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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传闻 选择中的是 ...

  •    季夏之月,湿热交蒸。

      宴将息穿着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终于寻得一家茶馆。他体力一向不好,走几步都得喘,在这种天气更是觉得寸步难行。

      在太阳下没走多久,后背已然一身的汗。

      他运气还算好,最后只剩下一桌空位。他赶忙坐下,斗笠靠桌边放着,店小二拎了一壶茶水上来。

      他点头道了谢,注意力被边上热闹的景象吸引。

      说书先生语调高亢,茶馆里一半津津乐道,一半人撑着下巴半眯着眼,听得乏味。

      宴将息刚坐下,只想着消暑,对八卦全然没兴趣,但抵不过人就是长了双耳朵,说书先生又是靠嘴吃饭,只言片语就能打得他精神百倍。

      奇人怪事最为受欢迎,今天先生说得是云州裴家。

      云州城毗邻皇城,商业交易来往频繁,相比皇城严苛的宵禁制度而言,云州城的管理实在宽容许多。这里有着最好的酒和最好的风景,全城的人似乎都浸泡在软而轻飘飘的云里。

      天下之人无不向往这里,大家心里都埋着一个云州梦。

      而这云州几乎可以说是裴家的天下。

      裴家是出了名的望族,不仅掌握多条商业财路,更是打通官家和江湖两条道路,好不威风。

      名声如此之大,自然是天下人关注的焦点。

      就连裴家二公子的婚事,也能时常被人抓起来调侃两句。

      像裴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给孩子筹备婚事自是要考虑周全的,方方面面都要紧着最好的挑。偏这裴家的行为使人看不清,不仅没给自己儿子找个朝中贵族,也没有看上什么民间大户,只选了个自己养在家里的孩子。

      “这有何稀奇的啊?”

      底下的人已然没了耐性,开口打断了那说书先生的话。

      按理说起来似乎也正常,毕竟自家养的知根知底,与小公子又会一同长大,青梅竹马间自是常人难以比拟的情谊,这并没什么奇怪的。

      宴将息好不容易被茶水压下的燥热骤然间泛起,此时他对面不知何时坐下来了一个男人,个子高过他许多,长得俊秀,手中轻盈地握着一把折伞,颇有风度。宴将息和他对上视线就见他眯起眼睛笑着。

      “没桌了,可否与小兄弟一道坐坐?”人已经坐下来,才来征求宴将息的同意。

      宴将息心思不在他这边,缩缩脖子点头,又给他取了干净杯子倒了茶。

      喧闹了一阵,说书先生任由众人畅言,笑着呷了一口茶,待到大伙儿催促他,他才又慢悠悠的开口。

      “要按前面说的,确实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可这事儿怪就怪在……”他故弄玄虚地顿了顿,抬手顺了顺下巴下打理得整齐的胡子,骤然提声道:“怪就怪在呀!裴家选中的这个孩子并不是一个女孩儿……而是一个男孩儿!”

      此话一出自然引起众人哗然,渐渐嬉笑成群。权贵间喜好男孩儿的不在少数,但说是要明媒正娶的可从不见得有多少。

      似乎是因为见大家因为自己嘴里的故事变得激动起来,那说书先生又停下了,看起来又打算等人们的情绪稳定下来又继续说。

      宴将息无心再听下去,轻轻抹掉自己手心里的汗,往桌上抖了两文钱,与对面人的点点头,拿起斗笠就往外走。

      “小兄弟怎么这么着急走,这故事儿还未说完呢。”

      宴将息离开茶馆一段距离后,那个拿折扇的人竟然跟了上来。

      他看了对方一眼,轻声道:“我没兴趣听了。”

      “在下陆竹,可否与小兄弟交个朋友?”陆竹转了个话题,走上前来与他并肩。

      折扇在他手指的波动下打开,上面绘着细长竹条,扇角写着个娟秀的“竹”字。

      “我叫宴将息。”宴将息说着,又缓缓解释是那几个字。

      “宴将息,可真是个好名字!”陆竹收了扇,指指他:“我就叫你小息可好?”

      这人怎么……宴将息被他一副和自己相当熟悉的模样感到惊讶,但也没多言,就默默点了个头。

      陆竹又问了他许多,不过大多不是些什么难回答的问题,两人边走边一言一语地搭话。

      聊下来竟然发现两人去处一致,陆竹脸上藏不住地开心,说要与他一道走,路上既能相互照应,又能当个伴缓解路途的枯燥。

      宴将息话少,嘴巴也笨,招架不住这么热情的人,只好答应了下来。

      两人晚上找了家客栈歇脚,陆竹又提起了白日里听的故事。

      “那老头说得慢,总是吊人胃口,磨人耐性。不过裴家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我说与你听好吗?”陆竹笑眯眯的看他,看着兴致极好。

      宴将息吃面的手一顿,还没张口拒绝,陆竹已经自说自话起来。

      “听说裴家二公子并不喜欢他这个青梅竹马的小男孩儿,应该也不能说不喜欢,没公布婚讯之前,他们关系是很好的。”

      陆竹放下了筷子,手撑着下巴说话,又将脸转向宴将息:“他不过是不喜欢男人罢了。”

      宴将息不看他,头低低的,让人看不清。

      陆竹却还在继续说:“所以他当然是不会与那个男孩儿成亲的,为此还激烈地反抗了家里人,闹着要解除婚约,还挨了家法,听说裴家家法那已经超过十年没用过了,这一用差点把裴二打个半死。他竟然到最后也没有松口,说自己不是断袖,不愿意和一个男的在一起。闹了那么一遭,那男孩儿在裴家也待不下了,只身离开了裴家,婚事这才没了。”

      他全程盯着头愈来愈低的宴将息,笑道:“小息,你头都要埋饭碗里去了。”

      宴将息没吭声,好一会儿缓缓抬了抬头。

      陆竹似乎真的很想与他探究这件事,突然抛了话题过来:“你说裴家为什么非要让裴二娶这个男孩儿呢?总不能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喜欢到非他不可吧?。”

      “我也不知道。”宴将息忍了忍说。

      “是吗?”陆竹终于是结束掉了这个茶余便饭的闲谈,又起了些别的话题。

      饭后陆竹说要出去逛逛,邀了他一块儿,他以身体不舒服的缘由先回了房休息。

      夜色渐浓,他趴在窗边,从怀里拿出块青绿色玉佩看了很久。

      这玉佩原本是一对的,另一半不在他手里,不过也不会再让他见到了。裴过衍说不喜欢他时,连着他手里的另一块玉佩也一起毁掉了。

      他离开裴家已经七年,连裴过衍从前的脸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如若现在遇见,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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