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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国际票制的正确打开方式
国际票制开通的消息，是总决赛前一周发布的。
公告措辞很官方——“为感谢海外观众对本节目的关注与支持，本届总决赛增设国际投票通道，海外IP用户每日可投十票，每票按双倍权重计入总成绩”——但翻译成人话就是：海外粉丝的票比国内粉丝的票值钱。
崔有淇在被淘汰选手群里第一个炸了锅。他连发了六条语音，每条都长达五十秒以上，李道允点开第一条听了三秒就按掉了，马小宇倒是每条都认真听完，然后在群里回了一句：“有淇哥，泰语tag我翻好了，你看看对不对。”附了一张截图，上面是崔有淇看不懂的泰文，后面跟着一个太阳表情。
崔有淇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给马小宇私发了四个字：“你出师了。”
马小宇回了一个“嘿嘿”。
以上这些，jk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国际票制开通了，of的票数还不够稳，而他在海外有四个一定能帮他拉票的人。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第一个打给了李诚。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jk？”李诚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是那种“你打电话来肯定有事”的了然。他和jk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默契——不是朋友，不是熟人，比两者都多一点，又比任何明确的定义都少一点。如果非要定位，大概是“被同一个人的选择定义了自身位置的两个人”。
“李哥，”jk的声音软糯，尾音微微上翘，和他在舞台上唱歌时完全不一样，“国际票制开通了。”
“我知道。”
“我要给of拉票。”
“你是参赛选手，不能公开拉票。”
“所以我来找你。”
李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jk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大概拿着一杯苏打水，耳朵尖可能没有红，因为对面不是邬昊。“你为什么不找邬昊？”李诚问。
“因为邬昊会直接打给我，问我要不要帮忙。但我想找的是你。”jk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你是他男朋友。你帮我拉票，等于他帮我拉票。但你帮我拉票和他帮我拉票，效果不一样。”
李诚没有说话。他听懂了。jk要的不是邬昊的票，是李诚的态度。在of面前，在所有人面前，李诚帮jk拉票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他认可jk是邬昊的朋友，而不是情敌。
“我为什么要帮你？”李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但jk听出来了，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尾音往上飘了一点。不是拒绝，是谈条件。
“因为你在综艺上那番话，让我少了一个需要解释的对象。”jk直接切入了真正的筹码，“你用我的舞台，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让邬昊知道了你所有的想法。这件事，你还欠我一个正式的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jk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李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倒是会算账。”
“跟李哥学的。”
李诚没有否认。他们之间那场无声的交易，从缪里舞台上邬昊喝醉的那天晚上就开始了。他给邬昊的那五十万，jk一直记在心里。不是欠，是记着。和邬昊一样，谁对他好，他记一辈子。他在综艺上那番话，等于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告诉邬昊：李诚这个人，值得。现在jk拿这件事来收债了。
“国际票制，海外IP双倍权重。我这边大概能动员三千个海外粉丝，但远远不够。我需要更精确的投放——M国西海岸、东海岸、欧洲三个区域的黄金时段社交媒体投放，还有港市本地的高净值人群朋友圈。”jk没有再兜圈子。
李诚停顿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jk捕捉到了。然后李诚用那种商业谈判的语速反问：“预算？”
“不用预算。邬昊是你男朋友，of是我的队友，你帮of拉票等于帮我做人情，等于我出道后欠你一个人情。”
李诚没有再问“你怎么知道of会还”。他只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最好出道后别糊。不然这笔账我算在你头上。”
李诚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Hello从猫窝里探出头，绿眼睛看着他，尾巴慢悠悠地扫过沙发扶手。他想起综艺上那番话，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的。他这辈子没在那么多人面前把自己剖开过，剖完之后反而轻松了，像做了一台拖了很久的手术，终于把病灶取出来了。那天晚上邬昊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只是在睡觉前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说“暖手”。实际上邬昊的手比他凉，但没有人拆穿。
他把Hello从沙发上捞起来，放在腿上。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sun的头像。“你的追人业务还在营业吗？”他发过去。
sun秒回：“对李总永久免费。”
“不是追人，另有事。Of你知道吧？jk那个队友。国际票制开通了，jk想给他拉票。我已经答应jk了。”
“所以你是来拉我入伙的？”sun回。
“不是入伙。是通知。”
“有什么区别？”
“入伙需要你同意。通知只需要你执行。”
sun发来一连串嘲讽表情包，连邬昊都被拉来当了弹药——“邬昊说你是斯文败类.jpg”、“邬昊说你装逼.jpg”、“邬昊说你其实人很好但我不信.jpg”。李诚看着那张“邬昊说你其实人很好”的表情包，嘴角抽了一下。邬昊什么时候跟sun说的这个？他决定今天晚上回去问邬昊。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秦晨那边，你去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他是你男朋友。就像邬昊是我男朋友一样，有一种义务，叫‘你答应帮的忙，我负责善后’。”
sun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所以这个逻辑链是——邬昊答应过帮jk的忙，所以邬昊欠jk人情，你是邬昊男朋友，所以你帮jk还邬昊欠的人情，我是你朋友，所以我帮你执行你还人情的行动，秦晨是我男朋友，所以秦晨负责善后我执行的行动？”
“你学法律的。你自己分析。”
“我分析完了。结论是jk用一套逻辑把四个人全部套进去了。他什么都没付出，我们四个在给他打工。”
“对。”
“他是不是跟你学的？”
“一部分。”
sun没有马上回复。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个太阳表情。不是那种敷衍的太阳，是那种“我知道了，我会做”的太阳。“行。秦晨那边我去说。他最近在做交通信息系统的海外推广，手里有M国西海岸和欧洲几个城市的数据资源。Of那个案子看起来也像是他能帮忙的事。反正你开口了。”
李诚看着屏幕上那颗黄太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Hello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银灰色的短毛在台灯光下泛着缎子一样的光。他摸了摸猫的头。
Sun挂了李诚的电话之后，没有立刻打给秦晨。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看着对面正在喝茶的秦晨。秦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金边眼镜，手里端着那只杯盖钻歪了的茶杯——sun送的那只，杯口那道裂纹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外港市的黄昏正在慢慢变成夜晚，远处码头灯塔的光已经开始闪烁。
“李诚找你什么事？”秦晨没有抬头。
“你怎么知道是李诚？”
“你接电话的时候叫了一声‘李总’，语气和你跟别人说话不一样。”秦晨把茶杯放下来，抬起头看着sun。静待他回答自己。
“你怎么分析出来的？”
秦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因为只有李诚能让你在被使唤之后还笑成这样。说吧，他让你做什么？”
sun把国际票制的事情说了一遍——of的票数不稳，海外票双倍权重，jk找了李诚，李诚找了他，他需要动员M国那边的人脉，以及秦晨手里的海外数据资源。秦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不是跟了邬昊太久，学会了邬昊的‘精准社交’？”
“不是邬昊。是你。”sun看着秦晨。秦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道竖着的纹路——比以前浅了很多但还在，像一道被反复抚平的折痕。
“我教的？”
“你教的。你在普吉机场，用一封一一写的信，把我们家凌琳的事画了一个句号。你在医院走廊里，用柯希说的一句‘两清了’，让我彻底放下了对你们那段婚姻的愧疚。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说了一句话。但每句话都刚好说到最关键的地方。邬昊跟你学的，又教给jk。jk现在用这招来对付我们。”
秦晨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着胡桃木桌面。他想起jk在医院走廊里把邬昊的手交给李诚，说“他以前喜欢过我，后来遇到了你，才知道什么是真的喜欢”。说完之后他转向李诚又说了一句“好好珍惜他”。就这几个字，让李诚彻底放下了对那段过往的芥蒂。现在他用同样的方式，精准地把四个人串成了一条给of拉票的链条。李诚负责出钱，sun负责出人，自己负责出数据，邬昊什么都不用做，因为jk舍不得让邬昊做。
“你答应李诚了？”秦晨问。
“答应了。”
秦晨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邮箱。“M国那边我有几个合作过的数据公司，西海岸的华人社群触达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左右。欧洲差一点。你把of的资料发给我，我让他们出个方案。”
sun愣了一下：“你这就答应了？”
秦晨把一则刚收到的日程提醒转发给sun——国际票制数据分析会议，发起人是jk。sun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被人算得死死的、心服口服的笑。“他连你会答应都算到了。”他说。
“不是算。是了解。”秦晨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比你们想象的更了解我们。”
sun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在缪里唱了那么多年歌的人，每天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走进来又走出去，看人的本事大概是那时候练出来的。他把秦晨转发的那条会议提醒收藏了，然后给李诚发了两个字：“搞定。”
李诚回了一个“嗯”。又加了一句：“秦晨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jk这个人，‘精准’’。”
“跟我想的一样。”
李诚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做了一半的海外社交媒体投放方案。他开始调整预算分配，把M国东海岸的比例从百分之二十调到百分之三十。既然秦晨那边会出数据支持，精准度会比原来高很多。他在备注栏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两个字：“还债。”不是欠jk的债，是欠邬昊的。邬昊欠jk的人情，他来还。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加的逻辑，邬昊没有要求过，jk也没有要求过，但他就是想做。
秦晨的效率让sun有点意外。第二天早上，一份完整的海外数据投放方案就发到了他的邮箱里。收件人除了他还有李诚、jk和一个sun不认识的技术人员。邮件正文很短，只有五行字，每行不超过十个字。sun往下拉，附件有四个。第一个是M国西海岸华人社群分布热力图，第二个是欧洲主要城市留学生密度统计表，第三个是港市本地高净值人群社交媒体活跃时段分析，第四个是一份名为“国际票制投放策略建议”的PPT。
sun打开PPT。第一页是标题：“Of国际票制推广方案”。第二页是核心策略，只有一句话：“给他第一，但不让他觉得是第一。”第三页起是具体执行：几点几分在哪个平台投放什么内容，每个时间节点对应的预期投票增长率，不同区域不同年龄段的投放内容差异化——泰国做温情向，M国做舞台向，欧洲做颜值向。最后是一份风险评估：万一对方粉丝察觉到有组织拉票，应该怎么应对。
sun把PPT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给秦晨发了一条消息：“你不是学交通信息的吗？”
秦晨回：“数据分析和精准投放，和交通信息是同一个原理。”
“什么原理？”
“把对的信息，在对的时间，送到对的人面前。和把对的车，在对的时间，导航到对的路口，本质上是一回事。”
Sun沉默了一会儿：“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晨没有回这条。过了一会儿，sun收到一条新的消息：“帮我转告李诚，M国西海岸的预算可以再减一成。那边的华人社群跟我爸的几个校友会有重叠。”
Sun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李诚。李诚回：“他知道我在算预算？”
“他说不知道。但他知道你会算。”
李诚盯着那行字。他想起邬昊说过，秦晨这个人，什么都看在眼里，从来不说。他忽然觉得邬昊说得对。他给秦晨发了一条消息，没有通过sun：“谢谢。”
秦晨回：“不用谢。你帮过邬昊，邬昊帮过Sun，Sun现在我身边。帮你等于帮Sun。”
李诚看着这条消息，逻辑链完整无缺。他把这句话转发给了jk，附了一句：“你欠秦晨一个人情。”
jk秒回：“我知道。但秦晨不会让我还。因为他帮的不是我，是他男朋友。就像你帮的不是我，是邬昊。Sun帮的不是我，是你。邬昊什么都不用做，因为我们四个人刚好都在替他做了。”
李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Hello从猫窝里跳上来，用头蹭他的手臂。他低头看着猫，银灰色的短毛在台灯光下泛着缎子一样的光。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被jk算得死死的？”
Hello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上颚。他选择忽略。
总决赛前三天，海外投票通道正式开通。李诚坐在书房里，面前两台电脑，左边是实时票数监控，右边是社交媒体投放后台。M国东海岸的投放刚上线一小时，of的票数涨了大概几千票。他算了一下涨幅曲线，和秦晨PPT里预估的偏差不到百分之三。他把这个数据截图发给秦晨，秦晨回：“正常误差范围。”李诚回：“你不是学交通信息的。”秦晨回：“交通信息工程的核心是预测。预测车流，预测人流，预测投票流，一回事。”李诚没有再回。他把这几条消息截图发给邬昊：“你朋友的男朋友，很可怕。”邬昊回了一个太阳表情，加一行字：“你也很可怕。你们两个都很可怕。”
邬昊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港市的夜色。他没有问李诚在做什么，jk已经告诉他了。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他们五个的群，of不在里面，但可能不久的将来就会被拉进来。
jk看着屏幕上那几个人，忽然想起初决赛那晚，消防通道的声控灯一直亮不起来。那时候of坐在地上，他在旁边坐着，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手机屏幕的距离。of说“我们也会走吗”，他说“你走到哪，我都会选你”。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保护of，现在他发现，of不需要他的保护。他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有人在背后按下投票键。而那个人，不一定要是他自己。
他在群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