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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异闻旧事 上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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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暗夜,王府院落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凉意与萧瑟。
风声悄然微动,落叶翩然落地。
少主微惊,迅即抽剑,跃出窗外。
院子里站着两个白衣蒙面人。
“小师妹,别来无恙。”
年轻男子尽力压着嗓子,口气难掩轻浮,“哦,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应该尊称一声:琅轩少主。”
李琅轩急忙拱手,“云鹄拜见卿师兄,桑师姐。”
被叫桑师姐的白衣女子客气些,也回了礼,“师妹回来多日,可有大逆消息?”
李琅轩歉然地摇了摇头,“不瞒二位学长,云鹘尚未查到任何线索。”
桑师姐口气不悦,“你在圣山都看到了信报,回来这里怎能不继续追踪下去?”
云卿笑道,“听说琅轩少主最近招募新兵,筹措军饷,忙得不亦乐乎呢。呵呵,尊主还特别吩咐我们,要我们尽全力协助你匡扶大唐。”
李琅轩微微低头,带着一丝歉意回答道:“请学长见谅,是云鹄办事不力,辜负尊主嘱托。不过,也非毫无眉目,有一个人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哦?是何方神圣?”云卿立刻追问。
李琅轩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曾经与女真部落的头人有过一场较量,她竟对飞絮剑法有所见地。或许她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云卿和云桑两人对视了一眼。
飞絮剑法可是圣教绝学,外人岂会得知?信报也说大逆曾出没于大漠,莫非正藏身彼处?
云卿说道:“那么,我们不妨深入了解一下女真部落的情况,看看能否找到我们需要的答案。”
云桑也附和道:“若那女真人认得飞絮剑法,就可能见过大逆,我们定要找到她查清楚。”
李琅轩点了点头,“很巧。我有个小友可能被女真人抓走了,我已让云杉前去打探。很快便有消息。”
想起路拾遗,李琅轩便觉胸闷。
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府里府外找了个遍,没半点异动痕迹,查看她的房间,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仿佛半点波澜都没经历过。桌上还留着她写了半页的留言,狼毫笔静静搁在端砚边,墨迹早已干透,鼻尖犹能嗅到松墨的香气。
“云鹄(鹄字不会写画一只鸟代替)姐姐我去几日无忧”
李琅轩当时攥着那卷纸,前思后想了许久。
路拾遗素来灵动跳脱,行事却一向有分寸,若不是出了意外,绝不会只留一张尽是错字的纸条,便不辞而别。
她责怪云杉是不是怠慢了这孩子,倒惹恼了云杉,“少主,我就这么没肚量,要跟一个小半瞎置气么?再说了,她字条上都写了是自己要走的。”
李琅轩又低头看了看信纸,那上面的笔迹龙飞凤舞,和她的轻功一样洒脱不羁,她要走要留,这府内又有谁能左右得了?
莫非起因就是白天比武时遇上的那个女真阳妃谷?她想起当时路拾遗一见到女真人就十分惊恐,说自己被对方当成什么灵童,能助她师尊练功。后来阳妃谷也放话说:“我们女真人向来讲究有债必偿。路拾遗,是你失信在先,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这么一想就对了,路拾遗肯定是受到了威胁,要么是被逼着逃走,要么就是去自投罗网。
不过,那位要用童子练功的师尊,是否便是圣教大逆,也是他们的长辈——云湜师伯?
云杉见主子不言不动,只当她还在埋怨自己,便道:“也罢,我这就出去找,找不到人我便不回府。”
话音落下,她便甩袖而去。
李琅轩开口喝住她:“等一下,你要去哪里找人?”
云杉气冲冲道:“少主放着一大堆正事不管,反倒对着一个小半瞎挂心,公主那边还等着少主过去商议朝政呢。”
李琅轩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师姐,你我一起长大,小时候你就是这急脾气,当年冰天雪地的圣山都没磨改了你的性子。”
这般亲昵的语气,让云杉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少主不管叫我做什么,云杉绝没有半句怨言。如今母国局势危险,公主都愁白了头发,少主理当以大局为重,何必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这般操心挂虑?”
李琅轩幽幽一叹:“师姐莫非忘了我们是有使命的?”
云杉身躯一震,顿时不安起来:“的确,我忘了尊主放你归唐,是有条件的。只是,追查大逆谈何容易,茫茫大漠,沙里淘金。”
“如是,你才要找到路拾遗。”李琅轩正色道,“如我猜想不错,她是见过云湜师伯的,甚至,她也知晓云湜师伯的下落。”
云杉明显一愣,不解其意。
“她一个孩子怎会知晓……”
李琅轩不再解释,只道:“女真人出入大漠肆无忌惮。你带几个向导去查询女真部落,定会查到线索。”
云杉将信将疑,当然她很知趣,虽说和少主名义上是姐妹,毕竟是主仆。见少主下令,便领命而去。
云卿见李琅轩兀自沉思,笑道:“师妹又有何奇思妙想,能与我二人分享么?”
李琅轩回过神来,颔首道:“二位学长稍安,很快便会有消息。”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轻快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云杉声线,“少主,我探着消息了。”
李琅轩猛地回神,开口时声线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快说。”
云杉一身黑衣短打,鞋尖还沾着沙子,进门先朝客人行了一礼,才回禀:“我循着那夜城西北角留下的马蹄印追下去,在黑石滩找到了路拾遗的踪迹,还捡到了这个。”说着举起一只靴子。
李琅轩一眼就认了出来。心口那股闷痛终于翻涌上来,却仍压着声问:“他们带了人往哪去了?”
“往漠北方向去了,据说那里风暴频发,女真部落是被其他部落排挤,才迁移到了那里。”云杉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问过沿路的猎户,说那里的女真牧民全是穷凶极恶之徒,茹毛饮血,把人肉做成肉酱,还常常从外边绑了孩童回去……载歌载舞,大快朵颐。”
李琅轩攥紧了袖中银针,指节泛出青白,方才压着的郁气顺着后脊翻成了凉意。
“备马。”
卿、桑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刚刚气定神闲的师妹为何如此失态。
“云鹄师妹?”
李琅轩声音冷清,“两位学长不是要寻找大逆的踪迹么?我们一道去女真部落!”
走到院门口,风卷着黄叶打在她肩头,她回头望了一眼,停住。
“琅轩要去哪里?”
永安公主的叹息声随着落叶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
“大臣们都在等着你主持今日朝会,你岂能外出?”
“谨遵姑母教诲。“
李琅轩躬身遵命,又朝卿桑拱手,“恕云鹄不能陪同二位学长,一切小心。”
金色面具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刺眼的光泽,却挡不住半张精致的脸,弯翘的眉峰下,嵌着一弯像蓝宝石一样清亮的眼,此刻正荡漾着兴奋的波光。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来找我的!不过话说回来,云鹄姐姐是不是抽不开身呀?”等她看清来的人里,并没有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语气难掩失望。
云杉冷嗤:“抽开身抽不开身又怎样,你才几斤几两,用的着惊动少主吗?”
阳妃谷挑眉笑,“看来你的云鹄姐姐很忙,顾不上你了。”
路拾遗不与她争执,扭头看向那三位白衣剑客,“你们也是云鹘姐姐的同门吗?想必是云鹄姐姐委托你们来寻我的。既然寻到我了,那就一起回去吧。”
卿、桑二人不约而同笑了:“寻你?!哪来的小孩子,真是大言不惭呢!”
“童言无忌啦。不过,品相还不错呢,”云卿打量着一身青衣的路拾遗,“倒也符合圣教的选拨标准。”
“不过一个半瞎。”云桑瞥了两眼,便转向别处。
云卿摸着下巴寻思,“师妹觉得。。。她像不像一个人?”
云桑冷哼,“请师兄休提那败类!”
云卿只好耸了耸肩。
“这个瞎子就是你们少主要找的人?!”云桑语气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
云杉不解客人因何恼怒,忙说:
“只因她爹为公主做事。我们少主心善,不忍她无人照看,便留在府内了。”
“哈,云鹄师姐一向善良,在圣山时便常常捡来小动物照顾。花花草草都不忍心伤害呢。”
站在云卿身旁的矮个青年嘻嘻一笑。
云桑盯他一眼,“闭嘴。”
那青年便退后两步,不再多话。
路拾遗对几人和云鹄姐姐的关系十分好奇,哪怕一丝一毫关于云鹘姐姐的信息都不放过。此时听那青年说起昔日故事便竖起耳朵。
“你们再磨蹭下去,太阳下山,便会起风暴,到时便走不出这里了。”
一旁的阳妃谷笑了几声,落在众人耳中如同冰山融雪:“我女真与各位素不相识,今日这场交战就当是一场误会。你们要带走这孩子,带走便是,别在这里耽误时辰。”
云杉大声道:“我们不仅要带走这孩子,还要找一个重要的人,这件事你心知肚明。”
阳妃谷笑道:“你们擅闯我先祖的坟茔,我没跟你们计较已经是宽宏大量,你们反倒得寸进尺!”
“不必顾左右而言它!”云杉攥紧腰间的剑柄,“我们接到信报:半年前有个白发老婆婆躲进这里。你把人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再打搅!”
话音落,山风卷着松涛扫过坟头的荒草,阳妃谷握着鞭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你们误信传言了。这片祖坟埋着先祖尸骨,可没地儿窝藏什么老婆婆。”
“阳妃谷,我们既然追踪至此,自然有证据。你最好识时务把人交出来,若引得我们尊主前来,踏平你们女真也是轻而易举!”
“太好了,那叫你们尊主前来,吃我一鞭再说!”
啪啪啪,
只见阳妃谷挥起长鞭猛地击打一处石碑。
众人惊愕失语,不知其意。
数声鞭响后,阳妃谷旋身收鞭,一身红衫被罡风猎猎掀起,她眉峰压着寒霜,盯着裂开来的石碑不语。
突地,那块石碑轰然裂开,似有一阵阵罡风从墓碑里窜出来,卷起地上的黄沙狂舞,继而飞沙卷着割人的劲气打在人脸上,内里那股子阴风卷着腐烂的腥气翻涌出来,扑向众人。
谁曾想那名矮个青年中魔似的,突然提剑冲向阳妃谷,发出声嘶力竭地怪叫。
只见长鞭再度破空挥出,卷着碎石块砸在青年腕骨上,一声脆响,长剑当啷坠进沙里。青年倒在土里。
腐烂之地蔓延开来,熏得人手脚麻木,口鼻歪斜。
卿师兄到底见过世面,慌忙叫道:“快蒙住口鼻,小心尸毒!”
几人也吓坏了,慌忙撕扯衣襟裹住口鼻。
“擅闯我祖坟者,去死!”
阳妃谷长喝一声,待要挥鞭,被一只小手抓住手腕,“阳妃谷,我求你放过他们吧!”
“他们这般嫌弃你。你做什么好人?”
路拾遗死死按住她的手腕,祈求道:“我只是回去一阵子。到期必归!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阳妃谷喉间滚出冷笑:“你回去能做什么?大唐早就亡了,两代公主也不过是那漏网的丧家犬——你要去陪葬吗?”
“不许你乱说!我,我要回去找我爹爹!”
阳妃谷盯着她片刻,哼道:“到期不归。我不去寻你,你也活不过今年!”
口气虽狠,却扯下脖子上的纱巾为路拾遗蒙住脸,在她脑后轻轻打了个结。
“唉,我真是多此一举。”
先是自嘲,又忍不住大笑两声。
“各位听着,今日饶你们不死。若再来骚扰,一定拿你们喂了这谷中饿鬼!”
此时鞭影已经遮了半边天,啪啪啪的鞭响混着风沙卷过,众人重重栽进翻涌的沙暴里,顷刻间就被黄沙埋了大半。
路拾遗扯下纱巾,拢了揉被风沙吹得发红的眼角,抬头望着一袭红衣的阳妃谷握着长鞭顺着碑裂处开的口子往谷深处走,罡风卷着她的衣角,只留半串浅浅的脚印,转瞬间就被黄沙盖得干干净净。
当李琅轩看到几位同门狼狈而归,不禁讶异这阳妃谷能耐之大。却在看到那抹跳跃的青色时,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些笑意。
“拾遗,你还好吗?”
路拾遗抬手摩挲了一下自己遮住半张脸的金色面具,蓝宝石似的那只眼弯了弯,漾开一点湿漉漉的光:“几日不见,姐姐可好?”
她情不自禁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
李琅轩没撒开,任她握着。
几日未见,掐指算来,究竟隔了多少日子?
莫不是谷中一日,尘世已过九日了?
不过短短九日,一个人的变化竟大得如此令人称奇。
筋骨像是被拉开抻长了一般,个头也明显长高了几寸,脸上的轮廓长开了,已然称得上精美。此刻眨着一只灵动眼眸望着她的云鹘姐姐。
只是眸底红赤如血,看久了似要被吸进去。
李琅轩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脉搏,这才转向瘫坐在椅子里的学长,正要关切他们的安危。却见二人非常恼火,“少主真是好计谋,引我几人去那莽荒之地,未得大逆线索,还遭此劫难?!”
云桑怒道:“我有理由怀疑你只是骗我们去救你心腹,她,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都中了毒,她怎么没事儿?”
“还有,我看那女真人待她甚好,绝非被劫持!”
李琅轩仔细观察几人面色,说道:“几位学长受苦了,是云鹘考虑不周,待会儿再赔罪。。。。。。
你们习惯圣山气候,来到大漠自然不适,寒热交攻之下,风邪顺着毛孔钻了经脉,才落得这般头痛身沉、手脚发麻。因此,这是风毒。”
云卿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叫道:“风毒?!我亲眼所见那毒妇释放了尸毒。。。。。。”
路拾遗松了口气:“哪有尸毒。我和云杉姐姐都好好的嘛。阳妃谷只想吓退你们,真没给你们下毒。”
云杉恨不得扇她两巴掌,又碍于少主在场定会维护,只能牙痒痒:“你再说半个字试试?”
“不说了。”路拾遗呲牙一笑。
李琅轩叫云杉回屋拿了一只皮囊过来,她从囊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布包,打开来是三株晒得干透的紫花驼蹄草,又撮了一小把晒好的骆驼蓬末,递过去道:“大漠里的风毒,得用大漠里的东西解。先服用一副汤剂,再把草叶含在口中,不出两日便得解。”
她又从药囊里捏了株什么草递给顾着看风景的路拾遗,“你也含着。”
路拾遗刚要说我没中毒。刚一张口,舌尖便一麻。
一股凉丝丝的气顺着喉咙钻到了丹田内。原本疲惫的四肢百骸一下子清爽起来,连方才被风暴侵得发昏的脑袋都清明了不少。
路拾遗舌尖含着草,十个指尖微微发红,筋脉膨胀攒下的酸胀劲竟散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