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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雨夜访客与鹤知的过去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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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有人敲门。
谢衔青开门时,看见个浑身湿透的老妇人,手里提着盏昏黄的灯笼。
"谢公子?"老妇人声音沙哑,"有人让我带句话……给您的式神。"
谢衔青心里一紧,下意识挡在门口:"谁?"
"武周时的故人,"老妇人抬起眼,瞳孔竟是灰白色的,"他说……知鹤,明堂的雪化了,该回家了。"
"知鹤"两个字出口,谢衔青感觉身后一阵风——鹤知化形而出,白衣在雨夜里白得刺眼,身形却抖得厉害。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妇人笑,皱纹里藏着百年的风霜,"重要的是,封你的人……要醒了。"
她把灯笼往地上一放,转身走入雨幕,几步之间便消失不见。谢衔青低头看灯笼,灯罩上画着只纸鹤,翅膀上缠着红线——和鹤知腕上那道一模一样。
"鹤知……"
"别说话,"鹤知的声音在发抖,"让我……静一静。"
他化作纸鹤,落在灯笼上,翅膀收拢,像只受惊的鸟。谢衔青把灯笼提进屋里,阿箬已经睡了,李泌不知何时站在廊下,道袍被雨打湿。
"武周时的封印者,"李泌说,"来俊臣的后人。"
"来俊臣不是死了吗?"
"死了,"李泌点头,"但他的术……传下来了。谢衔青,鹤知不是普通的器灵,他是'活封'——封印他的人,把自己的魂魄也封了进去。"
谢衔青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李泌看向灯笼上的纸鹤,"来俊臣的一部分……在鹤知体内。三百年来,鹤知既是囚徒,也是囚笼。"
纸鹤剧烈颤抖起来,鹤知的声音带着痛楚:"……闭嘴!"
"鹤知?"
"我叫你们闭嘴!"他化回人形,半透明的身形在雨夜里忽明忽暗,像盏将灭的灯,"谢衔青,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折几只纸鹤,就能救我?三百年前,武周明堂上,多少人想救我?结果呢?"
他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来俊臣把我封进纸里,说'知鹤,你弹的琵琶太好听了,我要你弹到天地毁灭'。公子嘉——那个说'你的琵琶比宫里的好'的人——他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我被血祭,被撕裂,被塞进这张薄薄的纸里!"
谢衔青想上前,鹤知却后退一步,身形撞在墙上,像是怕被他触碰。
"你们都一样,"鹤知的声音冷下去,"想利用我的时候,说我是家人;想抛弃我的时候,说我是妖怪。谢衔青,千鹤满时,我要取你的命——这不是玩笑,这是诅咒。武周时我下的诅咒,每一个饲主,都要付出代价!"
雨声轰鸣,阿箬被惊醒了,揉着眼睛出来:"先生?蛾子哥哥?"
鹤知身形一僵,然后化作黑烟,钻入灯笼里,再不出声。灯笼上的纸鹤图案开始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谁在哭。
"鹤知!"谢衔青去抓灯笼,被烫得缩回手。
"别碰,"李泌拦住他,"他在'反噬'。谢衔青,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用解封之法,把他和来俊臣一起消灭;二是……"
"二是?"
"二是用你的血,重新加固封印,"李泌的声音很轻,"但你会死。不是千鹤满时的'取物',是真的死,魂飞魄散。"
谢衔青看着那盏渗血的灯笼,想起初见时鹤知趾高气扬的样子,想起他弹琵琶时的侧脸,想起他说"等你们回家"时轻得像叹息的声音。
"我选三,"他说。
"没有三。"
"有,"谢衔青从袖中摸出张纸,慢慢折了只纸鹤——翅膀对称,尾巴翘得恰到好处,比鹤知折的还好看。他把纸鹤放在灯笼上,血珠从指尖涌出,染红了纸鹤的翅膀。
"我以饲主之血,"他说,"不是加固封印,是改写契约。来俊臣要醒,就让他醒——但醒来的,只能是鹤知。"
"你疯了!"李泌变色,"来俊臣是武周时的酷吏,他的魂魄——"
"他的魂魄困了三百年,"谢衔青笑,"而鹤知,护了我三百天。李泌,你说过,式神需要'锚',让他记住自己是谁。我的锚,是鹤知;鹤知的锚……"
他低头,在纸鹤翅膀上亲了一下,血珠渗入纸纹:"是我。"
灯笼剧烈震动,黑烟与白雾交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良久,一声叹息响起,不是鹤知的,也不是来俊臣的,而是……两者交织的。
"……笨蛋。"
灯笼碎裂,纸鹤腾空而起,在雨夜里化作白衣少年。但这次,他的眼睛一只清明如月,一只血红如烛——来俊臣醒了,却被困在鹤知的身体里,像是笼中的兽。
"谢衔青,"鹤知开口,声音是两个人的重叠,"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变成什么?"
"知道,"谢衔青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你会变成……我的鹤知。不管是白的还是黑的,翅膀大还是小,都是我的人。"
鹤知——或者说,鹤知与来俊臣的共生体——僵住了。
血红的那只眼睛缓缓闭上,再睁开时,清明了许多。来俊臣的声音带着无奈:"……三百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饲主。知鹤,你赢了。"
"不是我赢,"鹤知的声音带着笑,"是你输了。来俊臣,你困了我三百年,现在,该我困你了。"
他转向谢衔青,清明的眼睛里映着雨夜的灯:"谢衔青,千鹤满时,我要取的最珍之物……"
"是什么?"
鹤知低头,额头抵上他的,冰凉却温柔:"是你这一世,都不许忘了我。"
谢衔青笑了,在雨声里,在阿箬的抽气声里,在李泌的摇头叹息里。
"不取我的命了?"
"不取了,"鹤知的声音轻下去,"你的命……留着陪我折纸鹤吧。千只不够,要万只,万万只。"
"那你要折到什么时候?"
"折到……"鹤知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折到你说不动话,折到我说不动话,折到纸鹤堆成山,把我们埋在里面。"
谢衔青笑出声,伸手抱住他——半透明的身体,却奇异地有了温度。阿箬在旁边拍手,李泌转身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道藏该更新了"。
雨还在下,但灯笼里的血已经干了。一只新的纸鹤悬在屋檐下,翅膀上两道红线交织,一道是谢衔青的,一道是鹤知的。
来俊臣的声音从纸鹤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要吃桂花糕。"
"没有,"鹤知和谢衔青同时说。
"……那我要弹琵琶。"
"你不会。"
"我要——"
"闭嘴,"鹤知冷笑,"囚徒没有发言权。"
纸鹤抖了抖,像是委屈地缩了缩翅膀。谢衔青笑着把它摘下来,托在掌心:"好了,明天买桂花糕,分你一块。"
"两块。"
"半块。"
"……你们人类,真小气。"
雨声渐歇,天边泛起蟹壳青。谢衔青抱着纸鹤往屋里走,阿箬拽着他的袖子,李泌在廊下煮茶,鹤知飘在他身侧,半透明的身形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这是天宝三载的长安,盛世还未倾塌,纸鹤还在飞翔,而某个式神终于明白——
诅咒可以改写,囚笼可以打破,只要有人愿意,用血,用命,用一声"回家",把你从三百年的黑夜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