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路》九酒卿

34、第 34 章 顾

　　顾影最终如愿被封钦差前往甘南给三皇子擦屁股，朝臣倒一堆反对的，什么文臣武将不可兼，双儿难堪大任，搞笑的是后宫不得干政都说出来了，一个个都被皇帝狠狠骂回去了，他现在看谁都觉得是皇子走狗惦记着他的皇位，一个都不敢信。

　　与皇帝告别后顾影便准备离开京城前往甘南，出宫路上不由地停下，看向了栖梧宫方向。

　　“殿下，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吗？”

　　“不用了。”

　　他对这个母后说不上爱，却也说不上怨。

　　昔年英姿飒爽的武将之女进了后宫就变了模样，将皇帝的宠爱视为了自己的全部，用尽手段争宠，自己难得子嗣便也害得无数低位妃嫔绝孕。好不容易生下个孩子却是个双儿，毫不留情剜去了孕痣叫其差点夭折。

　　她将自己的孩子当成争宠的手段，可顾影也无法怨她。因为没有那个谎言，他便没有机会去北境军，没有机会离开这个金丝笼一样的皇宫。无论如何，是她给了他另一个人生的选择。

　　顾影收回视线，“走吧。”

　　身着华贵凤袍的皇后从墙后走出，朦胧的泪眼满是眷恋，伸出手似想抓住远处那渐渐模糊的背影。

　　“影儿……”

　　“娘娘，您为何不主动见见殿下，殿下想必不会拒绝的。”

　　“不。”

　　她已在这个深宫变成了吃人的魔鬼，怎敢再见她受神明钟爱的儿子，她现在只庆幸，哥哥当年不顾她的反对带影儿入了军营，叫其早早远离了她这个不配为人母的母亲。

　　皇后抹掉眼角的泪后脸色就冷了下来。

　　“萧嫔如何了。”

　　“伺候的人都换了，萧嫔正在闹呢，娘娘，分例上是否也……”

　　“不，好吃好喝的供着，省的她寻到机会一哭陛下又可怜她了，不止不克扣，还要给她嫔位不能享的分例。”皇后冷声道：“以萧家的名义，记得做的干净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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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皇宫后，顾影想了想还是决定叫上轩辕翼一起。他以前不喜欢人跟着，一是双儿身份不方便，二是北境军里真的能帮到他的也就老饕餮和二秃子，老饕餮虽不蠢但重度偏科，只会打仗的事，而那时北金也还没降，二秃子也不能离开。

　　现在……

　　现在他有点习惯了轩辕翼跟在他身边，小虎崽聪明，一句话就能想明白他想做的，而且能打，能守住他的后背。

　　顾影没有选择从大门入，因为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呢，而且他也不知道他的野心能不能瞒到功成，明面上还是不要把轩辕家牵扯进来的好。

　　于是顾影翻墙而过，还正好就翻进了轩辕翼住的院子，只是他翻的好像不太是时候。

　　他瞧见三天请小假，五天请大假，传说中美人灯一样脆弱的轩辕大人拿着一叠画纸正健步如飞地追得轩辕翼满院子乱跑。而且看起来追了很久了，两人都停下来气喘如牛。

　　顾影一挑眉，看来轩辕宇峥不止不是个美人灯，还很老当益壮，能把轩辕翼追成这样。

　　“臭…臭小子，你，你拒绝之前先看看啊！”

　　“我说了我不看！都丑！我不要！”

　　“哪里丑了！”轩辕宇峥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挥了挥，“这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蛇蝎心肠！被她打死的丫鬟婆子能绕护城河一圈了！”

　　“那这个呢，温柔善良，小家碧玉。”

　　“纸片一样，一阵风就能吹飞！”

　　“这个呢？”

　　“那腰比我还粗！”

　　“这个呢？”

　　“满脸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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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叠美人图都看完后，轩辕宇峥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要求这么高了，之前不是一直说亲事随便我们吗。京城里的贵女都在这了，难不成你开始喜欢双儿了？”

　　瞧见轩辕翼突然满脸通红，轩辕宇峥诧异道：“真喜欢双儿了？”

　　轩辕翼眼珠子乱飞，突然就瞧见了不远处正走来的顾影，整个人呆住了。将军怎么可能在他轩辕府？他太过思念将军都出现幻觉了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都三天没见将军了，这都过了九年了好像是该思念成疾。

　　“喜欢上了哪家的？你以前不是说娶双儿跟娶男人一样，感觉很怪吗？”

　　轩辕翼立刻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双儿很怪！”

　　“我没说你说双儿很怪啊，你只是说娶双儿很怪啊。”

　　轩辕宇峥瞧着自家小魔头儿子居然一副小儿女态，又像紧张又像害臊地盯着自己后头看，一时满头雾水地扭头看去。正好顾影低头在看扔在地上的美人图，看不清面容，轩辕宇峥被吓一跳，一脚就踹了过去。

　　轩辕翼毫不紧张，敢对将军出手那都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他默默捂脸，不多的父子情叫他从指缝中看自家老爹是怎么作死的。

　　果然轩辕宇峥那一脚反而把自己踹退了好几步。

　　“大公主？！”

　　“听说轩辕大人今日请假的理由是旧疾复发，吐血不止，难以下床？”顾影似笑非笑地看着轩辕宇峥，“但我看大人身体很硬朗，都能与我北境军的副将打一打了。”

　　轩辕宇峥行了一礼后道：“大公主大驾光临是我轩辕府的荣幸，门房居然不禀，老臣真是失礼了。”

　　这是在说他失礼吧。

　　“我来找飞虎的，我要去甘南了……”顾影看向轩辕翼，“陪我吗？”

　　“不！翼儿要留在京里议亲！”

　　然而轩辕宇峥这句话还没出口，轩辕翼就兴奋地答应了，并且飞快回房里拿出了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看来他早就准备跟顾影一起走了。

　　轩辕宇峥目瞪口呆地看着轩辕翼迫不及待地跟着顾影跑了，乖得跟尾巴都摇起来的哈巴狗似的。大公主居然这么会调教人？那小崽子可是三天两头上房揭瓦还没人管得住的狼崽子啊。

　　他们回京只两人，可要去甘南抄家了自然不能只带一人，顾影也不准备去别处要人，直接去了大公主府，曾经的武王府。

　　要说之前顾影去和亲的时候武王府是被封了的，贵妃还插了一脚想捞点好处。可别说什么金银珠宝，连贵重点的摆设都没有，全是各种各样的兵器。

　　贵妃可不信一个双儿当真日日只知舞刀弄枪，更不信镇北大将军能这样一贫如洗。她只当顾影早早将金银珠宝转移，气得想拿府里下人开刀，可那些个下人都是看起来碰一下就会死的老婆子老爷子，贵妃肆无忌惮，可三皇子顾忌名声，拦下了他母亲。

　　之后皇帝解封武王府，见府中清贫更是深感愧疚，让人给武王府换了牌匾，更一箱箱的贵重物品搬进大公主府将公主府换了个模样。

　　可惜顾影不承他这个情，对着完全变了样的公主府嫌弃道：“中看不中用，不如直接给金银。”

　　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的白发老管家笑眯眯地迎上来，“金银也给了，好几万两呢。”

　　“送去暗卫营了吗？”

　　老管家看了眼轩辕翼欲言又止。

　　“可信，见他如见我。”

　　老管家愣了愣，见他如见我？这话的意义可大了。这时躲在房梁上的暗卫也忍不住跳了下来，一身黑裹得严严实实，就露了一双和顾影极像的双眼，盯着轩辕翼打量。

　　“表姐，抱歉。”

　　“那是老爹自己的选择，别说我已经立誓效忠于你，真要怪也该怪七皇子那个孬种，你下定决心了就是最好的。”原高凤看了眼轩辕翼道：“只是我以为你会找个小的从小养。”

　　表姐？原长峰原将军不是无子无女吗？将军这是又告诉了他个大秘密？

　　一种见家长的感觉油然而生，在突然气势惊人的老管家和原高凤审视的目光下，轩辕翼不住地紧张，全力挺直腰板跟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

　　幸好他们也没盯轩辕翼太久，顾影发话了，他们也不再当轩辕翼是外人。

　　“殿下，如今暗卫已可以不再是暗卫了？”

　　“慢慢来，先来一队和许东声一起随我去甘南，另一队暗中过去，混入离安山山匪之中。”

　　老管家和原高凤毫无异议，毕竟他们只听命行事就好，只轩辕翼插话：“将军，你准备留下一批山匪？”

　　“嗯，人手不够，得留下几只蛀虫，甘南富饶，可不能让这几只蛀虫糟蹋了。”顾影轻笑，“他们爱官商勾结甚至官匪勾结，也该让他们自己尝尝滋味。”

　　顾影看向原高凤：“只是你和表哥依旧不可露于人前。”

　　“知道，皇帝巴不得把我原家断子绝孙，我们若未死而装死，倒是给老皇帝发落的由头了。”

　　轩辕翼算是听出意思了，等原高凤和老管家走后就忍不住开口：“将军，你们早有计划？”

　　“我原本不愿，为了孝道，不愿不孝父皇，更不愿不孝母亲。可皇帝做的太绝了，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被他做了个淋漓尽致。若非轩辕大人日日称病故意放权，轩辕家的处境现在会比原家更惨。”

　　顾影看向轩辕翼，“你父亲当年立场中立不肯相帮，皇帝心里一直恨着呢。”

　　轩辕翼脸色一变，难怪，父亲一直压着他和他两个哥哥，分明教得他们文韬武略样样精，却不许他们入朝堂，也不许他们从军。

　　“你如今听到了我的大秘密，已彻底被我骗上了船，再也下不去了。”顾影似笑非笑，“心中可怨我？”

　　轩辕翼摇头，怎会怨。他怕是他们家对政治最不敏感的了，他两个哥哥怕是早知道了真相，才不像他这样总心有不甘与父亲对着干，只借酒浇愁日渐颓废。

　　他理解父亲避其锋芒保全家族的决定，可他无法苟同。忍一时一朝天子，可下一朝呢，三皇子五皇子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吗。最后家族子弟皆壮志难酬，哪还愿辛苦进学，假纨绔也就成了真纨绔，当真变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

　　想到这次进京，看见两位哥哥难掩羡慕的目光，他就觉得何其幸运，才能阴差阳错地入了北境军。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顾影不止是他心上人，更是他的大恩人。

　　轩辕翼单膝，目光炙热地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顾影。

　　“哪怕粉身碎骨，我甘之如饴。”

　　这全身心信任，仿佛愿付出一切的目光叫顾影眼中下意识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幽光，随即他愣住了，略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轩辕翼看了好一会。

　　然后他默默收起了已握在手心的毒药，忍不住揉了揉轩辕翼毛茸茸的脑袋。

　　这个世界，他生活在阴谋之中，与能直接不认的顾南不同，这里的至亲以爱为名利用算计，于是哪怕在北境军营，他的笑容里依旧藏着三分假，唯有此刻他笑得纯粹。

　　“我信你。”

　　这不是顾影第一次对轩辕翼说这句话，可轩辕翼能感觉到，这句话和以前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