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煞神》泽苓苓泽

11、诊金 秦奚的心都

　　秦奚已经提前了解过大魏王朝的重量单位换算，一斤是十六两。

　　即便是很久没有吃肉了，村子里的人买的肉也都不会太多，就算在农忙大家都缺油水，也多是割二两、割四两肉，如果能割一斤肉，已经算得上是很奢侈了。

　　秦奚刚走近肉档的时候，就看到那位在早春穿着短褐的屠夫，指着肉案上早已经分好的肉，冲着一个大娘大声喊道：“这边的肉要三十五文一斤，你要便宜的，那就买大骨，十六一斤。”

　　大娘一听，拍着大腿就骂了起来：“天杀的，现在不带肉的骨头竟然也卖这么贵了？”

　　“这些年打了那么久的仗，到头来苦的不还是我们这些老百姓，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老太婆现在连二两肉都要吃不上了。”

　　大娘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是还是有不少围观的人跟着附和了两句，都在说要吃不起肉了、日子过得艰难...

　　而秦奚则在站在一旁默不做声。

　　在原主的记忆里，清河村这一带虽然是靠近边境，但还是很太平的。

　　大魏国力强盛，兵强马壮，据说还出了不少能人武将在戍守边疆，外头的游牧民族根本不敢过来主动招惹，更别说直接越境杀进来了。

　　只是，原主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过肉了，除了时不时能听见秦小花故意炫耀吃了肉之外，原主并不太了解这些年肉价是不是真的涨了。

　　但看周围人的反应，估计屠户刚刚报出的价格确实是不便宜。

　　屠户也不怕他们在档口前嚷嚷，砍骨刀使劲往大骨上剁去，手起刀落，骨肉分离，屠户嘴上哼笑着说道：“你们爱买买，不买就赶紧走开，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屠户这般架势，五大三粗手里又拿着锋利的大刀，谁又敢真正说什么？

　　秦奚就在旁边看了一会，发现贵的多是肥肉，肉越瘦就越便宜，毕竟村民吃肉都是为了点油水，所以大骨再便宜，他们也不可能会浪费钱去买的。

　　心里有数的秦奚挤到了肉案前，指着三十五文一斤的肥肉说道：“掌柜的，这个肉给我来二两，要肥一点的。”然后又指着角落的大骨说道，“再给我来半斤大骨。”

　　别人不吃骨头，一是嫌弃骨头没有肉，二来就是嫌炖骨头麻烦，也吃不出什么滋味。

　　但是秦奚不同啊，她有理论知识，而且家里还有个聪明的厨子，她和阿苏都需要喝点骨头汤补补身子。

　　屠户听见来大客了，立马就变了脸，一边捡肉，一边笑着应下：“好嘞。”

　　他给秦奚挑了一块七肥三瘦的肉，拿着刀划了一下，将小块的肉拿在手里掂了掂，笃定地对秦奚说道：“这就是二两，一点也不差的。”

　　秦奚也没敢说什么。

　　随后，屠户又拿起了骨头，问秦奚：“这骨头要不要我给你砍了？和这二两肉包在一起，成不成？”

　　秦奚点头：“大骨要砍的，可以装在一起。”

　　屠户麻利给收拾好大骨，还给秦奚额外搭了一块没啥肉的骨头，称过了那二两肉，确定没有缺斤少两，才用干荷叶将肉和骨头包在一起，草绳一扎，递给秦奚。

　　“肉二两算你四文，大骨半斤八文钱，一共十二文钱。”

　　跟秦奚算的一样，她痛快地递上了铜板，接过荷叶包后，转身离开。

　　大肉可以炼油，现在油盐都有了，熬汤补身子的骨头也有了，家里还有赵小荷送来的糙米，秦奚已经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了。

　　捏着兜里仅剩的三枚铜板，秦奚心里得意，连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一心想着赶紧回家喝骨头汤的秦奚并不想搭理后头一直在盯着自己的秦小花，只是，这人着实让人厌烦，秦奚没有回头都已经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要沸腾了。

　　也不知道是原主的身体本能对秦小花生出的恨意；还是她秦奚本人对于秦小花推人下山，故意伤人、草菅人命的行为感受深恶痛绝，才会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秦小花在跟踪自己。

　　秦小花丝毫没有察觉到秦奚对她的厌恶，反而主动追上去，大小眼一直死死地盯着秦奚，以及她身后背着的竹筐，表情跟她娘刘金桂如出一辙的刻薄。

　　“我刚刚看到你去肉档割肉了，你哪来的钱。”

　　秦奚看着她，嘴角一勾，凑近像是要跟秦小花说什么姐妹间的悄悄话一样：“从死人坟里摸出来的。”

　　秦小花听清了，定住了。

　　“你不是推我下山了吗？”

　　“那你猜猜，我被你退下山后，死没死？”秦奚和阿苏吓了一趟刘金桂，刘金桂安生了好几天，所以秦奚很好奇秦小花被吓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便故意将声音压低得只有她们二人才能拿听见。

　　秦小花在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但是还没来得及斥责秦小妹在胡说八道，就听见了她阴恻恻的话。

　　她...

　　有些害怕了。

　　秦小花清楚记得，那天是她亲手把眼前这个，克父克母却又长得格外好看的堂妹推下山的。

　　当时，她看到秦小妹真的翻滚着摔下去的时候，也被吓到了。

　　下山的时候，她只远远瞧见了秦小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根本没敢过去看一看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在家里提心吊胆了半天，生怕别人看见了，也怕秦小妹回来找自己索命，直到吃晚饭的时候，秦小花听见了自家阿娘一边发抖，一边骂骂咧咧：“河湾那扫把星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在家里藏了个野男人，我吃完饭就得去村里嚷嚷，让大家评评理。”

　　秦小花一听，顿时就松了口气，甚至还跟她娘一起愤愤不平：“她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直接就把男人藏在家里了？”

　　第二天，秦小花还悄悄跟在爹娘后头，去了秦小妹的家。只是，她嫌秦小妹家里晦气，没一同挤进院子里。

　　当秦小花听见秦小妹竟然主动跟村长说摔下山的事情，她立马就跑了，没敢多听，怕秦小妹把她说出来了。

　　可是，秦小花不明白，那天秦小妹都没说，为何今日又要突然提起这件事？

　　明明过去这些天里，她活蹦乱跳跟个没事人一样天天往山里跑，去挖野菜来养她捡回来的那个野男人。

　　“你少装神弄鬼了，你就是想吓...”秦小花看向秦小妹张嘴就骂，只是对上她冷冷的眼神的时候，秦小花哑了声音。

　　是了，村口有小姐妹说过，这个扫把星这些天不仅是上山，还总往坟头林跑啊。

　　刚刚在草市里，秦小花就莫名觉得秦小妹不太一样，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越想，秦小花的脸色就越白，话也说不出来了，嘴唇死死抿着，身子渐渐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僵硬地往后缩着，试图远离眼前这个扫把星。

　　秦奚只觉得索然无味，眼神里不觉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最后定定地看了一眼秦小花后，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了。

　　秦小花到底还是年纪小啊，比她娘没用多了，说两句就吓得跟个鹌鹑一样，一直发抖。

　　只是，秦奚还没走出几步路呢，就听见身后有个人大声喊道：“哎呀！秦小花！”

　　“你年底都要嫁人了，怎么还在外头大道上尿了一裤子啊，你这让李家人知道了还怎么敢要你这个儿媳妇啊？”

　　声音响亮得不行，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也丝毫没有掩饰，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个正在出丑的人是谁，也生怕别人听不出来她此刻的心情很好。

　　秦奚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秦小花脚下的地方，还真湿了一滩。

　　而此刻，秦小花整张脸都在抽搐着，双目圆瞪死死盯着秦奚，眼底里尽是恐惧，仿佛秦奚是一个极可怖的恶鬼。

　　秦奚却朝着她眨了眨眼，扯着嘴角，故意露出一抹渗人的微笑。

　　很快，秦小花站着那处都快成为小水洼了。

　　而站在她身旁看笑话的几个小姑娘，幸灾乐祸的声音也更大了，最开始嚷嚷的那个都乐得直不起腰了。

　　此刻心情更好的秦奚哼着歌往家的方向走，她其实也说不清到底要怎么给原主报仇的，以命偿命并不是她的作风，也不好实现。

　　所以现在看到秦小花丢了面子，她只会觉得开心。

　　快要到家的时候，秦奚在路上遇到了冒冒失失跟丢了魂儿一样的刘金桂。

　　两人眼神对上的时候，刘金桂的反应很大，像是又被吓了一跳，连连摆着手对秦奚说道：“不关我的事儿啊，你们别...别来找我。”

　　秦奚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是刘金桂又犯贱了去招惹阿苏，结果被阿苏吓了。

　　没搭理她，秦奚继续往家里走，心里暗暗期待刘金桂若是知道自家即将要出嫁的女儿被吓得当众尿裤子了，会如何泼辣地骂街。

　　直到回到家，秦奚推开篱笆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从屋门口开始，有两道血迹落在地上纠缠成线，一直往院子门口延伸，而院子里也明显有被拖拽过的痕迹。

　　秦奚这一回反而不再迟疑，直接往屋里走去。

　　房间里没人，但是床前又是一滩血，就连被褥和墙上也被溅了血迹。

　　此刻，秦奚的心都凉了。

　　安静的土坯房里，秦奚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自己就是去了一趟草市，那两人就找上门了？

　　那个大难不死，要教自己识字的阿苏，终究还是...

　　秦奚此刻心乱如麻。

　　不知道是在遗憾他好不容易被自己救回来，最后还是命丧仇人刀下；还是在苦恼自己没了靠山，又得单打独斗继续面对那些吸血虫了...

　　忽然，外头篱笆门被推开了，院子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很陌生的脚步声，秦奚瞬间汗毛竖起，僵硬地转身看向门口。

　　可是，阳光下院子里，正朝着自己笑的人，不就是...

　　是他？

　　是阿苏！

　　秦奚完全懵了，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他走到屋前。

　　阿苏右手捂着胸口，勾着嘴角看着秦奚，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左手正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秦奚还没反应过来，也没从他竟然“死而复生”中回过神，听见他声音虚弱但是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去河湾捉了两条鱼，给你炖鱼汤补补...”

　　话没能说话，他就支撑不住倒下了。

　　秦奚慌忙冲了出去，直接扯开了他的上衣看着他的胸口，伤口上有明显的药粉，但是撒得胡乱，而原本已经闭合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

　　伤口裂开了，甚至是比最开始的时候更严重了。

　　“那两人来了是不是？”

　　他倒在她的怀里，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说着：“秦奚别怕，他们，再也来不了了。”

　　秦奚来到这个世界后，相处得最多的人就是他，看到他此刻奄奄一息的模样，往日再硬的心这会也难受得不行。

　　“能救你一会，肯定也能救你第二回的。”

　　秦奚拖着他回到了屋里，好不容易给他弄回床上，秦奚连忙去装水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脸上全是冷汗，喘着粗气，朝她伸出了右手。

　　摊开。

　　是几枚铜板和两块不知道重量的碎银。

　　“秦奚，这是，之前的，诊金。”

　　当那只节骨分明的手无力落在床板的时候，有一颗始终保持冷静的心也被倏然提了起来。