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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生死不见 晋江首发 ...


  •   窗外的雨来得不合时宜,轰轰烈烈而来,下了三刻便停了,满院的花草一片狼藉,花瓣落了一地。

      一如浦洛轰轰烈烈来,把裴慎之的心搅乱,一走了之,留下裴慎之一人对着满地的残花败叶。

      裴慎之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屋檐的雨滴一滴滴敲打着他的神经,裴慎之迟迟醒悟——刚才浦洛是在对他倾诉衷肠。

      裴慎之在屋里来回踱步,思绪繁杂,不敢确认,浦洛哭了,因他的不信任而哭了。浦洛此人,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迂腐准则,除了在床上逼急了,是不肯轻易掉眼泪的。

      为何会哭?定是在乎他的想法的,原来他的想法也能波动浦洛的心。裴慎之念念有词,一字一句地分析着,他的记忆力一贯是顶好的,从浦洛进门的表情,语气,一一反刍。

      古人言:“爱之深,责之切。”

      对了,对了,若是不爱他,又为何如此在乎他的前途了——我知你一路艰辛,所以并不想看着你陨落……原来是在心疼我。

      哈哈,心疼我,不就是爱我吗?

      他的心在此刻充盈着喜悦,久逢甘露,裴慎之的笑容扩大,低低笑了几声,欣慰叹道:“终于是我的了。”

      浦洛与裴慎之大吵一架,是无法心平气和地和他共处一室的,浦洛去了东厢房,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澄清的月亮发呆。

      似乎经了一场风雨,天上的月更添几分清冷。

      浦洛心堵着慌,叫来仆人给他上了一壶果酒,对着月亮一人独饮,心里有几分孤寂,也不知为了什么,大概是这月景,晕染了人的情绪。

      浦洛一壶饮完了,还未尽兴,又打发仆人再为他取一壶酒来,等了许久都未见仆人归来,浦洛心中纳闷,莫不是在路上遇见了什么事,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跌到哪处也说不定,浦洛起身踏出门槛,见一人在回廊徘徊,不是裴慎之又会是谁。

      两人面面相对,浦洛率先回神折返,裴慎之紧跟其后,浦洛先是用走的,后是跑起来,门合上的一刹那,一只手从门缝伸了出来,浦洛迟疑,裴慎之抓住机会,整个人闯了进来。

      时机已错过,浦洛狠狠地瞪了裴慎之一眼,负气走到窗前。

      “鹤鹤。”裴慎之走到浦洛身后,将浦洛的影子完全笼罩着。

      “鹤鹤,理理我。”裴慎之的声音轻而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主观臆断你,是我心胸狭窄,误了鹤鹤的好意,原谅我好不好?”

      裴慎之扣住了浦洛的手,紧紧盯着浦洛的脸色,浦洛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月亮,神情冷淡。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过,鹤鹤,不见得你没有一丝错。”

      浦洛眉头一拧,甩开裴慎之的手,扭头看他:“我哪里有错?”

      “你说我冷漠,自私,不与你交心,可你并没有主动与我提起过。我与你的关系,看似你处处受我掣肘,被我围困,可若是我有信心,能留住你,我何至于此。你不喜我的强势,对你的偏执和管束,你表现得那么厌弃我,我以为你并不想了解我。”裴慎之低沉地道。

      浦洛欲反驳,裴慎之却抬手点了点浦洛的心口上:“我不知道你这里到底有没有我,你总是嚷着要我给你自由,想方设法远离我,我害怕让你看到我的脆弱,那样你就不怕我了,当你不怕我了,我又拿什么筹码留住你了?所以我鲜少在你面前露怯,我要一直保持着强大,高傲,那样才能留住你。”

      裴慎之神情寂寥,浦洛张口想要安慰,裴慎之接着道:“你知道上次为何我会匆匆来燕县吗?”

      “为什么。”

      “你在三月二十七那天给我寄来一封皱巴巴的信,传回来的信写你,那日清晨你突然把写好的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在窗边来回踱步一盏茶的时间,复又拾起来,神情愤愤。我不知你为何突然不想给我寄信,又为什么要重新拾起来?”

      浦洛心快速跳了一下,尽管他知自己时时刻刻被裴慎之监察着,但还是低估了裴慎之变态程度。

      “我连夜赶来燕县,在床榻见了你的睡颜,心才安下来。我对你患得患失,你的一举一动都能挑起我的神经,我的喜怒哀乐都与你有关。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是一座围城,但你并不是花,也不是草,你是珍贵的,来之不易的珠宝,因怕人觊觎,所以要谨慎藏匿保护。”

      “回京城后,我主动上书来燕县修皇陵,我忍受不了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年已经是我的极限,剩下这两年我必须待在你身边。”

      “主动上书?!”浦洛道。

      “对。”

      “原来真是你自己做的,你知不知两年朝中会有多少变动,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政敌等着……”

      “我知道,可这些都没有你重要。”裴慎之打断浦洛的话。

      浦洛见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心口疼,而后低头左右环顾自己,疑惑道:“我有那么迷人吗?”竟让人前程都不顾。

      裴慎之眼里满是笑意,在浦洛脸颊啄吻一下,道:“嗯,鹤鹤,很美。”

      浦洛气恼地用手抹了一下脸,惆怅道:“为何你这么一说,我总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像祸国殃民的妖妃了?”

      “不对,不对,问题还是在你那,诡辩,诡辩!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倒成了我的错,就是你想管着我而已,我如今都与你成家了,还能跑去哪里?我看,分明是你控制欲在作祟。”浦洛连连摇头:“就是你自己犯病。”

      “那鹤鹤要弃我而不顾吗?”裴慎之低头逼近,直视浦洛双眼。他认为多年的相处,无需多言,浦洛一定懂他在问什么。

      浦洛的腰被他箍着,无法动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他,要他给一个答案。

      忽地起风了,把外面的树摇得哗哗作响,月亮被赶来的云隐在身后,屋子里暗了起来。

      浦洛扇动了一下睫毛,在裴慎之炙热的视线下,真诚地答:“不会。”

      浦洛被裴慎之紧紧拥抱着,在他胸膛里,浦洛能听到剧烈跳动的心,裴慎之高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是爱我的。

      月亮出来,照亮了浦洛眼中的淡漠,裴慎之跳动的心,在半空停滞不动了。

      “为什么不会?”裴慎之此时站在前不见底,后无来路的悬崖上,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因为你是小石榴的父亲啊,更何况我们是一家人,我应当负责的。”浦洛认真回答。

      尽管裴慎之以前对他有诸多不好,但两人结为夫妻,就要携手共进,若裴慎之出了什么问题,他肯定是要一起承担的。

      裴慎之的心被一盆冷水浇灭,他僵硬地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在黑暗中有些扭曲,令人恐惧,额上的青筋暴起,眼里的悲伤似乎有实质般,倾泻而下,让浦洛心惊。

      “你……你对我只有责任吗?”

      浦洛面上一片茫然,道:“是,不是。”他已混乱,不知裴慎之为何短短一息间就神情大变,刚刚不是挺开心的嘛。

      裴慎之当年以强硬的手段把人留在身边,他不以为然,人在就行,心不是很重要,多年以后,他亲手埋下的祸根,从心口上爆开,随着他在浦洛身上投放越来越多的情感,感情的浓烈,让他不甘唱独角戏,他渴望在浦洛身上获得同样的爱。

      他的爱,变成了浦洛习以为常的东西,浦洛还未从那小屋里出来,他接受了裴慎之的一切,并很快把这变成了责任。因为他们有孩子,所以是伴侣。

      双刃剑,迟早有一天是会反噬的,裴慎之道:“若没有小石榴,你对我有几分情?”

      浦洛静默着,思考起来,若是没有小石榴,他怕是还在那屋里关着,关久了也许会变成一个傻子,他要是傻子的话……

      在这紧要关头,浦洛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不见人影,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裴慎之,自以为圆滑地说:“没有如果。”

      “好,好,好,好一个没有如果。”万箭穿心,裴慎之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色发白,好似真的被中伤一般。

      浦洛见他如此模样,吓了一跳,把人扶着坐下,慌忙倒了一杯温水给他喂下,手搭在裴慎之的额头上,“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他眼里满是担忧,裴慎之垂眸,喃喃道:“只是责任吗?”上一刻还沉浸在臆想的爱情中,下一刻就被打入深渊,巨大的反差,让裴慎之遭受了无以言表的痛楚和火辣辣的羞辱。

      他抬眸仇恨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与常人没什么区别,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贪嗔痴疑,因这情字,他已饱受灵魂折磨,却画地为牢不肯离开,自作自受,面目全非。

      既然无妄,何必自讨苦吃?

      他心如死灰道:“浦安愚,我放你自由,从今往后,我们生死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生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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