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本能【星际ABO】》李殊调

29、许诺 她的信任和

　　“A级Alpha发疯暴走那一案的报道发给我看看你的终稿，我这里有另一份稿件需要参考。”
　　“上季度收支能对外报道的部分整理出来了吗？！我这里急着用数据，编辑部需要先拿着作图——”

　　文教部大楼内兵荒马乱叮呤哐啷，所有人都在急匆匆地编写校对修改，再上传给上级一审二审三审。廊道里悬浮屏终端和纸张乱飞，小职员捡起来刚被自己踩了一个脚印的报道初稿，顺手放在最近的工位上。
　　突然整栋楼内终端无比整齐地叮咚一响，这是紧急报道专用铃声，所有人同时放下手中的事情，小职员站在廊道里就开始看消息。

　　非常简洁。
　　“准备后天MK43异种前线王祢长空相关报道。”
　　落款不是文教部的直属上司，甚至不是有时候会莅临指导的议会。
　　而是普维希·茨戈。

　　楼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打印机和终端还在乱响，刚被捡起来的纸张又重新飞到她的脚尖前，小职员恍惚地又捡起来，切了聊天框给自己的前辈发消息。
　　“刘姐，这个紧急报道是什么意思啊？”
　　“没事你别管，”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复，“和我们无关，让那些老资历大家伙去烦。你按时交我给你的任务就行。”

　　.

　　“我说，”祢长空委婉地说，“没必要这么大阵仗。我就是作为一个没死成的人回来，再帮一帮这个诸星联盟，既然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我根本就不用再坐上那个位置。”

　　“谁说我能独当一面了？”普维希诚恳地直视她的眼睛，好像刚才和她展示自己政绩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哪里斗得过议会贵族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最多只能退守后方辅佐好你。”
　　“再说了，异种还得靠你，”说到这些他的脸色沉凝下去，“MK43方说除去之前消失的已攻入基地的异种，现存的异种迭代速度快、单体强度高，清剿后很迅速地就能再次凝结。”

　　“我知道了。”祢长空点点头，“这些异种可以完全交给我，只有一点……那个异种王族。我曾经在罅隙里杀死它过一次，然而它们依靠‘异种质’生存，除了被我吸收，似乎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只有异种王族对她存在威胁，而她对那东西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就如同雾里看花，某种本能的记忆，真要说和什么东西相似，她又无法确定。

　　总归宇宙四方已经在她的身上，信息素也恢复了七成左右，在正常的战场上所向披靡已经足够。
　　而剩下的、常理之外的部分，大概还得进罅隙中看看。那一道裂缝沉默地横亘在C0001的上空，如同如同一道长而窄的伤口。

　　.

　　她起身向档案室去，普维希坐在原地，侧过头看下首的顾焉等人，微微皱了皱眉。

　　“她感到不安全。”顾焉率先开口。长余沉默地点了头，侧过脸去打量希尔利安。
　　她从AE132上收回来的新欢，审美一点儿也没变。

　　希尔利安也在回视他们——他曾经只能在终端广播上见到的人，后来他有了与他们并肩的资格，却也失去了相应的兴致。
　　真的坐在同样的地方了，似乎对他少年时期的痛苦和隐秘心思有一个交代。

　　“她一开始没打算回来。”长余说，声音里简直有种森冷的意味，“她还是……不信任我们。”
　　“她当然不，她和我太不一样了。”普维希低声说，每一个字音都发的标准而平直，好像这样一字一句地说话就能掩盖住疯涨的情绪，“我信一个人，会将她当做全世界来抓着，一直到她陪我一起沉下去，或者我们一起爬到岸上，就算死，也要纠缠在一起。”
　　“她不一样……她在自己的眼里太重又太轻，她的信任和爱是流动的东西。”

　　普维希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太愿意将自己的独家观察结果公之于众，又缓慢地继续说：“她越强，就越信任我们，因为她的爱和信是一体的，源于那种……将自己作为最后手段的能力。”
　　“我曾经以为她生性凉薄，还很为此伤心过。后来我发现……那已经是她眼里的爱了。”

　　她的爱是纵容和信任，是一种没有唯一性的“宠”。
　　没有人告诉她该如何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也没有人提醒过她人的承受能力自有限度。
　　祢长空就这样背负着强压上来越滚越大的“希望”和“责任”和“爱”，日复一日地攀登那条通天路。
　　直到訇然雪崩，大厦倾颓。

　　.

　　去C0001和回MK43的路途完全不一样，从希尔利安的私舰换成普维希的军舰，从混乱和高热中的意乱情迷变成冰冷而森严的谋划。

　　“对，你们几个拿上我的宇宙四方部件。”祢长空说，“我已经在里面灌注了足够的信息素，到时候你们往异种堆里一扔，然后打就是了，不用担心把这些小东西搞坏。”
　　她的锁骨上轻轻搭着那条银色的项链，其他的部分正妥帖地放在会议桌上。
　　“具体的作战方案约纳斯和顾焉来管，我就不过问了。等这边的异种清得差不多了，我回C0001上，进罅隙一趟。”

　　普维希霍然抬头，正对上祢长空锋利的目光。她的决定素来没有人能置喙，他张了张嘴唇，又略显无措地闭上了。
　　顾焉回C0001的这四天里，约纳斯已经接手了战场指挥，她站在星图前回头看普维希一眼，开口：“基本部署已就位。”
　　只剩下祢长空的宇宙四方没有到位了，她在隐晦地催促。
　　他回过神来，微微点头，手里的那枚银色耳钉尚且温热。

　　.

　　MK43的上空再次响起两声拉长的“滴——”，安德沃伤还没好，萨热独自站在战斗的小分队中，在心里暗骂一声这普维希什么人啊，广播还播上瘾了？
　　这次响起的却是另一道清朗的女声，语调很温和，微微含着笑意。

　　“MK43异种前线的将士们，很久不见，我是祢长空。”
　　这一个名字惊雷般炸响，萨热倒抽一口凉气，看见战斗小分队中的所有人同时抬头，惊骇地看向半空。
　　“三年已过，C0001研究院已经掌握了完全剿灭异种的方法，我们没有后顾之忧。我将与所有人并肩作战，直到危机消除，和平与安宁重归。”

　　她的广播只有三句话，无比短暂，却引发了比普维希先前那五分钟的鼓舞士气更强烈的反应。
　　大概这样一个人，大家都已经默认她作为一个褒贬不一的传奇已经消失在宇宙罅隙里的故人，竟然重新回来，笑意盈盈地许诺一个和平与安宁的未来。
　　而不知为何……萨热就是很愿意相信，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也许熬过了这么些天，MK43又像之前一样平静，而她可以继续和安德沃他们一起，在二号基地当端着铁饭碗混吃等死的巡逻警员呢？

　　长哨骤响，进攻指令下达。萨热端起新发到手里的冰冷枪支，和身边新的战斗搭档一起登上舰船，向那片黑压压的浪潮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