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路》九酒卿

67、第 67 章 林

　　林翼父母与林书也都是有灵根的，只是新加入斩仙城的人太多，这三个热心肠就下山帮忙建设城池，甚至干脆在山下暂时住下了。

　　林翼与顾影到的时候，三个人正在亲自动手，建一个农家小院。看到林翼都回头过来，笑得灿烂无比，阳光模糊了他们的面容，像一场美好的梦。

　　“少爷！”

　　——少爷，哥，快跑！

　　“翼儿！”

　　——至我儿林翼，我与你娘不怪你，我们为你骄傲。

　　他恍惚又回到了那个过于真实的梦里，少年的身体一半都只剩骨架，另一半亦满是撕咬痕迹，血肉模糊，仅剩的一只眼几乎瞪出眼眶，残留着生前的痛苦与惊恐。

　　两幅残尸被铁钩穿过了心脏，飘飘荡荡地挂在城门之上，身上干涸的不止有血迹，还有无数百姓砸去的秽物，两双眼难以瞑目。

　　林翼突然展臂，将三人都紧紧搂住。

　　顾影隐匿气息站在林翼身后，含笑看着面露错愕又不忍推开的三人，他们是翼儿最亲近的人，像是三束光一样，永不让他被黑暗吞噬。

　　可是。

　　顾影的笑意散了。

　　有东西想毁掉这三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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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年后，斩仙城已完全建好，因妖修不敢再对凡人下手，人们不再需要高高的城墙，强力的阵法保护，周边渐渐建起不少的小镇与村落，俨然已成了一个小国。

　　顾影突破金丹，筑基期也如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的冒出来，可他们都死死卡在了筑基期巅峰，分明再上一步就又是寿命翻倍，却无论如何也不得寸进，甚至开始倒退，他们的修为，似乎被那片广阔的天空带走。

　　原来在食物链最顶端的不是那位妖族老祖，而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妖族可杀，天如何杀？

　　毕竟当初只有妖族老祖听到了顾影的话，而他人就算听到，也不信顾影能“杀”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无论人修妖修，都渐渐体会到了那位妖族老祖的绝望。

　　顾影卡在金丹也已一年，799数次催他离开，他是早该离开了。

　　顾影站上了此界最高的山顶，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他周身气势逐渐凌厉，似一把绝世宝剑在缓缓出鞘。

　　天地变色，狂风呼啸。

　　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所有天光，震耳的雷声接连不断，似有一只巨兽在不断对顾影咆哮。有毁天灭地之威的天雷不断劈向顾影，却将这柄利剑炼的越发锋利。

　　四周有五座山峰环绕，林朝先王飞花，刘逸风王宛儿，所有的人族修士，还有所有的妖族修士，都散落在山峰之上，遥遥看着这与天威相抗的惊天一剑。

　　他们心中是说不出的震撼。

　　他们以为当时斩杀妖族老祖的那一剑已经足够惊艳，却没想到顾影还能挥出更强的一剑。

　　这一剑，或许真的能劈开天地！

　　所有人都在赞叹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声，一道飞剑似流光飞向顾影，却被阵法死死挡在了外面。

　　“不！师傅！你再给我一年，再给我一年我一定能锻造出能承受天地之威的灵剑！”

　　顾影的声音遥遥传来——

　　傻小子，你知道不可能的。

　　是啊，不可能的……

　　林翼惨笑着后跌一步，远离结界。

　　他只是想再拖一会，将师傅留在身边更久一些。一年又一年，他奢望着能与师傅相伴到白头。

　　可是师傅从不是耽于情爱甘于现状之人，他居然以为，他可以牵绊住师傅的脚步。

　　他一人不可，那所有人呢。

　　若他心中的万民，他心中的苍生，都希望他留下，他愿意停下吗？

　　“无灵剑能承受天地之威，师傅只能以身为剑。”林翼眼眶赤红地看向一头雾水的一众斩仙门弟子，“师傅神念登仙，身体却只是金丹，此一剑挥出，他的下场，便如同斩杀妖族老祖的那把灵剑一样。”

　　那把灵剑？

　　他们记得……

　　那把灵剑碎成了粉末。

　　看着众人惊变的神情，林翼扔出最后一道雷。

　　“师傅这是要以自身性命，为我等再开登天门！！！”

　　“不……”已突破筑基的王宛儿眼睛一眨就流下泪来，“不！祖师爷！你停下！我不修仙了，我不求长生了，求您留下来！——”

　　“祖师爷！不要！”

　　“祖师爷！——”

　　虽是林翼故意激起的骚乱，可他没想到，居然所有人都在求顾影停下来。

　　人本自私，可哪怕只是这一刻，在所有人心中，顾影居然比他们自己的长生更重一筹。

　　他发现，他，他们，都不可能阻止顾影了。

　　他们的爱戴，他们的敬仰，会让顾影更心甘情愿地以身为祭。

　　所有人修，甚至所有妖修，都在此刻献上了惊人的信仰之力。

　　顾影忍不住回头，看向阵法外那个失声痛哭的男人。

　　‘你……舍不得了？’

　　‘不。’

　　他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双眼一闭一睁，漆黑的双眸里只剩近乎冷漠的平静。

　　这一剑终于挥出。

　　天雷倒退，雷云崩碎，天地同啸！

　　辽阔的天空似裂开了一道缝，天光倾泄，落入一剑劈出的巨大峡谷之中，照亮了最深层的黑暗。

　　紧接着，被所谓天道，其实是被欲脱离此位面的小世界意志中饱私囊的灵气，化作了狂暴的浪潮，以最张扬的姿态，回归了这方属于它们的天地。

　　枯竭的灵脉重新孕育出灵石，退化成凡物的灵草灵材重孕灵性，此界修士再次踏上了前途光明的登仙路。

　　“我突破筑基了！”

　　“金丹！金丹！几百年，我终于突破瓶颈！”

　　妖族那边不断传来惊呼，人族这边却气氛沉闷，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突破，而是他们能感觉到，他们的祖师爷，已经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可是接下来的事，让他们也再难沉浸在悲伤之中。

　　只听一阵阵似仙音一般的乐声响起，天上出现了一座凌空仙府。有家学渊博的修士惊呼，“那……那是仙丹门遗址，居然是真的！”

　　又听一阵阵梵音，遥远的天边佛光漫天。

　　“那是紫云寺的方向！”

　　又听一阵似山崩地裂的轰隆声，一道光束直冲云霄。

　　“仙霞秘境！”

　　时隔数千年之久，天地灵气终于归位，所有仙府秘境齐齐现世，沉寂已久的修真界将以惊人的速度重回往日繁荣。

　　这是顾影送天下苍生的临别之礼。

　　数位妖王的声音同时在天地间响起——

　　“人族剑仙顾影劈天，再开仙路。我妖族感念其大恩，承诺百年之内绝不主动与人族修士为敌！——”

　　这是个触底反弹的盛世，若退让百年，很可能带来无法逾越的差距。可妖族必须做出此决定，不止因为他们欠剑仙的天大因果因剑仙之死转到了人族身上，还是因为他们对那位剑仙，由衷倾佩。

　　虚假的天道断去登仙路，可天地并未断去他们所有生路。

　　修为受限，可大道仍在。

　　他们在绝望中沉沦，剑仙却为他们抓住了最后的一线希望。

　　他不再只是斩仙门的祖师爷，不再只是人族的祖师爷，他将是天下所有修真者的祖师爷！

　　可前提是，如果他们没有忘记他的话。

　　林翼浑浑噩噩了好几个月，整天把自己埋在酒坛子里，不是正在喝酒就是醉死过去。直到这一日，来送酒的弟子一声祖师爷将他彻底惊醒。

　　林翼用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宛儿。

　　“你叫我什么？！”

　　王宛儿被他一身气势吓得腿都发抖，却不知做错了什么，只战战兢兢道：“祖师爷啊。”

　　林翼的脸色本就因多日醉酒难看得很，现在更是阴沉似墨。他猛地砸碎手里的酒坛，迈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院子。

　　他离开后，王宛儿脱力地跪坐在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好一会才不解地嘟囔。

　　“我怎么会喜欢祖师爷呢，虽然祖师爷是很厉害，但那阴晴不定的性子谁吃得消啊。我喜欢的啊，应该是冷淡又温柔的，就像……”

　　他一样。

　　可是，他是谁呢，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一滴泪无声地从眼眶滑落，王宛儿有些茫然地擦去那滴眼泪，却越擦越多。

　　“奇怪…我为什么要哭……”

　　“师妹？！”

　　刘逸风连忙跑过去。

　　“怎么了？祖师爷做什么了？他这几个月怪怪的，我说了你放门口就好了。”

　　“不是，祖师爷没做什么，我就是…好难过。”

　　王宛儿紧紧抓着刘逸风的袖摆，眼泪不断滑落，比起悲伤，更多的是不知悲伤何来的茫然。

　　她带着哭腔道：“师兄，我好像，忘了一个好重要好重要的人。”

　　刘逸风沉默许久才哑声道：“我也是。”

　　那以一己之力重开天门的绝世剑仙，带着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离开了此方世界。

　　只剩下一个人还记得他，那个人被迫得到了他的所有荣耀。

　　林翼紧紧抱着顾影亲手铸造的灵剑。

　　“你骗人，你不是说你是真实存在的吗，你不是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说到此处林翼突然怔住了。

　　他想起他噩梦醒来的那日，顾影并没有承诺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甚至……

　　他从来不肯为他停下脚步。

　　那个梦是假的，可现在他却因为梦里不存在的人感受到了经脉寸断的痛，金丹似都隐隐出现裂痕。一口血浇在了灵剑之上，灵剑突然化为光尘，一股柔和的力量融入了林翼的经脉之中。

　　林翼恍然地去抓那些四散的光尘，突然，不断淌下的泪戛然而止，带血的唇露出一个温柔却诡异的笑容。

　　“将军？陛下？师傅？”

　　“阿影。”林翼笑得越发温柔，“你等我，我很快便去寻你。”

　　我几乎要恨上你，可你留给我的责任，我一定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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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族承诺不主动与人族为敌，可还是有一部分妖修欲以秘境仙府自带机关赢得先机，林翼便前往这些地方大开杀戒。

　　妖族已是那位曾经金丹，如今只差一步元婴的龟妖为首，他听后只是笑笑，让妖王们不要管。

　　见他们面露不忿不解，他解释道：“我等欠了人族大因果，如今的天道已不是以前的天道，不是小手段可以蒙蔽的。而且那些被杀的，都身负惊人业障，本就再无前途，刚好让……”

　　龟沉说着突然一愣，不知为何，他不愿称林翼为剑仙，于是改口道：“刚好让林道友帮我们清理门户了。”

　　之后又是数年，除了斩仙门外，更有仙丹门神符门等修真门派出现，他们皆奉斩仙门为首，不止因为斩仙门是第一个修真门派，更因为斩仙门实力最强。

　　在其他门派最强还只有金丹长老的时候，斩仙门已有三名元婴数名金丹，当之无愧的仙门之首。

　　这日斩仙门祖师爷召集所有弟子，宣布他要脱离门派远游。

　　“当年他以身为剑，一剑劈天，再开登天门。之后他身死道消，遭天道嫉恨，抹去痕迹。他才是你们真正的祖师爷，我要去将他找回来。”

　　所有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他们真的忘掉了一个重要的人。

　　剑仙之名未回，剑仙之事未知，可所有妖修人修的门派，都留下了一个空白牌位，所有修真者的心中，都留下了一个位置。

　　他们等着，等着终有一天，剑仙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