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暗涌 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暗涌
《暗涌》杀青那天，导演包下了一整层江景餐厅。
理由很充分：“这部戏是我拍得最省心的一部——主演根本不用讲戏，他们自己就会往一块儿凑。”他说这话的时候端着红酒杯，朝jk和of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像在点评自家阳台上一对自动开花的盆栽。
全剧组哄笑。
of正在跟摄影师碰杯，听到笑声茫然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奶油——刚才崔有淇以“庆祝杀青”的名义往他脸上糊了整整一块蛋糕，of躲都没躲，笑着挨完了全套。
jk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另一只手拿着餐巾纸。他把纸巾塞给of。
“嘴角。”
“啊？哪里？”
jk没再说话，直接拿回纸巾替他擦了。
动作很快，快到旁人不注意就会错过。但崔有淇在隔壁桌端着手机，表情肃穆得像在做法事——两秒之内完成了对焦、连拍、存图、备份云端四个动作。他旁边的马小宇熟练地往他手边推了一碟新的薯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的默契，”崔有淇低声感慨，“已经进化到了不需要语言的地步。”
李道允，对，虽然没有成团，但是现在他也进军演艺圈，公司安排他也来客串了一个角色，现在坐在同一桌，慢悠悠地喝着茶，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足够写一篇八百字的议论文，但他什么都没说。
——
酒过三巡，导演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开始畅想未来。
他畅想的姿势很有个人风格——一手叉腰，一手举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像一个即将发表独立宣言的将军。
“这部戏播出去之后，我要让所有投资方知道——男团成员不仅能演戏，还能演出业界标杆！以后谁再跟我说‘爱豆不会演戏’，我就把《暗涌》甩他脸上！”
副导演在旁边小声提醒：“朱导，您已经喝了三杯了。”
“三杯怎么了？三杯是灵感的最佳剂量！”导演一把揽过副导演的肩膀，“我跟你说，下一部我还找他们两个。剧本我都想好了——就拍民国，一个是大少爷，一个是留洋回来的医生。乱世里头，谁也别想拆散他们。”
of认真地举手，但略带调皮的询问：“导演，民国也有电饭煲吗？”
导演愣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差点把吊灯震下来的大笑。of被他笑得耳根泛红，小声嘀咕“我就是问一下”，jk在旁边替他解围：“那时候应该有类似的炊具。”
“你怎么知道？”of转头看他。
jk抿了一口香槟：“你问的问题我都会去查。”
of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但他低头吃甜点的时候勺子和盘子碰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因为他的手在轻轻发颤。
那不是紧张。
是喜欢。
崔有淇在隔壁桌捂着心口缓缓趴倒在桌上，马小宇熟练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巾。
——
沈砚是踩着点到的。他今天在隔壁剧组有一场夜戏，收工之后直接赶过来，身上还穿着戏里的西装，领带松了一半，那副“我很累但我依然很帅”的样子让在场几个女演员同时多看了两眼。
“沈老师来了！”导演举杯欢迎，“迟到的人罚酒三杯！”
沈砚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他走到jk和of面前，先看了看of，然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像是在博物馆里端详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of，”沈砚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讨厌的调侃，“你进步的速度让我很有危机感。”
of被夸得手足无措：“没、没有，沈老师您太夸张了——”
“我没夸张，”沈砚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很笃定，“过不了两年，你将会是我最大的劲敌。到时候别跟我抢本子。”
of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这个表情让沈砚笑出了声——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然后沈砚转向jk。
他的表情正经了一些，但嘴角还是挂着一点笑意。沈砚对jk说话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前辈对后辈的俯视，更像是两个同行站在同一块地砖上交流。
“jk，你这回的表演比上一部进步很大。但有一个问题——你太收着了。”
jk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角色在第三幕那种歇斯底里的爆发力，你完成得不错，但还能更好。你在镜头前太有分寸感了。”沈砚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分寸是好事，是武器，但有时候你需要把武器扔掉。他会接住你的。”
这个“他”指的是of。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of也听懂了，耳尖从浅粉变成了深红。
沈砚端起新的酒杯，朝jk示意了一下：“以后就算不在同一个剧组，有问题随时找我。我认真的。”
“谢谢沈老师。”jk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of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其实沈砚跟我是老乡。”
of一愣：“真的？”
“嗯。一个省的，离得不远。”jk的目光落在沈砚正和导演碰杯的背影上，“所以他才在这异国他乡对我多加照顾。”
of看着jk的侧脸。jk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淡，但of听出了那层淡薄底下的东西——是感谢，也是某种被埋得很深的、对于“被关照”这件事的不适应。jk不习惯被人照顾。所以他每一次被人照顾，都会记住很久。
of想了想，往jk的杯子里偷偷倒了半杯果汁。
jk低头看了看杯子：“你往我香槟里加了什么？”
“苹果汁。甜的。”
“……为什么？”
of低头戳盘子里的蛋糕，声音轻得像给自己听的：“因为你说到老乡的时候表情有一点点难过。甜的会让你好一点。”
jk握着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那杯掺了苹果汁的香槟全部喝完了。
“还行。”
of弯起眼睛笑了。
——
姜娜妍是跟着女团其他成员一起来的。她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染了新颜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春天的画报里走出来的。
“of！”她一进场就精准定位，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杯颜色可疑的鸡尾酒，“恭喜杀青！你猜我往这杯里加了什么？”
of认真地看了看那杯酒的颜色：“……草莓？”
“是草莓和薄荷还有一点点朗姆酒还有——”姜娜妍掰着手指数，数到一半被自己的指甲油吸引了注意力，“啊等等我指甲掉了一块是不是刚才在车上磕的算了不管了反正恭喜你！”
她说话的速度和她的步伐一样快，of花了好几秒才把所有字都接收完毕。然后她一把勾住of的胳膊，对着旁边正在拍花絮的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
“来来来合个影！我要发ins配文‘我最好的姐妹杀青快乐’！”
“姐妹？”of愣了一下。
“对呀，姐妹！”姜娜妍理所当然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早就放弃追你了——你太难追了，比我们公司年会上的特等奖还难抽。后来我研究了一下，发现你跟我逛街聊天的频率比跟我暧昧的频率高太多了。这叫什么？这叫闺蜜体质。”
of想了半天，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有什么毛病。
“所以我们现在是姐妹了？”
“一直都是！”姜娜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of手里的叉子震掉，“你放心，以后有什么好的小男友我第一个介绍给你——啊不是，我第一个自己留着，第二个介绍给你。”
of笑出了声，“那倒不必”。不是因为这句话好笑，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一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之前会在意姜娜妍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在意了。他只知道自己笑完之后下意识朝jk的方向看了一眼。
jk正被副导演拉着说话，但of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恰好也转过来。
两个人隔着半个宴会厅对上了眼神。
of朝他比了个“没事”的口型。jk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转回去继续和副导演说话的时候，握着酒杯的手指松开了——那个之前被崔有淇反复截图的、会捏得水瓶变形的力道，此刻完全消失了。
——
晚宴散场的时候，江边的风裹着初夏的潮热涌上来。大部分人都回酒店了，剩下几个还有精力的人三三两两坐在露台上吹风。
jk和of并肩靠在栏杆上。
远处江面上有一艘游船慢慢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金黄色的尾巴。城市在对岸铺开，像一枚被随便搁在桌上的胸针，亮晶晶的，不太真实。
“姜娜妍说我是她姐妹。”of先开口了，说完无奈的笑笑摇摇头。
“听说了。”
“她之前老是来找我，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jk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of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抬头看jk。这个角度的jk是逆光的，五官被夜色和远处的灯火切割成干净锋利的线条。但of不怕这个角度的jk。他早就学会了从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别的东西。
“我是钝感力强，”of说，“不是完全没感觉。”
jk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来找我的时候，我总是想快点结束，”of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不是不喜欢她这个人。是因为你在旁边。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不想跟别人说太多话。”
栏杆上的手指停了。
“我不知道这个叫什么，”of侧过头看着江面，声音被晚风拉得有些飘忽，“但只有你。对别人不这样。”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江面上那艘游船已经消失在桥洞底下，久到露台上其他人都陆续起身离开。
然后jk动了。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of肩上，动作不轻不重，像是做过了无数次一样自然。外套上带着jk的气息——洗衣液的淡香、一点点香槟的气味、还有某种独属于jk的、干燥而温暖的味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jk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带走，“对我来说也一样。”
of拢紧外套的手指僵了一瞬。
“只有你。对别人不这样。”jk说。
他目视前方，表情仍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样。但他的耳尖出卖了他——那抹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远处广告牌的冷白灯光下无处遁形。
of看着他，忽然想起选秀时期崔有淇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崔有淇指着监控器里jk弯腰捡笔的镜头，信誓旦旦地说：“他弯腰是假的，是为了掩饰耳尖的颜色。”
of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jk。”他喊他的名字。
“嗯。”
“你耳朵红了。”
jk抬手把of的脸往反方向推：“看你的江景。”
of被推得脸都歪了，但他笑出了声。笑声很小，闷在jk的外套领子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发出满足的喟叹。
——
记者是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出现的。
不是狗仔——是剧组安排的杀青专访，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记者，看起来刚入行不久，问问题的时候声音还有点紧张。但她问出了一个全场最不紧张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两位目前有对象吗？”
空气微妙地停顿了一拍。
jk和of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这个对视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在崔有淇的眼里被分解成了三十个逐帧截图——每一帧都有不同的解读维度。
然后of先开口了。
“我们职业是艺人嘛，所以……”他顿了顿，好像在找最准确的措辞，“只能是单身。”
记者眨了眨眼睛，显然察觉到这个回答不太常规。她正想追问，jk已经接过了话头。
“但有很重要的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播报天气预报没什么两样，但of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jk碰了回去。
记者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回答，又觉得这个回答什么都没说。这种矛盾感让她的职业本能和八卦本能发生了激烈的内部斗争。
最终八卦本能赢了。
“那这个重要的人是——”
“今天的采访到这里，”周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面带微笑，手已经做出了“请”的姿势，“辛苦了辛苦了，素材绝对够用。来这边有杀青礼物——”
记者被经纪人熟练地带走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of正低头整理肩上那件明显过大的外套，拢了拢领口，而jk站在旁边，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很淡，但他的影子完全覆盖住了of的影子。
记者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一行字：《暗涌》主演唱歌演戏样样行，打太极的水平更行。“单身但有重要的人”——这句话她准备原封不动地写进专访稿里。
因为如果说“我们是艺人所以是单身”是第一层保护色，那么“有很重要的人了”就是亲手把那层保护色撕开一条缝，让所有人看到里面透出的光。
她自己也被这道光照了一下。
——
回酒店的车上，of靠着车窗昏昏欲睡。折腾了一整天，体力槽早已见底。他的脑袋在车窗玻璃上颠了两下，然后被一只手轻轻按到了另一个方向。
of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的脑门现在搁在jk的肩膀上。
“睡吧。”
of没有挣扎。他把脸往jk的肩膀窝里又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外套还是jk的那件，他把领子拉高了一点，遮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jk。”
“嗯。”
“我们是艺人，所以是单身。”
“嗯。”
“但有很重要的人了。”
黑暗的车厢里，他感觉到jk的下巴抵在了自己的头顶。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头发上的叶子。但那个触感是确定的。
“嗯。”jk说。
只一个字。但of觉得这一个字比自己说过的所有长篇大论都重。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江景、游船、剪影灯都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留在了杀青夜的余味里。而前方的高速路漆黑安静，车载音响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歌手的嗓音沙哑温柔，唱的是关于暗涌的潮水和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后座上，崔有淇安静地捧着手机。
他把今晚拍的最后一组照片导入文件夹，文件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暗涌·杀青夜·亲密度拉升全过程》。
然后他关掉屏幕，靠在座椅上闭了眼，嘴角挂着一个满足到近乎安详的弧度。
第二梯队的马小宇在旁边已经睡着了。第三梯队的李道允睁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斜前方靠在一起的两个后脑勺。他什么也没说，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条毯子，隔着过道盖在了崔有淇和马小宇身上。
崔有淇没有睁眼，但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李道允重新看向窗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天晚上，剧组的杀青稿配了九张图发在官方社交账号上。九张图里有一张是jk和of在露台上并肩看江景的背影。评论区前排的热评第一只有四个字，点赞数在半小时内破万：
“暗涌成真。”
而那个圆框眼镜的女记者深夜改完了专访稿。在最后一段，她反复删改了好几次，最终只留下一行字——
“他们说是单身，但提到重要的人时，他们的眼睛比所有灯光都亮。”
——
**片尾弹幕彩蛋：**
- “导演你的新剧本民国大少爷和留洋医生我先把钱放在这里请拍”
- “民国有没有电饭煲？jk：已查阅资料并回复。这两个人的日常别太离谱”
- “沈砚说‘他会接住你的’ 他是全场第一个认证他俩关系的人吧”
- “老乡照顾老乡怎么照顾着照顾着就把自己的肩膀也搭进去了”
- “姜娜妍：从暗恋到闺蜜只用了三集这是本剧最有效率的角色”
- “‘你在旁边的时候我不想跟别人说太多话’ of你管这个叫钝感力？”
- “‘我们都是单身但有很重要的人了’ 这句话应该写进偶像营业手册”
- “有淇哥的文件夹已经进化到按日期分类了建议出书”
- “李道允给所有人盖毯子但什么都不说他就是弹幕区沉默的嗑代表”
- “暗涌成真。这四个字我哭了一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