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加入了讨龙小分队》山好好

6、龙类研究 郊游

　　雪吸收了大部分声音，风又吹散了剩下一部分，在他们走得很近后莱哈尔才能分清交谈的内容：

　　“……菲利你太鲁莽了！还是该讨价还价……”

　　“……这把秘银剑挺值钱的，反正我们都要接……”

　　“那个城主绝对还有小金库……”

　　“唉……算了，黑龙也出现了，我们最好抓住两龙争斗的间隙……”

　　“……奇怪，没有痕迹……”

　　“据说黑龙还吃了一个女仆……”

　　“说起那个女仆……科恩……”

　　“没看清，谁会注意一个侍女啊，那时我在观察我们的竞争对手呢。”科恩用小刀斩断黑莓荆棘和银线蕨开路，“你们话好多，让我怎么警戒？”

　　“是不想被点破你一直在看那个漂亮的半精灵吧。”塞西莉娅掩嘴笑，“我在火把上捆了灰蛇草，燃烧后有气息遮断的功效，不至于惊扰龙或其他野兽。”

　　“是说天亮了你也不熄灭火把。”菲利克斯赞扬地点头，也没忘肯定另一个同伴，“但能闻到龙的味道了，听科恩的，我们先别说话了。”

　　“我没看……”科恩憋闷地闭上嘴，剩下三人都在对他比“嘘”，其中两人显然已给他定了有罪。

　　在意精灵不是正常的吗！她背的箭囊里全是昂贵的龙牙箭！
　　众所周知，能破龙鳞的只有另一条龙——包括用龙尸做的武器。
　　比如菲利克斯刚刚入手的龙血剑。

　　如果没这把剑，就得用他仅有的三支龙牙箭矢做屠龙英雄了。

　　有钱真好，偏偏他们队长是个正直大度的死脑筋，连讨价还价都不会！

　　学者克里亚没加入他们没营养的闲聊，一直在留意附近的植物，这都不是南部该有的物种，里面混入了龙类爱用来磨牙的避火树，且比原生地长得还要粗壮。
　　种种迹象表明，这上面住的是条木龙，而不是城主说的绿龙。绿龙通常会在背阴的高大乔木上筑起鸟笼般的巢，而这头龙选了干燥的向阳面，且是低温的山顶，这都是为了保种。

　　但没有第二条龙的痕迹。

　　城内的目击情报说有一头黑龙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然后前两日早晨再次出现，向绝鹰峰笔直飞去。黑龙已经有几百年没出现在大陆上了，他们是元素的王者，比其他龙更为危险，精通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邦的冰或火魔法。而凭空出现又消失这种能力更像银龙——空间魔法的奇迹。

　　还是说这是头混血龙，可血统污染会让天赋大大减弱，能做到移动龙躯的空间魔法……不行了，他没法思考了。

　　他好累，还很冷，这三个体力怪物不能在决战前让他歇歇吗？

　　木龙到来后夕照山脉从丰荣的猎场很快变回人迹罕至的荒林，旅人踩出来的小道再度被草木吞噬。越往上，越靠近木龙栖身的山洞，稍有智慧或能感应到魔力流动的生物都不会靠近，只有这些得龙宠爱的植物才敢肆意生长，增加了挑战者的攀爬难度。

　　菲利克斯注意到学者落后了半步，停下等他：“离日落还有一会儿，我们在这休整两小时，准备妥当便进龙巢。”

　　真要屠龙了吗？科恩咽了口口水，刚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又忍不住站起来，四下打转：“我在附近打探一下。”

　　含着一口雪勉强给冒烟的嗓子降了温，克里亚叫住他，先把一路的观察分享给同伴，又叮嘱他们的弓箭手兼斥候：“找找黑龙的痕迹，我很不放心……如果他有银龙血统的话……”

　　“战术就得重定。”菲利克斯安抚地笑笑，“或者随机应变。没事，我能保护好你们。”

　　指腹蘸水感知完风向，取下脖子上挂的打火石，他在下风口生起小火，将装了雪水的锡杯架在上面加热，再扔入几块纸包好的方糖补充能量，分与众人。

　　大战在即，吃太饱会影响行动，但也不能纯饿着。

　　菲利克斯准备这些时塞西利娅用涂料给弓箭手的脚踝画了迅捷之祝福，又在学者的额头画下隐蔽符文。她捧着剩下那点红石粉末，对菲利克斯无奈地摇头：“我有点怕了，你不能仗着光之王的赐福乱来，这次只给你一个振奋激励。”

　　上次她们打沼泽龙蜥时她给菲利克斯画了幸运祝福，结果这个赌狗用“舍身”帮她们挡了三次致命攻击，幸好都招架住了。

　　她们一起旅行的时间不长，也都各自有不想说出口的故事，菲利克斯或许有什么隐藏的后手……但受伤是实打实的，队里没有神官，她只能治疗伤口，可做不到复活尸体。

　　她很看好这支队伍，不想队里任何一人掉队。

　　菲利克斯垂眸看着掌心的赤红符文：“这是真正的屠龙之战，不能两个都画吗，塞西？”

　　“撒娇也没用。”塞西利娅微笑，“祝福叠加会让效力减弱，起效时间也会减短。正因为这是场苦战，更不能让你靠碰运气来定胜负。”

　　菲利克斯只好重新戴上手套，讪笑。屠龙剑在他手上，他想过要是科恩的三箭都走空，他就靠剑与巨龙肉搏……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两头龙都失去了行动力，要一个不会飞的人打空战还是太难了，他也没进行过投掷练习。

　　带着祝福刺溜出去的弓箭手没一会儿便晃悠回来了，他拔下裤子上扎的草刺猬种子，抿了口滚烫的糖水：“能加点酒和肉桂吗？山上越来越冷了。克里亚，如果是黑龙会有火烧或岩浆的痕迹吧？我没看到。”

　　纯血黑龙本身就是元素的集合体，他们脱落的鳞片都会引起大火。克里亚点头，越发坚信自己的猜想：这是只混血龙。

　　实则是莱哈尔的情况太特殊了，目前所知会变形的生物只有某些拟态植物和德鲁伊，没有龙会尝试变人。连骂一头龙不像龙都是脏话，那他自己践行这句脏话——只能说是神经错乱了。

　　“巢穴门口看上去有点乱，但里面没有活物的气息。”科恩眉头紧锁，快言快语汇报自己的发现，“木龙应该是逃跑了，按克里亚的说法，木龙不可能打赢黑龙……但黑龙也没有占领此处，难道……”

　　克里亚说：“第三种猜测：两头龙都不在这，黑龙抢了东西就跑了，望风城根本没有什么危机。”

　　四人同时沉默。

　　兴致勃勃来屠龙，结果扑了一场空，他们都不知该庆祝劫后余生还是哀叹壮志未酬。

　　“那城主那边……”菲利克斯开口，又急促地转向，“……你们看山洞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科恩举起单筒望远镜，迅速对准那条身影。

　　“……恶。”他放下望远镜，“我好像产生幻觉了，那里有个穷鬼。”

　　菲利克斯反应了一会儿，拿过他的望远镜。

　　镜头中焕然一新的拉维正朝他们招手。

　　四人轮流用望远镜看了一圈，沉默震耳欲聋。

　　“……他怎么比我们还快？”他们接了任务就出发了！爬了两天山！两天！睡眠时间总计不超过四小时！

　　“那个吃白食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好像在叫我们过去？”

　　菲利克斯收拾起锡杯，扑灭了火：“走吧。”

　　“我比较想原路下山。”科恩捂住眼睛，“我只有不好的预感。”

　　*

　　“真有缘，你们也来这了。”莱哈尔嗅了嗅他们周身，“还带了吃的，烧鸡和酒？”

　　狗吗？四人脑中同时想，菲利克斯无奈解下背包，盘腿坐下，把吃的一样样摆出：“拉维，你该先和我们说说你为什么独自在这里吧？”

　　“我来找人，但这里什么也没有了。”莱哈尔撕了条鸡腿，就着朗姆酒大快朵颐，“至于为什么是独自……因为没人和我来。”

　　他是来找小浆果的，其实一路飞过来还挺无聊的，连个说话的鸟都没有。听着菲利克斯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快乐郊游(?)莱哈尔略感羡慕，龙一般只和自己的伴侣交流，其他时候都在钻研血脉带给他们的冲动：比如奥术，比如斗争，比如种花。

　　他们太强大了，龙语说出的话约等于大奥术师精心编纂的咒语，有时不小心吐出的单词都带有力量，轻轻松松就能削平一座山头。

　　“沉默是金”便是龙谷流传度最高的箴言。

　　但他的回答落在菲利克斯耳中，又有了别的含义。

　　他们出发前先是有守卫冲入大殿汇报黑龙的出现，随后又有女仆尖叫着说裂成两半的长裙被风吹落盖住了她的头，而屋顶上发现了散在一边的围裙，极可能来自那个离开宫殿取酒的新人女仆，她失踪了。

　　黑龙掳走了女仆做晚餐，甚至还事先拆了外包装——这是那时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拉维。”菲利克斯轻声说，“你是不是有姐妹……在望风城做侍女？”

　　“？”科恩张大嘴，菲利克斯居然还在纠结那个女仆是不是长得像拉维？

　　莱哈尔眼神晦暗，居然还是有人看到了他给人族倒酒：“你看到了？”

　　菲利克斯把剑取下，单膝跪地：“是我们来晚了。”

　　“？”这次轮到莱哈尔没跟上他的脑回路，熄灭缠绕指尖的火焰，他说，“你们来得刚刚好。”

　　他刚好睡醒肚子饿了，这人就来送吃的。

　　“我们更早来到望风城、更快爬上绝鹰峰……或许你的姐妹就不会有事了。”菲利克斯沉痛地说，“这个仇，我们会为你报的。”

　　第一次来望风城看望亲人的青年，却亲眼目睹了巨龙掳走至亲，愤而独自上山。他试图以血肉之躯挑战巨龙，却只觅到一处空巢——

　　和拉维一比，他们只是错失了一个发财或是出名的机会。

　　菲利克斯把莱哈尔那句“刚刚好”也当作了讽刺，更加痛心：“我们会继续追寻下去，那头木龙，必将被我——”

　　“你们也在找住这的木龙？”莱哈尔打断他，“他不会回来了。你们问了我那么多，现在轮到我了，你们来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