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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发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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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怎会有绿洲?
绿洲中竟然有一个白发老人在练功。
恍惚之间,绿洲幻化为阴森可怖的归墟,既无出口,亦无生气,唯有彻骨的冰寒弥漫其中。
路拾遗晃了晃脑袋,忆起自己半夜奔袭在经过一座山崖时,云追马失前蹄,她就像离弦之箭坠崖了。
此时仍然头晕目眩。
她想起驿站里客人为了吓唬她说起的孟婆,立刻祈求道:“孟婆婆饶命!”
然而,回应她的并非孟婆的怜悯,而是一阵刺骨的冷风,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冻结。
路拾遗又挣扎着睁开眼睛,只见四周一片死寂,连一丝微弱的光线都难以捕捉。她试图站起身来,却发现四肢僵硬,仿佛已经与这片荒芜之地融为一体。
“我在哪里啊?”她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归墟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忽然,她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团微弱的光亮,像是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路拾遗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步步朝着光亮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她发现那光亮竟是一盏摇曳的灯笼,而灯笼旁边,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是谁?”路拾遗警惕地问道。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孔,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是这里的主人,你闯进这里不怕送命么。”声音温和而有力。
路拾遗望了望绿洲的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咧嘴笑道:“我知道了,你不是孟婆,你是巫婆。这里也不是绿洲。”
一阵劲风打飞了孩子。
路拾遗从沙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再次环顾四周,看见地上有数十株顽强生长的仙人掌、到处乱爬的虫子和绿头蛇,以及那些在沙土中顽强冒出头的小草。
她吓了一跳,立刻跳上一块石头。
那白发人依旧在闭目练功,仿佛刚才的劲风只是她的幻觉。
过了许久,空气里似乎只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动物。且有朝石头上侵略的意思。
路拾遗只得鼓起勇气跳下石头,小心避让着蛇和虫子,再次走向老人,恭敬地问道:“婆婆,我不是故意打搅您,我是去找我爹时迷路了。也不知怎么到了这里?请婆婆指引出路。”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像是看得懂她的思绪变化,淡淡地说道:“孩子,你冒冒失失地进来,便想一走了之么。”
路拾遗慌道:“婆婆,我现在身无长物。等我找到我爹,和我爹一起过来还礼。”
老人哼了一声。
“你爹是何方英雄?”
“我爹是大唐驿丞路天池!”在孩子心中,只要是大唐的官都是很大的官。爹说过,在漠北,所有部落都是大唐的附属,受大唐都护府管辖。
“大唐的官,都是狗官啰!”
外面响起一阵笑声,随着笑声走来一个拿着马鞭的高个女子,只见她看着路拾遗,眨了眨眼,便朝白发老人躬身拜倒,“师尊,这孩子可称心?”
白发人淡淡道:“阳妃谷,你以为这孩子可助我练功么。”
“我在山崖下捡到她的,算她命大摔在一头山羊身上。山羊替她死了。再见她相貌奇特,便带回让师尊察验。或许她就是师尊一直在找的灵童。”
路拾遗竖起耳朵听,这两人在谈论什么呀,什么灵童?
“姐姐,是你救我的吗?!”
路拾遗紧忙抓着阳妃谷的袖子央求,“我可不是灵童,我要去找我爹,请姐姐送我回去吧!”
阳妃谷蹲下来看着她,“说说,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件东西来,是一副眼罩,“平日就靠这个骗人么呀?”
路拾遗慌忙捂住右眼,又从指缝里瞅着阳妃谷,似乎一直掩藏的秘密被人揭穿感到难为情。
“异瞳之人古来有之。汉人笔记也有记载。只是,看你相貌必然是胡种。”
“你敢胡说!我爹是大唐驿丞路天池,我是爹的女儿,也是大唐子民!”
孩子气鼓鼓的,圆睁着双眼,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小脸蛋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小嘴紧闭,似乎在努力抑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她的小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体两侧,仿佛随时准备捍卫自己的尊严。
而阳妃谷看到这一幕,既觉得好笑又发出一丝嘲讽,“小孩儿,你知道自己长这样日后会引起多少灾难吗?听话,在这儿陪着婆婆练功,我来保护你可好?”
“不要!我要去找我爹!”路拾遗夺过她手里的眼罩,就要夺路而逃。
阳妃谷一把抓住她腰带,
“想跑哪儿去?”
“婆婆救我!”她叫的很大声,虽然也不觉得白发婆婆会帮忙。
一条鞭子卷起她的脚踝生生从阳妃谷桎梏中夺了去。阳妃谷只觉手臂一麻,赶紧撤手。
“师尊。。。。。。”
白发婆婆盯着路拾遗,左眼是深蓝色平日里看着倒不明显,而右眼则是灿烂的金黄,像初升太阳的光辉。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这张精致的脸上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迷人的对比。
尚在年幼即能动人心弦,日后还得了?
“孩子,我见过一双同样的眼睛,你不好奇吗?”
路拾遗咬紧牙关。心跳如鼓。
良久,从牙缝里蹦出一句:“我爹是大唐驿丞,我是大唐子民。”
白发婆婆叹了口气,“这年月兵荒马乱,人心险恶。你年纪尚小,怎的孤身行走?不如暂且留下,让阳妃谷通知你爹前来接你。”
“我要找我爹去,有恶人要做坏事,我爹有危险啊!”路拾遗抓住白发婆婆的鞭子,恳求道,“请婆婆放我走吧!”我要告诉我爹有坏人害他!”
一双异瞳流出的泪,如破碎的彩虹。
阳妃谷咳嗽两声,笑道:“你一出去就会迷路,到哪里找你爹?”
这倒是。。。。。。
路拾遗在怀里摸索一下,掏出一块玉佩,“姐姐若给我指路,这个东西送你。”
这块玉佩在灯笼映照下泛出温润柔和的光泽,如流水般轻柔地流淌,玉佩的颜色似乎还在不断变化,时而呈现淡淡的青绿色,时而又透出一丝丝的乳白色。显然不是俗物。
“不如,我杀了你?玉佩也是归我。”阳妃谷笑了笑,“不过呢,我不稀罕。”
“妃谷,不要难为她了。”白发婆婆看着路拾遗,“我多年不见外人了,今日得遇这孩子也算缘分。如若,这孩子是我那故人。。。。。。。罢了,你先送她回去。日后再深究。”
白发婆婆挥了挥袍袖,转身离开。
不等路拾遗揣测白发婆婆心思,阳妃谷已把她举在半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路拾遗故意略去这节,想着等爹爹办完差再说不迟。
女真强盗阳妃谷在大漠里威名远扬,没想到如此年轻,竟是个十几岁的丫头。
路天池听女儿说着奇遇,估摸这孩子定是被吓到了开始胡言乱语。
“你这孩子不在家呆着,跑出来多危险啊?爹跑完这趟差就回去了。”路天池轻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子。
“爹,我们玉门驿塌了。”路拾遗委屈巴巴。
啊?路天池张了张嘴巴,原本年前就打算翻修的,可都护府的拨款一直没到位。耽误了工期。
他反应过来,“那你受伤没有?”
“我逃得可快了,”路拾遗又兴奋起来。刚要告诉爹她遇见两个穿着白衣的神秘人。
见爹神色黯然,便不说了。
那边程公公主仆见路天池父女一直聊家常十分不耐烦,“路驿丞啊,我们刚刚遇了险差点送命,望你好好带路,早点赶到公主府吧!”
“路天池,误了程公的事,我拿你是问!”孟方并不感激路天池刚才解围,反而声色俱厉。
路天池将瘪了的皮袋子递到拾遗嘴边,拾遗急忙打开皮塞子往嘴里倒,也不过点滴。
那边程公公主仆二人不约而同舔了舔嘴巴,刚要叱责路天池不孝敬上官。
路天池举起了手指,指向了东方,那里的天空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一片金黄。在那片光辉之中,一队轻骑正踏着晨曦的光芒,疾驰而来。
这些骑士身着轻便的铠甲,头戴尖顶的头盔,显得格外矫健。骑士们手中紧握着长矛,腰间悬挂着锋利的弯刀,他们的眼神坚定,透露出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
路天池对程公公笑道,“是公主府的护卫。”
“真是公主府的人?”程公公又惊又喜,“是我们永安公主派来的人吗?!”
说着话,骑兵们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为首一人勒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而起,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原来是名女将军,只见她翻身下马,向路天池抱拳,“路关令,别来无恙!”
路天池赶紧下马,朝女将军拱手:“在下见过长孙将军。”
又介绍程公公,“这位便是程大人。”
女将军朝程公公拱手,“我是永安公主的护卫长,奉公主之命前来接应程大人!”
回鹘人不会称呼公主,此人必然是公主从长安带去回鹘的护卫。
程公公如见亲人,用力辨认这名女将军是谁,“你,你是,莫非你是长孙家的人?”
女将军也不回答,命下属送来水和食物,说道:“此地离公主府尚有半日路程,请程大人用些补給。”
“多谢公主恩典,多谢将军体贴。。。。。。”
程公公喜极而泣。
回鹘国如今也不安生,一面是强敌吐蕃虎视眈眈,一面是北方以契丹和女真游牧之民为主,时常滋扰劫掠疆域。国内政局也是结党营私,几股势力。义礼一直忠于大唐,坚持派军支援长安。遭到国相梅鲁拼命反对,声称若可汗坚持入关援唐,吐蕃乘机入侵,加上契丹和女真蚕食,不日内乱。可汗一时冲动不但救不了大唐,还将给回鹘带来灭国之祸。
义礼可汗要罢了国相,我已经写了书信劝告可汗三思而行。
回鹘是大唐的北方屏障,不得闪失。
大唐的内乱就让大唐臣子去平定,李家的结难就让李家的儿女去解决。
永安公主诉说回鹘困境,一声愤慨,又一声无奈。面对大唐危局,又无计可施。
李琅轩一直站在窗前望着院内潺潺流水,听不见姑母声音时,才转身。
“姑母,回鹘兵指望不上了是吗?”她依旧波澜不惊,似乎天崩地陷也影响不了她的情绪。
永安公主怔了一怔,眼中浮着红。
“琅轩啊,你景元姑姑已去接应程公公一行,这个时辰也该到了。”
关外十年,大唐的繁华一直在梦中流连不忘,心中展望。
十年,她们也听说了大唐战乱不止,祸事肆起,朝之不朝国之不国。
但她们姑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唐来的使节竟如此狼狈。
如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