸染校园,教学楼灯火通明,整片教室安静肃穆,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簌簌不绝,温柔又静谧。

      中途休息的短暂间隙,所有人都埋头放松、低声闲谈、短暂休憩。

      谭婗雨正低头整理错题本,余光忽然精准地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路过自己的班级。

      是林雲山。

      他微微舒展肩背,动作松弛自然,随手拿起桌的水杯,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方向走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谭婗雨心底的悸动瞬间苏醒,来不及多想,立刻合上手里的习题册,抬手轻轻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对着同桌林钰霏随口找了个轻巧的借口。

      “有点渴了,我去接杯水。”

      话音落下,她便起身跟了上去。

      她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太近,怕被察觉刻意;也不敢太远,怕跟不上他的脚步,错失这短暂的同行时光。

      走廊的夜灯柔和明亮,铺着光洁的地砖,映出两道一前一后、遥遥相随的影子。

      晚风从走廊窗户缝隙溜进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凉,吹散了晚自习的沉闷与燥热。

      饮水机旁已经零星站着几个接水的同学,水声潺潺,细碎热闹。

      林雲山站在前方挺拔的位置,身姿笔直,低头专注地接着水,动作从容随意。

      谭婗雨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拧开自己的水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黏在他的背影上。

      少年脊背线条利落流畅,穿着干净的校服,肩线挺拔,简简单单的模样,却牢牢牵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她的水杯才刚刚接入浅浅一层清水,甚至远远没有接满,指尖还能触到杯口微凉的温度。

      可当她余光瞥见林雲山接完水,抬手扣上杯盖,转身准备抬步离开的刹那,心底所有的迟疑尽数消散。

      她毫不犹豫地立刻关停水流,随手拧紧水杯盖子,哪怕杯中水尚浅,哪怕根本算不上解渴,也下意识抬步,稳稳跟了上去。

      她不求别的,不求对视,不求说话,不求并肩闲谈。

      只求这短短几十米、从饮水机到教室的走廊路程。

      只求能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走过的路,吹着同一片晚风,共享同一段静谧的夜色,拥有一场无人知晓、隐秘温柔的短暂“同行”。

      夜色温柔,长廊寂静,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是属于谭婗雨一个人的浪漫,是她藏在日复一日校园时光里,最笨拙、最安静、最绵长的暗恋。

      所有的等候、张望、尾随与落空,都是她无人知晓,却甘之如饴的心动。

      周三的午后风暖日晴,褪去了连日的微凉,初夏的暖意洋洋洒洒裹住整座校园,空气里浮动着香樟嫩叶的清甜,操场上的塑胶被晒得温热,连风都变得慵懒柔和。

      课间的校园格外喧闹,走廊里满是追逐闲谈的同学,细碎的笑语声层层叠叠漫开。

      班里早早传开了消息,校足球队今日下午要远赴隔壁三中西湖校区,进行一场校外友谊热身赛,队内所有主力全员参赛,备战下周的校内联赛。

      消息入耳的瞬间,谭婗雨的心就轻轻悬了起来,心底悄悄生出一份浅浅的不舍与惦念。

      她下意识快步走到走廊外侧的栏杆边,手肘轻轻搭在微凉的栏杆上,目光遥遥穿过层层枝叶,直直锁定下方开阔的操场,下意识搜寻着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喧闹的人群、跑动的同学、成片的绿荫尽数成了模糊的背景,她的眼底唯独只剩下整片空旷的操场。

      没过多久,那道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果然出现了。

      林雲山穿着宽松的球队训练短袖,黑色运动短裤衬得双腿笔直利落,身形清瘦挺拔,少年气扑面而来。

      他没和身边嬉笑打闹的队友结伴同行,一个人慢悠悠晃到操场侧边的引体向上器械旁,步伐闲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远远望去,少年仰头看了看上方的单杆,微微活动着手腕筋骨,指尖轻轻揉搓着掌心,姿态松弛又随性。

      谭婗雨趴在栏杆上,不自觉微微前倾身子,眸光亮晶晶的,心底下意识默默期待起来。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足球队的主力队员向来体能超群、力量十足,日常训练样样拔尖。

      她本能以为,他是想赛前简单热身,要在单杆上稳稳做几组标准的引体向上,大展身手,展露少年蓬勃的力量感。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提前描摹好了画面:少年身姿舒展,借力腾空、发力拉升,线条利落,意气风发,是独属于运动少年的耀眼模样。

      可下一秒的画面,彻底打破了她的预想,生出一种笨拙又可爱的反差感。

      只见林雲山微微屈膝,轻轻一跃,抬手精准握住冰凉的单杆,整个身体悬空吊起。

      可他既没有发力拉升,也没有认真热身,就那样简简单单、随意至极地抓着杆身,身体轻轻晃了两下,幅度微弱得近乎敷衍,像只是随手碰一碰、玩一玩。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他便干脆利落松开手,轻巧落地,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眉眼松弛,一脸若无其事的淡然模样。

      全程潦草随意,没有半点刻意发力的样子,敷衍得可爱又幼稚。

      那副简简单单、憨憨懒懒、毫无架子的憨态模样,和他平日里球场上肆意张扬、利落飒爽的耀眼样子截然不同,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帅气,只剩少年最纯粹、最笨拙的可爱。

      谭婗雨站在高高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将这一幕完整尽收眼底。

      原本紧绷惦念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柔软的笑意瞬间涌上眼底、漫上心尖。

      她怕被不远处的同学看见异样,连忙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捂着嘴角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安安静静、偷偷摸摸地笑了好久。

      心底软软糯糯的,甜得发颤。

      原来耀眼张扬、万众瞩目的足球队少年,私底下还有这样憨态可掬、懒散可爱的一面。

      原来她窥见了别人从未见过的、独属于他的细碎温柔与笨拙可爱。

      这份无人知晓的小秘密,让她整整一个下午,心情都轻快得不像话。

      时光辗转,暮色沉落,夜幕笼罩校园,安静肃穆的晚自习如期而至。

      灯火通明的七班教室鸦雀无声,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沙沙声,温柔流淌。

      晚自习中段的短暂课间,同学们纷纷放松休憩,低头闲谈、整理习题,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

      谁也没有料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七班教室后门。

      林雲山推门而入,身形挺拔,身上还带着晚风的清凉气息,少年清浅的眉眼在明亮的灯光下愈发干净澄澈。

      他似乎是来找同学传话,或是帮雒司藤捎带东西,随意地坐在教室后排某一个人的位置上,目光淡淡扫过室内。

      那一刻,谭婗雨的心跳骤然提速,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指尖微微发僵,连刷题的思绪都彻底断了。

      坐在一旁的郑雨晴瞬间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失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悄悄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提醒她,眼神暗暗朝后排示意,妥妥的神级助攻,恰到好处。

      得到好友隐晦的撮合,谭婗雨鼓起毕生的勇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抱着一摞厚厚的课堂作业,佯装从容淡定。

      她刻意调整呼吸,稳住慌乱的心神,顺着过道慢慢朝后排走去,借着分发作业的由头,一步步靠近那个遥遥伫立的少年。

      距离一点点拉近,她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细碎的睫毛、干净的下颌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心慌意乱,每一步都踩在紊乱的心跳节奏上,心底悄悄期许着,能有一次近距离的擦肩,能有一次短暂的闲谈。

      可命运偏偏偏爱捉弄心动的人。

      就在她即将走到他身前、距离近在咫尺的瞬间,晚自习的预备铃声骤然刺耳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的松弛氛围,突兀又不合时宜,瞬间打碎了这难得的温柔契机。

      全班同学瞬间回神,纷纷起身归位,收拾纸笔,教室的氛围瞬间收紧。

      林雲山闻声,下意识抬步准备离开,身姿匆匆,带着被铃声打断的仓促。

      彼时两人距离不过半步之遥,狭路相逢,她堪堪挡在他身前。

      少年步履微顿,没有半分不耐,只是微微垂眸,嗓音清冽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低沉温润,音量很轻,温柔又短促,轻轻掠过她的耳畔。

      “让一下。”

      短短三个字,语速极快,轻声浅语,裹挟着微凉的晚风气息,清晰、通透、猝不及防,牢牢镌刻进谭婗雨的脑海里。

      她猛地回神,心头一颤,连忙下意识侧身退让,指尖抱着的作业微微晃动,心底满是来不及褪去的慌乱与遗憾。

      话音落,林雲山便匆匆侧身掠过她的身侧,大步走出教室,背影利落干脆,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场近距离的相遇,没有对视、没有寒暄、没有多余交集,唯独那一句温柔短促的“让一下”,成了她那个晚自习,最清晰、最滚烫、最难忘的独家记忆,反复在耳畔回响,久久不散。

      心动的余温,缠绵了整整一夜。

      而后到来的周四晚自习,谭婗雨的心底依旧揣着这份迟迟未散的悸动,生出了一份执拗又笨拙的执念。

      夜色浓稠,晚风习习,教学楼灯火通明,各个班级都沉浸在安静的刷题氛围里,静谧无声。

      九班的教室就在她往返办公室的必经之路,那里是林雲山的班级。

      明明没有任何事由,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需要找寻的人,谭婗雨却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去找在教师办公室整理资料的李钰泽。

      她心知肚明,这只是自欺欺人的说辞,是她用来靠近他、说服自己的唯一理由。

      于是,在沉沉夜色与明亮灯火的掩映下,她穿着整洁的校服,低着头,装作步履匆匆、路过办事的模样,在九班的教室门口,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走了整整四次。

      第一次路过,她快步低头,不敢张望,只敢用余光悄悄扫过教室内部,心跳紊乱,匆匆而过;

      第二次路过,她稍稍放缓脚步,目光快速掠过人群,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转瞬收回视线;

      第三次路过,她刻意放慢步伐,假装观望走廊公告栏,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九班教室内部,贪婪地多看他几秒;

      第四次路过,她揣着满心的忐忑与期许,指尖微微攥紧校服衣角,心底悄悄期盼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对视。

      四次往返,四次刻意路过,每一步都藏着无人知晓的小心翼翼与笨拙偏爱。

      走廊空空,晚风微凉,没人察觉她反复折返的私心,没人懂得她频频驻足的期许。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来回赶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四次无聊的往返,仅仅只是为了隔着人群、隔着课桌,安安静静、多看看林雲山一眼。

      他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垂眸刷题,侧脸轮廓干净温柔,灯光落在他的眉眼,安静又耀眼,仅仅是这样遥遥一望,便足以慰藉她所有的忐忑与偏执。

      就在第四次侧身路过九班门口的那一刻,命运忽然垂怜了她长久的暗恋。

      原本低头认真刷题的林雲山,像是恰好做题乏了,又或是下意识抬眸眺望走廊,他忽然微微抬头,目光随意地朝着门外望了过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走廊的风声停了,教学楼的喧嚣静了,教室里的笔尖声响隐了,周遭的一切人事、灯火、晚风,尽数沦为虚无缥缈的背景。

      全世界,只剩下他们遥遥相对的两道目光。

      他的眼眸干净澄澈,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与茫然,浅浅落在她身上,温柔又清亮。

      而谭婗雨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四肢僵硬,呼吸骤然停滞,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提速,砰砰的巨响清晰地震着耳膜,剧烈、滚烫、急促。

      像是挣脱了所有桎梏,疯了一般疯狂跳动,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赤裸裸袒露她藏了许久的心动。

      不过短短一秒的对望,却漫长到足以让她方寸大乱。

      她从未试过这样直白、赤裸、毫无预兆的对视,所有藏在日复一日里的张望、等候、尾随与期许,在这一刻尽数败露。

      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她根本不敢多停留半秒,瞳孔轻轻一颤,下意识猛地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急促地扑扇、剧烈颤抖,像受惊敛翅的蝶,牢牢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悸动。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纯白的鞋尖上,不敢再抬眼分毫。

      温热的血色以极快的速度从下颌漫上来,瞬间染红双耳,浸透整个耳尖。

      她的耳根红得通透发烫,连脖颈都泛着浅浅的绯色,整张脸颊滚烫滚烫的,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乱、局促不安。

      明明只是一场无声的对视,没有言语、没有靠近,却让她彻底溃不成军。

      她不敢再看他的神情,不敢揣测他眼底的错愕,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满脸的羞红与慌乱,只能强装镇定,攥紧衣角,脚步微慌地快步往前走,刻意装作只是普通路过、无意对视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早已炸开漫天星火,密密麻麻、滚烫炽热,把整个青春的暗恋,烧得温柔又明亮。

      那一夜的晚风很轻,灯火很柔,唯独那一秒猝不及防的对望,成了她周四夜晚,最心动、最羞怯、最念念不忘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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