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挽歌》青山常在

4、偶遇杀人魔 阿阔是

　　阿阔是都郎伯收养的弃儿，都郎伯是大都护府的马官。

　　所以云追马藏在都护府的养马场，谁也不知它是混入的外来马。

　　来到养马场，
　　路拾遗瞪大了眼珠，马场里大概有一百多匹马，皆是皮毛油亮似毛刷，筋肉结实如岩石。它们喷着粗气，蹄子焦躁地刨着沙土，每一匹都像蓄满雷霆的弓弦。

　　就在这片雄壮的洪流边缘，一匹老马低垂着头，默默站着。它瘦骨嶙峋，脊背高耸如刀锋，肋骨在薄薄的皮毛下清晰可数，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这副骨架。

　　路拾遗翻过栏杆，一把抱住自家老马的脖子，“云追，我可想你了！我爹呢？你把他丢哪儿去啦？”
　　老马也认出小主人，甩了甩后蹄子，直往小脸上贴，呼哧呼哧喘气似在诉说被主人抛弃的委屈。

　　马官是胡人，瘸了一条腿，头发稀疏花白，面目狰狞，问阿阔带来的娃娃是什么人。
　　阿阔告诉都郎伯，她叫路拾遗是我的好朋友。枣红马就是她爹的马，现在就要带走啦。
　　马官连忙摇手，叽哩哇啦说一通。
　　路拾遗听得懂回纥话，大意说大都护下令所有马匹待命，三日后奔赴关内为大唐皇帝打叛军。你们两个娃娃拉着马在路上很快会被官军抓住，说不准还会被当成盗马贼杀头。

　　两个小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伯，那我们夜里走。”路拾遗想了想说，“我要带云追去找我爹。”
　　阿阔翻译给都郎伯。
　　马官望了望栓在一旁的瘦马，嘴里嘟哝一句，走吧走吧，老不中用了。上战场是死不上战场就被吃。

　　马官真把阿阔当儿子，拿出干肉和好大一盘子油馍招待两小娃。
　　路拾遗很久没吃饱肚子，嘴巴还嚼着肉干，忽然对着都郎伯跪倒喊着：阿斯卡尔。

　　都郎伯惊异：“你是回纥人？”
　　再三打量她的脸，又奇怪又困惑。

　　路拾遗摇摇头，正色说道：“我和我爹都是大唐子民。”

　　一旁的阿阔放下油馍馍，拉着路拾遗起来，跟都郎伯保证似的点点头，路拾遗是大唐的人。

　　都郎拍了拍阿阔的脑壳，一瘸一拐的走到草料棚切草去了。

　　马厩有水，这是天大的好事。
　　路拾遗看着水桶里的自己，多少天没洗澡洗衣了，又脏又丑。

　　有阿阔帮忙在都郎伯的屋里找了件干净的宽大衣服换上，路拾遗这才躺在草料堆上。
　　吃饱喝足又整干净了自己，好久没有如此惬意了啊。
　　身体一放松，思绪万千。
　　爹会去哪里呢？
　　爹原本是去都护府要俸钱的，还把云追马抵给酒馆，回来时却没有赎回云追，人又不见了。是不是说：爹没要到俸钱还不了债便躲起来了？还是他有公事在身？阿阔不是说爹遇到两个关内来的大唐使臣？哦，皇帝派来的使臣应该也要去都护府吧？那。。。。。。爹又回了都护府？

　　路拾遗咬着一根干草，遥望夜空。

　　爹，你知道么，我们的玉门驿倒塌了。我差点被埋。。。。。。要不是被那位。。。。。。。嗯，她们好像认得你。她们蒙着面纱，比天上的月亮还神秘呢，她的眼睛，比星星亮多了。。。。。又为何比院子里的古井还要深寒。。。。。。

　　她会是谁？

　　沙漠的夜空繁星点点，如同细沙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微风轻拂，带来凉爽和惬意，疲倦又劳顿的路拾遗竟然睡着了。

　　突地，她感觉手臂刺痛，似有人在身旁，猛地睁眼：“阿阔？为什么掐我？”
　　阿阔的朝天辫直摇晃，连忙把已晾干的衣服塞给她，低着喉咙，“嘘～～～杀人魔王来了！”

　　杀人魔王！？

　　路拾遗见阿阔十分紧张，迅速换好衣服束紧腰带。

　　却听见有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参军大人，所有的马匹都在这儿了。”马官都郎很不乐意半夜陪人选马，又不敢得罪来人。

　　沙平摆摆手叫他退下，朝同来的一人拱手道：“禀告赤心将军，因草料不够，马匹质量确比往年差许多，加上前些日子都护府已经挑选过一批良马，留下的自然不入将军慧眼了。”

　　那名将军身着银袍头发披在脑后，有无数根小辫。身材比例奇怪，上半身很长，两腿短粗，像是爹画过的大马猴。腰带上的一枚玉佩十分显眼。
　　“沙兄，你刚说唐朝使臣已来漠北？”大马猴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玩弄着自己的辫子。

　　沙平笑着说：“不错。我原本要领他二人去见大都护。同时知会赤心将军，集结都护府一同商议讨逆事宜。却被那位程大人否了。”

　　“为何呀？”大马猴冷笑。

　　沙平摸着下巴思索，“兴许，程大人要见的人不是大都护，也非赤心将军。”

　　“那要见谁？”

　　“据在下所知，程大人要拜见的人是，”沙平朝天拱了拱手，“大唐永安公主，今天的回纥王大妃。”

　　那赤心将军闻言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瘦长脸，皮肤很白。左眼却也戴着一只眼罩。

　　“什么？”

　　“在下斗胆，赤心将军是否得到长安的战事塘报？天平，长宁及武阳三镇造反攻入长安，皇帝流亡蜀地，抛弃了他的百官和亲人。”
　　大马猴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笑了。
　　“田公公发了讨逆檄文，天下的蝼蚁都知道了吧。”
　　沙平道：“大都护诚心与赤心将军共同入关平叛讨逆。只是程大人这不按常理行事也打乱了大都护的计划。非与赤心将军离心。”

　　大马猴笑道：“沙兄是说，程公公的另辟蹊径，大都护不知情？”
　　沙平拱手：“将军可以查证。”

　　大马猴笑了几声，“我与父亲对大唐赤胆忠心，漠北军日夜操练只为有朝一日报效朝廷。这老阉狗居然无视我漠北军，跑去回纥人那边摇尾乞怜？”
　　夜色照在沙平黝黑的脸皮，灰灰的。
　　“赤心兄，我已跟大都护禀报此事，大都护也是不满。不过，程大人去回纥见永安公主也是情有可原。”
　　“平时无事生非，患难还敢排挤忠心，就是天下大乱的缘由！”大马猴哼了声，“罢了，沙兄，此事交给我处置。杀光阉狗就太平！”
　　他有点不耐烦，转身欲走。
　　“不知，赤心兄有何打算？”沙平追上两步，笑容勉强，“程大人此时应该出关了。”
　　大马猴看了眼马棚，嘲笑两声。
　　“就算他四条腿，可有我的飞芦快！”
　　“等等，”沙平似乎有点急，伸手要抓大马猴，又急忙撤手。
　　大马猴更不耐烦了，“沙兄还有何事？”

　　沙平拱手，“赤心兄，我有一事相求。”
　　“沙兄如此吞吐，究竟有何难事？”大马猴缓了脾气，按住沙平的肩膀。
　　“我有一挚友，为了几两薄银，给那程公公做向导。若赤心兄遇之，望饶他性命。”
　　沙平长鞠及地。
　　赤心等了片刻，一抬手将他扶起，“沙兄真乃性情中人。我答应了。他叫什么？”
　　“多谢赤心兄成全！他叫，路天池。”

　　一阵风，草垛异动。

　　却见大马猴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草垛高逾丈许，堆得松散凌乱，寻常人攀爬尚需手脚并用，他却在半空中拧腰旋身，右掌猛然推出——
　　“轰！”
　　掌风未至，草屑已如暴雨炸开。草秆应声碎裂，整座草垛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
　　又见一个小身板随着炸开的草屑跌落草垛，人未及地，已经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腰带，稳稳落在地上。
　　一张瘦削惨白的长脸，一只眼杀气腾腾。
　　大马猴掐住她的细脖子，路拾遗直翻白眼，透不过气来。
　　“小孩儿？在这里干什么？！”
　　大马猴松了点劲道，“快说话！”
　　路拾遗眼前火星乱飞，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大马猴闪开脸，再回过头来，小孩儿已经目光清明，眸底泛起幽蓝之色。
　　不禁好奇，“你也是个独眼龙？咦，你的眼睛怎么。。。。。。？”
　　就在刹那间，路拾遗忽地搂住他手臂，张口咬在他的手腕上，死命地咬。
　　赤心就是铁打的，也挨不住钻心之痛，另一只手拽住她后颈急于甩开，可那孩子竟借着这股大力反掠出去，又在纷纷扬扬的草垛上点了一点，纵身上了另一座草垛。
　　她站在草垛上，咧嘴一笑，手里还晃着一枚玉佩，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的玉佩？！
　　赤心大惊，低头看腰带，已空空如也。

　　“大马猴，来追我呀！”话音未落，小身板几个起落，翻过一座又一座草垛。

　　夜风搅着她的发丝，却追不上疾驰的身影。

　　好俊的轻功！

　　赤心目瞪口呆，又觉得不可思议。

　　等回过神来，便要追赶，被沙平劝阻。
　　“赤心兄，别与小孩子一般计较嘛。”
　　赤心啊了声，哭笑不得，“这是孩子吗？！神出鬼没的。不过，莫非沙兄认得她？”
　　沙平无奈一笑，“在下的确认得的，这孩子便是。。。路天池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尽量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