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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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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弘刚他们心中是震撼,是惭愧,是敬佩。然而轩辕翼除了这些情绪之外,还感觉到了不甘。
许东声看起来军职不高,却对顾影的过去了解甚详,对他每一场战役如数家珍。他不甘,不甘他错过了顾影的过去。
可哪怕时光再来,他也做不到。顾影十六岁入军营的时候,他才三岁,还是会在尿床后满脑子想该如何毁尸灭迹,想不出来就大哭的小屁孩。
他无法参与顾影的过去,可是,他能追随顾影的未来。
看着那个稍稍处理好伤口就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的身影,轩辕翼狠夹马腹,紧紧跟随。
接亲地点是拓跋决定的,当时大周还想为何北金要选个如此偏远的关隘,现在想想他们恐怕是故意的。防备着顾影发现,防备着顾影驰援,如此还不算,还要让拓跋澈带一千精锐前往拦截。
然而这些都没能阻拦住顾影的脚步,策马疾奔两天一夜,这来自北金的宝驹都快口吐白沫了,他们终于看见了风雪关。
已破的风雪关……
歪倒的城门有着攻城器械砸出的痕迹,还插着几根箭矢,一具又一具尸体挂在城墙之上,落在城墙脚下,有的身首分离,有的烧得焦黑,似能看见数日前在此发生,惨烈无比的战况。
“是我慢了……”许东声哽咽着道:“是我慢了!”
袁弘刚看他一眼,想说大公主再强,一人怎能影响一场战役的胜败,可想想这话可能安慰不到许东声,反而会叫他又红着眼大骂他一顿,还是咽了回去。
顾影面若寒霜,下马查看了几具尸体后,再度翻身上马,欲入城门。
袁弘刚赶紧道:“殿下,万一北金大军还在城里呢。”
“不会,风雪关已破三日,拓跋决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原地休整,他会乘胜追击,而我军只能退入最近的霜雪关守城。”顾影道:“现在城里的北金军不会过千。”
“那不是还会遭遇北金军?!”一个护卫惊呼道。
顾影目光冰冷地看他一眼,“你们可以离开了,自行寻回京之路。”
轩辕翼和袁弘刚自是不肯走,而其他人想走,可如今两国交战,他们这些人怎能安然回京,跟着顾影或许还能保得一条小命。
一进城门,就见断壁残垣,整座城仿佛已荒废许久般破败。可不远处还有烈焰腾起,凄厉的尖叫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顾影面色一沉,一挥缰绳往最近的火光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一个小院,几具被切得看不清人形的肉块散落在地,看起来出生不久的婴儿躺在地上,半边脑袋血肉模糊,脑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流淌。不着寸缕的女人被按在小婴儿身边,穿着北金军服的男人压在她身上,不停耸动下身。
他大笑着,一边叽里咕噜地说着北金话,一边抡起沙包大的拳去打女人的脑袋。
突然他的动作停下,怔怔的摸上脖颈上线一样细的血痕,然后头上的脑袋就滑落下去,落到了女人身旁。
看着那死不瞑目的脑袋,气若游丝的女人用上了最后的力气大笑了起来,她已经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个大步而来,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笑声渐止,她用尽全力地抬起手,抓向那道模糊的身影。
“是…顾将军吗……”
顾影轻轻握上了女人被踩碎了指甲指骨,血肉模糊的手。
“是我。”
“将军…顾将军……”
女人哽咽着,却已流不出泪,或许是因为眼泪早已流干了。她用尽全力握着顾影的手,用尽全力地抓住了身旁已经凉透的小脚。
“请您…报仇…为我…爹娘…为…我儿……为我夫……为我……报仇……杀…金军……”
“我会的。”
女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冰冷的手从顾影手中滑落。
“顾影?!”
顾影猛地回头,手中百斤大刀飞出,生生穿透了敌军胸膛,将其重重扎在了其身后土墙之上。那土墙一阵震颤之后,轰然崩塌,巨响叫本怒火中烧的袁弘刚吓得抖了抖,忍不住想起那裂成两半的铁铐。
双儿?这力气怕是个远古巨兽。
虽说那敌军眨眼就死透了,但喊声还是传了出去,土墙坍塌的巨响更是将现在全城的北金军都引了过来。不过顾影本来就想把所有北金军都吸引过来,他抽出扎在尸体上的大刀,目光森寒看向集结而来的北金军。
“一个不留!”
……
顾影并没有在城里停留太久,杀尽留下来烧杀劫掠的北金军,便策马赶往霜雪关。
送亲护卫队紧跟着,虽没有停留太久,却也看见了不少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惨况。这些景象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他们眼里,扎进他们心里。
越是回想京里的歌舞升平,越是想起京里歌颂的太平盛世,眼前之景就越发刺目。
轩辕翼和袁弘刚更是坚定了要随顾影入北境军之念。
他们这一小队人马,自然不可能从霜雪关正门入,和北金军撞个正着。顾影带着他们绕了大半个城,从霜雪城南面一处小门入城,很快与北境大军汇合。
顾影还未及换上盔甲,就听副将哑声道:“将军,原将军和七皇子,都已被北金军掳去,拓跋决正带着他们叫阵。”
顾影脚步一顿。
“我的青龙枪呢。”
“被七皇子拿去,已被拓跋决缴获,将军,您先用我的。”
“太轻,老饕餮!”
老饕餮是一名副将的外号,因其天生神力,饭量惊人得名。他嘴上道着他的枪特重,但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把那柄通体漆黑的枪递给了顾影,只是虚虚在旁边护着,却不想顾影随手取过,一点不见吃力。
取过枪顾影便走上城墙,眯眼看向城门外正在叫阵的拓跋决。拓跋决也看见了他,眼中闪过惊艳后大笑道:“我的王后,还不为我打开城门!”
顾影却不看他,只紧紧盯着被绑在木架之上,奄奄一息的原长峰。
经历风雪关大败,又有七皇子与原将军被俘,一众北境将士虽恨得双目赤红,心中却再升不起与北金一战的勇气,士气已彻底衰竭。
轩辕翼见顾影眼尾的红越发艳丽,自知晓他亦怒火中烧,刚想劝他莫要冲动,就见顾影已跨上城墙,一跃而下。
他惊得去抓却没能抓住,立刻往城墙一趴,却整个人怔住。
只见那身着鲜红嫁衣的人似一团火落入了北金军中,眨眼便烧起烈火燎原,血海尸山。他手中漆黑的长枪仿佛判官笔,阎王簿,轻而易举地取走了一个接一个的敌军性命。
他一人入千军万马,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仿佛一支锐利的箭,直插入敌军深处。他浑身浴血,红衣翻飞,似血蝶振翅,似凤凰浴火,似不存在于人间的神迹,在敌军眼里染出了疯狂蔓延的恐惧,在北境军眼里燃起了复仇的火。
就连素来悍勇无双的拓跋决也被他惊得在自己亲卫队的包围下连连后退,却也让顾影离自己想要抓的越来越远。
若不惜代价,他可以救原长峰,可他会死,北境军会败,霜雪关会破,他们还是要死。
残魂不得信仰滋养已是其次,他绝不愿如此一事无成地离开这个世界。
被绑在木架上的原长峰吃力地抬头,看见那仿若凤凰向自己奔来的身影,突然大笑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影儿!去飞吧!”
“你不该被困于深宅内院!”
“你该翱翔在九天之上!——”
似天地浩荡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原长峰的头颅垂下,嘴角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舅舅!——”
顾影猛然停下,高举起手中长枪,其声似洪钟震颤天地,响彻在整个霜雪关之上。
“北境将士!”
“随我一起!为原将军报仇!”
“杀!”
“杀!!!”
“杀!!!——”
鲜血染红了他们的眼,烈火灼烧上他们的心,澎湃的战意顺着沸腾的血液充斥他们的四肢百骸。他们再次成为了常胜不败的北境军,再次想起了自己是悍勇无畏的北境军!
拓跋决叫阵半日也未能喊开的城门终于打开,只是里面不再是一群待宰的无能羔羊,而是一群欲碎北金骨,欲啖北金血的凶兽。
轩辕翼,袁弘刚,送亲队的所有护卫,都被这汹涌的战意感染,忍不住拿起他们的长刀,随着北境军冲杀入敌阵之中。
他们灼热的目光追随着那如火的身影,他们血红的凶光撕扯着北金军溃败的军心。
袁弘刚如今明白了。
一人之力确实不能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败,可顾影不仅仅是一人。
他是北境军的军魂,他是北境军勇往无前的军心。
只要那道身影在,他们心中便有无尽的勇气,他们便会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轩辕翼的目光叫那道浴血的身影烧得如烈焰炙热。
沸腾的血,鼓动的心,叫那朵不可见天日的花在他心中疯狂生长,顺着血液蜿蜒到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军心已溃败,士气已衰竭,北金军节节败退,发现北境军没有追来后拓跋决勒马停下,回头看着那手持长枪,立于尸山血海中的身影。
“顾影!你和南周!都是我的!”
他眼里是渴望,是欲念,是野心,然而下一刻,皆被一杆似箭射来的红缨枪惊得粉碎,他震撼地望了眼远处正收起抛投姿势的身影,狠狠咬牙。
“撤退!”
看着仓皇而逃的拓跋决,所有北境军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将军!——”
他们的将军回头看向他们,被鲜血浸透的嫁衣红得灼人眼球,仿若尸山血海之上,开出的最灼目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